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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沓明信片,是他最含蓄的深情 不能见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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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风,吹得全是紧张的气息。
最后一个学期,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快得让人抓不住痕迹,却又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美术联考已经顺利结束,我终于可以卸下专业课的重担,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文化课的冲刺中——毕竟文化课本就平平,想要稳稳考上本科,这最后几个月的文化课,必须拼尽全力。
为了让我能有更好的状态备战高考,爸妈特意让我改成了走读生,每天放学就能回家,他们能好好照顾我的吃住,变着花样给我补身体,只为让我没有后顾之忧,全身心投入到学习里。
关于他,关于孙皓宇,我刻意压着心底的念想,不敢轻易触碰,生怕一丝分心,就会打乱眼前的节奏,连这点微弱的希望都抓不住。
日子就在试卷的翻动中一天天过去,平淡又枯燥。唯一的波澜,来自那个放学后回家的夜晚。
爸妈在客厅看电视,音量调得不大,偶尔传来几句对话。
我趁着他们不注意,悄悄溜到房间,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他们藏好的手机,指尖飞快解锁,生怕被突然进来的爸妈发现。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QQ消息弹了出来,发信人备注是“李晓”——我还有点印象,她是初中时和我们同班、一直悄悄喜欢孙皓宇的女生之一,后来,他们考入了同一所高中。
我的心莫名一紧,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几秒才点开消息:
“晓甜,好久不见,你最近还好吗?我跟孙皓宇在一所学校,他还是这么热心,我问他数学题,他都耐心得很,一步步讲给我听。他现在还是班长,性格还是那么好,对班里每个人都很照顾,是我们班公认的‘中央大空调’呢。”
“中央大空调”这五个字,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在我心上,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自在。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遍又一遍,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他温柔耐心的样子——
初中时,他也是这样,会耐心帮我讲错题,会悄悄给我接热水,会在我难过时轻声安慰,可那时,我总觉得,他对我,或许和对别人不一样。
可现在,李晓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我有些清醒,也有些失落:原来,他的温柔从来都不是独一份,他对每个人都这样,我不过是其中之一。
我关掉手机,把它重新藏回抽屉,回到我屋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些刻意压下去的念想,此刻全都涌了上来,混杂着失落、忐忑和一丝不甘。
他是不是真的对每个人都这么好?
第二天一早到学校,我依旧提不起精神,上课偶尔走神,课下也总发呆。
同桌吴淑飞看出了我的不对劲,她凑过来,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小声问:“晓甜,你怎么了?今天怎么蔫蔫的,是不是太累了?”
我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忍住,把昨晚收到李晓消息的事,还有我心底的不自在、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一股脑都告诉了吴淑飞。
我低着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淑飞,你说,他是不是真的对每个人都那么好?我是不是,一直都想多了?”
吴淑飞听完,皱了皱眉,随即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说:“你呀,就是想太多了!李晓说他是‘中央大空调’,说不定只是他性格好,待人热心而已,又不代表他对你没有特别的地方。再说了,你这么想他,总不能一直这样猜来猜去,不如我们主动试试,联系上他,问问清楚?”
我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又很快黯淡下去:“联系他?怎么联系?靠我偷手机?每次偷看手机,脑子里都浮现出我妈那晚凶神恶煞的脸,都有心里阴影了,不行太危险了。况且这一句两句又说不清,不行不行!”
吴淑飞笑了笑,拍拍胸脯,一脸笃定地说,“我有办法!我双胞胎姐姐吴淑雅,也在市一中,也是高三年级,她听说过孙皓宇,说你家孙同学可是学校的学霸级人物!他们偶尔会在走廊碰到。我可以让我姐帮你们传递消息啊!你把你想说的写下来,我俩当你们的信使,够意思吧!”
听完吴淑飞的话,我心里的失落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期待和忐忑。
我看着她,眼里满是不确定:“真的可以吗?你姐会不会觉得麻烦?还有,这么长时间了,他会不会不想联系我?”
