《宇揽星河，予我清甜》初雪4128

8、夏风遇旧人，赴一场风荷桥之约 这场见面，

　　六月，蝉鸣聒噪，阳光炽烈，随着最后一科试卷上最后一个字的落笔，广播里终于响起那声为之奋斗了三年的宣告：“作答结束，放下纸笔，开始收卷！”
　　我轻轻放下笔，指尖微微发颤，不禁长舒一口气——三年寒窗，无数个熬夜刷题、埋头画画的日夜，就这样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我忽然想起，他的三年，也结束了。
　　那个在市重点埋头苦读、被我藏在心底三年的少年，此刻应该也卸下了所有重担吧。
　　收拾书桌时，那一沓压在课本下的明信片再次落入眼底。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那些熟悉的歌词、清秀的字迹，还有藏在字里行间的牵挂，瞬间涌上心头。
　　我轻轻拿起，小心翼翼塞进书包最内侧的口袋，像藏起一段不敢轻易触碰的时光，藏起这三年来所有的欢喜与忐忑。
　　踏出校门的那一刻，空气里都是盛夏的燥热，风里裹着月季的淡香，我莫名有种预感：离他，不远了。
　　回到家，浑身的紧绷终于松垮下来，所有的疲惫都席卷而来，只想一头扎进被窝，把这三年的辛苦都睡过去。
　　洗完澡，关上房门，拉严窗帘，陷进松软的床里，窗外的蝉鸣与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在外，世界只剩下安静的自己。
　　不知昏睡了多久，“咚咚咚”的敲门声轻轻响起，伴随着妈妈温柔的声音：“起来吃饭啦！”
　　妈妈话音未落就推门进来，走到床边坐下，手里还拿着一个熟悉的手机——那是我之前被没收的手机，屏幕还贴着我当年贴的贴纸，边角有些磨损，却格外亲切。
　　“终于考完啦，把手机还给你，密码还是你之前设的，别玩太久，注意眼睛，也别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瞎聊，耽误正事。”说完便转身出去，顺手将门轻轻掩上。
　　我瞬间清醒了大半，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连忙披起衣服，一把抓过手机，指尖都有些发颤。按下开机键，熟悉的开机画面亮起，久违又亲切。
　　刚登陆上QQ，手机屏幕右下角就弹出一条消息提示——是那个刻在我记忆里、藏了三年的头像，是孙皓宇！
　　我心一顿，在分别的第三年，我们虽靠着吴淑飞和她姐姐传递过小纸条，我偷手机和他说过三言两语，我知道他一切安好，知道他未曾将我遗忘，知道他也悄悄念了我三年。
　　可隔着漫长的三年岁月与遥遥距离，还有我和他未知的后续，我依旧不安。
　　消息还在不断弹出，先是一句“Hello！”，附带一张搞怪的企鹅表情包，紧接着状态飞快变成已读，又弹出一行字：“考完试啦，终于能好好玩手机了，好久不见！”
　　看着那两行字，我鼻尖微微发酸，指尖在屏幕上顿了又顿，才缓缓敲下：“好久不见，你也考完啦”
　　他回复得很快，几乎是秒回：“嗯，刚收拾完东西，想起你也考完了，就试着发个消息，没想到你真的回复了。”
　　我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又敲下：“好巧，刚拿到手机登上QQ，就看到你的消息了。”
　　“对了，”他的消息很快发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你之前让吴淑飞转交的信和那颗蓝莓糖，我收到了。那颗糖我还没吃呢，这么长时间了，就当做一个纪念吧。”
　　看到这句话，我的心一暖，眼眶微微发热，回复：“好，一开始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蓝莓味了。”
　　“怎么会？”他秒回，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你送的，我都好好收着，而且，我一直都喜欢蓝莓味，从来没变过。就像，很多人和事，一直都记在心里。”
　　指尖抚过屏幕上的字，我心跳越来越快，脸颊也泛起滚烫的红晕。
　　沉默了几秒，他又发来一条消息：“周六，古城运河边的风荷桥下，听说那儿的月季开得特别好，一起去吗？好久没见了，想当面和你聊聊天。”
　　我的手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落下，心底的迟疑瞬间翻涌而来。
　　我咬着嘴唇，无数个念头在心里打转——
　　三年过去了，他还会是当年那个穿着红纹校服、温柔耐心的少年吗？还是那件我熟悉的深蓝色短袖吗？黝黑的脸上，那双温和的眼睛，是否依旧清澈明亮？他是不是又长高了？会不会胖了些？头发有没有留长？
