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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红纹校服与未说出口的想念 睹物思人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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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他,我总是在想起与忘记之间反复徘徊。
高二的我,成绩依旧不算突出,浑浑噩噩间,我清楚地知道,凭文化课成绩,想要冲刺本科大学,几乎是遥不可及的事。
无奈之下,我只能选择走艺术生的路线,而美术,便是我唯一的退路。
起初我还天真地以为,美术不过就是随便画画、涂涂颜色,没什么难度,可真正沉下心去学习才发现,原来专心画画的时光,竟是如此神奇——没有成绩的焦虑,没有分科的迷茫,只有笔尖与画纸的碰撞,只有光影与色彩的交织,那份专注与安宁,是我从未体会过的。
人一旦全神贯注于一件事,便会心无杂念,连时间都变得模糊。
画画于我,便是这样的存在,也正因如此,他的身影在我脑海里忽远忽近,仿佛正随着笔墨流转,渐渐远去。
直到那天,我偶然经过他的学校,尘封的回忆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
那是个阳光温柔的午后,受画室老师之托,我和画室的同学骑着车去采购颜料,一路越过运河大桥。
风从耳边掠过,我心里清楚,这条路,正一点点靠近他所在的地方。
距初中毕业已然过去两年,也是我和孙皓宇分开的两年。
我不知道他如今是否还是旧时模样;不知道他是否还会偶尔想起我;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我们曾并肩走过的那条小路。满心的不确定,让心跳像揣了只小鹿,慌乱又不安。
再往前,便是那条熟悉的石砖路,路的中段,就是他的学校。
车轮碾过凹凸的砖石,一路颠簸,我的心也跟着乱了节奏。
“你渴了吧,前面有家文具店,我去买瓶水。”朋友说着停下车。
我支好车子,转身刚要走进店里,一抬头,便望见了对面那块牌匾——
“江城市第一中学”----那是他所在的重点高中。
我愣住了,脚步像被钉在原地,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校门口人来人往,一张张面孔在阳光下攒动,我看不清眉眼,辨不出神情,可他们校服袖口那道醒目的红,格外刺眼。
那抹红在人群里明明灭灭,时而聚成一团,时而散在街角,时而近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时而又远得像隔着一层雾。
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他学校的校服,也是独属于他的颜色。
我怔怔地望着,心里翻江倒海。
原来不必真的看见他,只要这一抹红出现,就足够将我所有的想念都勾出来。
望着那抹红,我仿佛看到了他在教室里低头写字的侧影;看到了他跑操时掠过操场的身影......
此刻,每一件带着红纹的校服从我眼前走过,都像他一次又一次地经过我身边。
原来睹物思人竟是这般滋味,一件与他相关的衣物,就能代替他本人,占据我全部的目光与心跳。
我就站在原地,恍惚间,仿佛看见他穿着那件红纹校服,眉眼带笑,正朝我缓缓走来。
“晓甜!发什么呆呢?水买好了,我们该走了,还要去采购颜料呢!”朋友的喊声从身后传来,清脆又急促,一下子打断了我的思绪,将我从恍惚中拉回了现实。
我和朋友离开了,可那道袖口的红纹,却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回到画室,我铺好画纸,拿起笔刷蘸上颜料,笔尖落下的那一刻才猛然发觉,自己下意识蘸取的,竟是一模红色。
从此,即便沉浸在画画中,他的身影也总会不经意闯入脑海:他穿着红纹校服伏案写作业,在操场做操,或是抱着饭盒走向食堂……
日子在画笔的起落与对他的牵挂中慢慢推进,自那通被妈妈打断的电话后,我们便彻底断了联系,没有任何音讯往来,那抹红纹校服,便成了我心底最隐秘的念想。
直到有一天晚自习结束,我回到宿舍,才打破了这份漫长的沉寂。
宿舍的灯已经熄了,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零星月光,朦胧地洒在床铺上。
我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东西,刚要躺下,就看见对面床铺的好朋友史薇薇,正蜷缩在被子里,手机屏幕的微光在黑暗中格外显眼,她一只手捂着嘴,压低声音,小声地讲着电话,语气里满是雀跃。