“放心吧,我姐和我一样人美心善,肯定会帮你的!”吴淑飞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
“至于他,你想啊,要是他真的不想理你,就算你们不联系,他也不会放在心上;可要是他也想着你,这就是你们最好的机会!”
吴淑飞的话,像一剂强心针,让我鼓起了勇气。
我点了点头,眼里泛起一丝微光:“好,那……那就麻烦你和你姐了。”
回到座位,我立刻拿出一张素雅的信纸和一支钢笔,指尖微微发颤,却又无比坚定地写下两行字:
“两年未见,我未敢忘,愿我们都能不负时光,顶峰相见!----吕晓甜”
写完后,我小心翼翼地折好信纸,又从书包最深处掏出当年他送我的那颗蓝莓味的糖——这颗糖我留了好久。
当年他给了我两颗,我吃了一颗,这是仅剩的一颗,包装纸都有些微微发皱,它藏着我两年来不敢言说的牵挂。
我把信纸和蓝莓糖一起,轻轻放进一个干净的信封里,仔细封好,仿佛封进了我所有的期待与忐忑。
随后,我拿着信封走到吴淑飞身边,轻轻递到她手里,轻声说:“淑飞,麻烦你把这个交给你姐,拜托她帮忙转交给孙皓宇,辛苦你了。”
吴淑飞接过信封,指尖碰了碰信封的厚度,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跟我客气什么!放心吧,我今晚放学就给我姐,让她明天就帮你转交,一定帮你送到他手里,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从那天起,我又多了一份期待,这份期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我依旧埋头于习题之间,可每当休息间隙,总会忍不住想起这件事,想起孙皓宇,心里既盼着吴淑飞的消息,又害怕得到不好的回应。
日子一天天过去,美术联考的成绩出来了,我发挥得不错,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也有了更多的心思去期待那一份可能到来的回应。
冬去春来,校园里的月季花冒出了嫩绿的新芽,暖风一点点吹醒万物,吹走了冬日的寒凉,也吹得人心里暖暖的。
可这份春日的暖意,却没能驱散我心底的失落——
我把信封交给吴淑飞已经快一周了,却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起初的满心期待,随着日子一天天流逝,一点点被消耗殆尽,我每天课间都忍不住追问吴淑飞,得到的却总是“我姐还没收到他的消息”。
我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他看到信后根本不在意,是不是我不该这么贸然打扰,那些藏在心底的忐忑,渐渐盖过了期待,到最后,我甚至劝自己彻底放弃,就当这两年的牵挂,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以后再也不胡思乱想,好好备战高考。
我依旧在习题和模考之间奔波,日子平淡又安稳,只是那份藏在心底的期待,早已被消磨得所剩无几,连提起他的勇气,都慢慢消失了。
就在我以为,这份小心翼翼的试探,终将石沉大海的时候,回应,悄然而至。
“晓甜!好消息!我姐,啊不是!是孙皓宇有回应啦!”
我被这清脆的喊声打断,猛地抬起头,往门口望去,只见吴淑飞手里攥着一个信封,径直奔向我,脸上满是替我开心的笑容。
她快步走到我的课桌前,俯下身子,把信封轻轻放到我面前,压低声音说:“我姐把你的信传给孙皓宇了,这是他让我姐转交给你的,说是给你的回信。”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连呼吸都屏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我看着眼前的信封,指尖碰了碰,又飞快地缩了回来,像是触碰什么珍贵又易碎的东西——
这是两年以来,他第一次主动给我回应,我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既盼着能看到我想要的答案,又怕拆开后,看到的是让我心凉的话语。
吴淑飞看出了我的紧张,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温柔地说:“别紧张,慢慢看,不管里面写了什么,我都陪着你。”
我深吸一口气,轻轻拆开了信封。
信封里没有信纸,只有厚厚一沓明信片,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仿佛装着千言万语。
我的心跳得又急又乱,手心微微发汗,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我一张一张,小心翼翼地抚过那些明信片,纸张边缘带着被反复摩挲过的柔软,能看得出来,它们被人好好珍藏了很久。
我猜想,这或许是他攒了两年未说的心事,又或许是他藏了许久、未曾说出口的温柔,是他隐晦表达心意的方式。
我拿起最上面那张略微泛黄的明信片,边缘有些微微上翘,看得出来,被翻阅过很多次。
只见上面用清秀工整的字迹,写着一句熟悉的歌词:
“那时候天总是很蓝,日子总是过得太慢,你总说毕业遥遥无期,转眼就各奔东西,明天你是否会想起,昨天你写的日记。”
右下角落款的日期,让我瞬间愣住了——2015年9月8号!