　　我怕他模样变了，神态变了；怕当年无话不谈的两个人，如今相对无言，只剩尴尬；怕一开口，就打破这三年来小心翼翼维系着的念想，打破那些藏在心底的美好。
　　可心底的期待，又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我盼这一天，盼了整整三年，盼着能再见到他，盼着能好好和他说说话，盼着能知道，我们之间，还有没有可能。
　　纠结了很久，我深吸一口气，还是在键盘上敲下两个字：“好的。”
　　他很快回复了一个开心的表情包，附带一句：“太好了！那周六上午九点，风荷桥下见，我在月季花丛旁等你，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我轻轻敲下这四个字，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心跳依旧快得停不下来。
　　又是一个炎热的夏夜，蝉鸣在窗外此起彼伏，像一首不知疲倦的交响曲。我望着漫天繁星，忽然想起三年前的夜晚，也是这样璀璨的星空，他和我并肩走在回宿舍的小路上。
　　“你看，今晚星星这么多这么亮，明天肯定是大晴天。”那时他仰着头，语气轻快，还伸手揉了揉我的头顶，指尖的温度，我至今还记得。
　　此刻星空依旧璀璨，想来，周六那天，也会是个大晴天吧。
　　夏天亮得早，周六凌晨四点，东方就已晕开一片通红。
　　我躺在床上再也睡不着，睁着眼看阳光一点点移动——从书桌落到地面，从床尾漫到床头，最后铺满整张床，心里的紧张与期待，也随着阳光一点点升温。
　　果然是个大晴天，微风不燥，阳光正好，今天，是和他见面的日子。
　　我早早起了床，悄悄锁上房门，生怕老妈突然进来看见一床乱糟糟的衣服，再追问东追问西，露出什么破绽。我翻遍了整个衣柜，换了一件又一件衣服，T恤配牛仔裤、连衣裙搭帆布鞋，反复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抚平衣角，扯了扯裙摆，又理了理衣领，生怕哪里不够好，生怕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衣服还没完全定下来，房门外就传来老妈的催促声：“磨蹭什么呢，快来吃早饭啦！再不起就该凉了！”我心头一紧，连忙随便抓过一套最满意的衣服穿上，快速叠好床上的衣物塞进衣柜，慌慌张张地打开房门出去。
　　坐在餐桌前，我扒拉着碗里的粥，脑子里却乱糟糟的，满脑子都在想该编个什么理由出门——总不能直接说去见男生，老妈肯定会追问个不停，说不定还会不让我去。我思来想去，一会儿想着说和吴淑飞约好去书店买书，一会儿又想着说去运河边散散心、放松一下，好纠结......
　　好不容易定好说辞，草草吃完早饭，我鼓起勇气走到客厅，假装随意地对正在收拾餐桌的妈妈说：“妈，我约了吴淑飞一起去书店买几本书，下午就回来。”
　　妈妈擦了擦桌子，抬头叮嘱：“外面太阳大，注意防晒，早点回来，别玩太晚。”
　　爸爸坐在一旁看手机，闻言抬头补充道：“路上小心点，有事给家里打电话。”
　　我连忙点头应下，不敢多说半句，怕多说多错暴露心思，转身就拿起书包，推着单车出门，朝着约定的地方而去。
　　越靠近风荷桥，我的心跳就越快，手心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转过最后一个红绿灯，目的地近在眼前，我却下意识放慢了车速，甚至想停下来，平复一下心底的慌乱。
　　心底的忐忑与不安，在这一刻涨到了顶点。
　　我深吸一口气，停好车，沿着台阶往桥下的石子小路走，每走一步，都觉得格外沉重。
　　刚走到台阶中段，远远地，就望见了一抹熟悉的深蓝——和我记忆里，他常穿的那件短袖一模一样。
　　那片蓝色越来越近，渐渐显出清晰的身形，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脚都有些发轻，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是他吗？真的是他吗？
　　我僵在原地，不敢上前，也舍不得移开目光。
　　紧张、慌乱、羞怯、期待，密密麻麻缠在心头，我甚至不敢大口喘气，怕惊扰了这场迟到三年的重逢，怕眼前的一切，只是我的一场梦。
　　他就站在月季花丛旁，背对着我，望着运河的方向，身形比三年前高大了不少，肩膀也变得宽阔了些。
　　风拂过他的衣角，吹动他的头发，模样依旧是我熟悉的样子。
　　我缓缓走完剩余的台阶，脚步轻得像羽毛，他似乎听见了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等我踏完最后一级台阶，他已经站在了我面前。