我心里不免痒痒起来,指尖微微蜷缩,心底的念想像被点燃的火苗,一点点蔓延开来。
我清楚地记得,孙皓宇有自己的手机,他一向学习出众,懂事又自律,他的父母从来不会过多管束他,不像我,手机被没收后,连一丝联系他的机会都没有。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全是他的身影,还有那天在他学校门口看到的红纹校服。
纠结了一遍又一遍,一边是怕被老师发现、怕被父母训斥的胆怯,一边是渴望联系他、知晓他近况的迫切,两种情绪在心底反复拉扯,让我心神不宁。
最终,想念还是战胜了胆怯。
我悄悄爬起来,凑到史薇薇的床边,轻轻戳了戳她的被子,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淹没:“薇薇,能不能……借你的手机用一下?就几分钟,我有件很重要的事。”
史薇薇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问我:“你要干嘛啊?这么晚了,可别被宿管阿姨发现了。”
我咬了咬嘴唇,压低声音说:“我想给一个初中同学发个消息,就发一条,很快的。”
她看我眼神急切,心软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把手机递了给我,还不忘叮嘱我:“快点啊,别被人看见了。”
我接过手机,心脏跳得飞快,连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我深吸一口气,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很快就找到了那个久违的小企鹅图标——那是我初中时就注册的QQ,后来断了联系便很少登录。
我轻点图标,熟练地输入账号密码,成功登陆后,径直点开“特别关心”菜单,里面静静躺着孙皓宇的头像,我轻轻一点,便进入了我们久违的对话框,指尖悬在屏幕上,竟有些许紧张,不知道该敲什么。
我盯着屏幕,犹豫了许久,才一字一句地编辑了一条消息:“哈喽,孙皓宇,我是吕晓甜,你还好吗?”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我紧紧攥着手机,大气都不敢喘,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心里既期待又忐忑,生怕等不到他的回复,也生怕他早已换了号,早已不记得我。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消息发送出去还不到一秒,屏幕就亮了起来,弹出了他的回复,是秒回。
“晓甜?!怎么是你!你手机被“释放”啦?”
看着屏幕上他回复的消息,我瞬间笑了,心底像有一股甜甜的暖流,缓缓蔓延开来,连指尖都变得温暖起来。
我和孙皓宇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没有逾矩的话语,只有简单的寒暄和对彼此近况的问候。
隔着屏幕,他跟我说他在市重点的学习节奏,说身边的同学都很优秀,但和他相比还差一点(此刻我都能想象出他说这句话脸上自信的笑);我跟他说我的美术学习,说画室里的日常,说起那天在他学校门口看到的红纹校服。
我们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见面”二字,谁也没有主动提及,仿佛都怕这份小心翼翼的联系,会被一句见面的邀约打破。
隔着冰冷的屏幕,我们只敢轻声叮嘱彼此,愿我们都能在各自的赛道上好好努力,不辜负当下的时光,不辜负默默坚持的自己,也不辜负心底那一份藏了许久、不敢轻易说出口的牵挂。
正聊得投入,身后突然传来史薇薇压低的催促声:“晓甜!快一点啊,宿管阿姨快巡楼了,再不完事手机要被发现了!”
我心头一紧,连忙匆匆回了句“先不聊啦,你也好好的”,便匆匆退出对话框,把手机还给了史薇薇,心里却还残留着和他聊天的暖意。
那晚的聊天虽短暂,却像一束微光,照亮了我心底长久以来的牵挂。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我们的聊天记录,他的语气、他的问候,都让我满心欢喜。
画室里的画架依旧排得满满当当,我握着画笔反复勾勒线条,指腹沾着铅灰,耳边传来美术老师的叮嘱:“吕晓甜,这里的明暗再过渡自然一点,色彩饱和度再调淡些。”
我点点头,蘸了蘸颜料,一点点修改画稿,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同桌吴淑飞凑过来,碰了碰我的胳膊,笑着说:“你这画得也太认真了吧,刚才连我叫你都没听见,再拼下去,联考肯定能过!”