我们是2015年7月初中毕业。2015年9月,是他刚进入市一中的日期,也是我刚踏入高中校园的日期,那时我们还处在断联的最初时光。
这难道是他那个时候,就写好的明信片?
我屏住呼吸,手指微微发颤,继续往下翻,心跳越来越快,眼眶一点点发烫,连视线都开始变得模糊。
第二张,日期是2015年10月6号,后面用小字标注着:想你的第3个月。上面写着:“好想再回到那些年的时光,回到教室座位前后,故意讨你温柔的骂;好想拥抱你,拥抱错过的勇气……”
我的心猛地一震,指尖抖得更厉害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来,在我偷偷想念他的时候,他也在想我;原来,从分开的第三个月起,他就已经开始牵挂我,只是从未告诉我。
“不知不觉你已经离开我,不知不觉我跟了这节奏,后知后觉又过了一个秋,后知后觉……”这是2015年11月15号的明信片,标注着“想你的第4个月”。
“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但偏偏,雨渐渐,大到我看你不见。”2016年2月13号,想你的第7个月。
“我们之间的距离好像忽远又忽近,你明明不在我身边我却觉得很亲,有一种感觉我想说明。”2016年4月20号,想你的第9个月。
“学校旁的广场,我在这等钟声响,等你下课一起走好吗。”2017年5月10号,想你的第22个月。
“雨淋湿了天空,毁得很讲究,你说你不懂,为何在这时牵手……能不能给我一首歌的时间,紧紧地把那拥抱变成永远……”2017年12月6号,想你的第29个月。
一张又一张,我越翻越慌,越翻越紧张,可心底的欣喜,却像潮水般,一点点淹没了所有的不安和失落。
那些隐晦的歌词,那些标注的“想你的第几个月”,那些清秀工整的字迹,每一笔,每一句,都在诉说着他两年来的牵挂,诉说着他藏在心底、从未说出口的心意。
原来这两年的杳无音信,不是忘记,不是疏远,更不是我一个人的单向奔赴。
原来他和我一样,在无数个日夜悄悄想念;原来他把所有说不出口的牵挂,都藏进了一句句歌词里,写在了一张张明信片上;原来从分开那天起,他就一笔一画,一年又一年,默默为我珍藏着这份心意。
我一直以为,我是那个在原地等待、患得患失的人,却不知,他早已把我写进了他的日复一日,把我藏进了他的青春里,从未离开。
我翻到最后一张明信片,日期停在2018年4月30号,就是现在,就是这个春风和煦的日子。
明信片的最下方,一行轻轻小小的字,温柔得让我瞬间落了泪:
“夏至将至,见字如面,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没有直白的告白,没有热烈的倾诉,可这一句简单的话,这一沓沉甸甸的明信片,却比任何情话都要动人。
这是他第一次,隐晦地向我表明心意,表明这两年,他从未忘记过我,从未停止过想念。
我小心翼翼地把所有明信片折好,放进笔袋的最深处,像守住了整个青春最珍贵的秘密。
窗外的月季花生机勃勃,暖风拂过脸颊,带着淡淡的花香,也带着久违的温柔。
原来,那些我以为被时光冲淡的心动,他一直都好好替我守着;
原来,在我想他的每一个瞬间,他也在世界的另一头,悄悄想着我;
原来,跨越两年的沉默,终于在这一刻,有了最温柔、最滚烫的回响。
可现实是,高考的钟声日渐临近,他在市重点奔赴理想,我作为艺术生追逐远方,心意虽明,我们却即将踏上不同的轨道,这样的我们,还有并肩同行的可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