　　还是那张黝黑的脸，高挺的鼻梁，连眉宇间的神情，都和从前一模一样！只是他明显更高了，我不得不微微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依旧温和亲善，里面盛满了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好久不见！”他笑着开口，声音还是当年的模样，带着几分熟悉的温柔，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自然地揉了揉我的头顶，还顺势抬手在自己身侧比了比，“你还是这么矮，一点都没长。”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小动作！
　　一瞬间，仿佛时光倒流，又回到了三年前的初中校园，回到了我们并肩走在小路上、说说笑笑的日子。
　　我忍不住笑出声，脸颊发烫，伸手轻轻拍掉他的手，指了指他露着脚踝的裤脚：“好久不见，你还是爱穿这么短的裤子，都露脚踝了！”
　　“哪是裤子短，是我长得太快了，裤子都跟不上我的节奏了。”他一脸理直气壮，眼底的笑意更浓了，“而且，夏天穿短一点，凉快。”
　　那副小得意的模样，幽默又随性，和当年那个爱和我打趣的少年，一模一样。心底的紧张与不安，在这一刻，悄悄消散了大半。
　　我们并肩走在运河边的石子小路上，像三年前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一样，边走边聊。
　　今年的月季开得格外繁盛，一朵朵昂首盛放，粉的、红的、白的，在阳光下显得娇艳又热烈，风一吹，花香四溢。
　　“我高中是全封闭寄宿制，校门不让随便出，平时都出不去，管控得特别严。”他轻声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所以这三年，没能好好跟你联系，也没能早点约你见面，对不起。”
　　我摇摇头，笑着放缓脚步，目光落在岸边盛放的月季上：“没关系，我都懂，重点高中课业那么紧，你肯定也身不由己。我也没敢多打扰你，只能偶尔让吴淑飞帮我带句问候。”
　　他侧过头看我，眼底的笑意温柔又真切，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欢喜：“我知道，每次收到你托她带的小纸条，我都偷偷收起来，和你之前送的明信片放在一起。有时候学习累了，拿出来看看，就觉得又有动力了。”
　　我的心轻轻一暖，指尖不自觉攥紧了书包带，低头看着脚下的石子路，嘴角压不住地微微上扬，却没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我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默契地避开了所有太过直白的心意，只说着平淡又细碎的日常。
　　聊初中时课堂上的小趣事，聊各自高中的作息与压力，聊模考时的紧张，聊题海为伴的高三岁月，聊考完试之后短暂的松弛与对未来的迷茫。
　　他说起市重点的严苛，说起熬夜刷题的疲惫，说起偶尔想起初中时光时的怀念；我说起美术备考的不易，说起偷偷攒时间画画的坚持，说起这三年里偶尔的孤单。
　　彼此都心知肚明，这份惦记早就超过了普通同学，却谁都没有点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没有告白，只用温和的语气、默契的沉默、下意识的靠近，藏住各自心底的心事，像是心照不宣的约定，小心翼翼护着这份青涩与纯粹。
　　他会下意识放慢脚步，配合我的步伐；会在风扬起我头发时，轻轻抬手想帮我拂开，却又在半空停下，悄悄收回手；会在我说起备考的辛苦时，眼神温柔，轻声安慰我“辛苦了”。
　　我会在他说话时，悄悄侧头看他的侧脸，看他被阳光晒得微微发亮的眉眼，然后在他转头看来时，慌忙移开目光，假装欣赏岸边的月季；会在他打趣我时，红着脸反驳，却又忍不住笑出声。
　　那天我们聊了很多很多，慢悠悠地沿着河岸散步，把这三年错过的闲话，一点点慢慢补全，连时间都忘了。
　　直到河面被晚霞染成暖橘色，波光粼粼，晚风拂过花枝，带着淡淡的花香，才惊觉天色已晚。
　　三年未见，时光仿佛在我们身上按下了暂停键。
　　他还是那个会笑着揉我头发、说话随性又温柔的少年，我还是那个会在他面前羞怯脸红、忍不住心动的女孩，我们之间，依旧藏着那份未说出口的惦记，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原来有些牵挂不会被距离冲淡，有些心动，一旦开始，便会在岁月里悄悄生根发芽。
　　这场重逢从不是偶然，而是我们彼此心照不宣的等待。
　　这个夏天，不止是久别重逢，这份藏在心底、未曾说破的心意，或许，会在时光里，慢慢生长成更温柔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