我放下画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无奈地笑了笑:“不拼不行啊,我文化课不如别人,只能靠美术搏一把了。”
休息间隙,我靠在画室的窗边,风一吹,脑海里又不自觉冒出了孙皓宇的身影——想起初中时他帮我捡笔的模样,想起他笑着说我画得难看的样子。
正愣神间,吴淑飞又凑了过来,递过来一瓶水:“发什么呆呢?又想你那个初中同学啦?”我脸一红,连忙接过水,小声辩解:“没有,就是有点累了。”
她眨了眨眼,打趣道:“别装啦,上次你看他学校校服的眼神,都快黏上去了啦”
课间的时候,教室里吵吵闹闹,后桌的两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嘀咕:“你看11班的那个肖洋,又给8班那个女学霸送零食了,也太浪漫了吧!”
前排的男生则围着讨论篮球。
“晓甜,走啦,体育课自由活动,去操场透透气!”淑飞拉着我往操场走,深秋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
我们坐在看台上,看着楼下成对的同学并肩散步,女生不小心沾了落叶在肩头,男生温柔地帮她拂去,两人相视而笑。淑飞戳了戳我:“你看他们,多羡慕人啊。”
我点点头,眼眶微微发热,脑海里瞬间闪过初中的冬天,孙皓宇帮我扫掉肩头雪花的样子,他还笑着说:“看你冻的,下次多穿点。”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她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摇摇头,掩饰住眼底的酸涩:“没什么,就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那些简单的美好,我们也曾有过,可如今,隔着遥远的距离,连并肩走一段路,都成了奢望。
美术联考的日子越来越近,我更拼了,有天晚上,我对着画纸发呆,颜料沾到了脸上都没察觉,画室老师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别太急,你的天赋很好,只要稳住心态,一定能行。”
我点点头,拿起画笔继续,偶尔在画完一幅画,抬头休息的瞬间,会想起他,想起我们聊天时他说的那些鼓励的话,想起他依旧在市重点努力学习的模样,便又有了坚持下去的动力。
周末放假回家,我总想着和他说说话,却又怕被爸妈发现,只能趁着他们在客厅看电视、注意力不集中的时候,偷偷溜到他们房间,拿起藏在书桌抽屉里的手机,指尖飞快地解锁、点开QQ。
我把房门留了条缝,耳朵贴在门上留意着外面的动静,一边紧张地扫视着屏幕,一边飞快地给他发消息:“我放假回家啦,你这周学习累不累?”
消息发出去后,我紧紧攥着手机,眼睛盯着屏幕,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爸妈突然进来,也盼着他能快点回复。
没过多久,他的消息就来了:“刚写完作业,还好,你呢?美术练得怎么样了?”
简单的几句对话,我却看得格外认真,趁着爸妈没察觉,又匆匆回了几句,便赶紧把手机藏回抽屉,可心底的暖意,却久久散不去。
这样偷偷摸摸的联系,虽然小心翼翼,却足以慰藉心底的牵挂。
我不知道这样的联系能维持多久,也不知道未来的某一天,我们会不会再次相遇。
他在河西的重点高中,朝着更远的未来努力;我在河东的普通高中,握着画笔,奔赴属于自己的赛道。
我们就像两条平行线,各自前行,偶尔有微弱的交集,却始终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
我常常会在夜里,悄悄想起他,想起那抹熟悉的红纹校服,想起我们初中时的点点滴滴。
往后的日子里,我们会不会再见,什么时候再见,以怎样的方式再见,没有人知道,于我而言,这终究是一个未知的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