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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通电话,断了联系 这份藏在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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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起,天乍凉。当我重新背起沉甸甸的书本,踏入全然陌生的高中校园,脚下的石灰路是新的,身边的面孔是新的,连课间的喧闹都带着陌生的气息,我才真切发觉,初中的岁月,真的彻底落幕了。
初中时我们都住校,毕业走得仓促,一句没说完的再见,一个未敢回望的背影,便成了那段青涩时光的仓促收尾。
身边是新的同窗,课间说笑声此起彼伏,我学着融入他们,跟着一起说笑、打闹,可心里却总像隔着一层什么,空落落的,无论如何都填不满。
那些热闹是他们的,我只是一个旁观者,偶尔恍惚间,总会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那抹熟悉的深蓝色,可每次都只能失望而归——他不在这里,他在河西的市重点,隔着一条长长的运河,也隔着我们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高中的生活比初中更忙碌,我们依旧是住校生,学校管理严格,平时不允许携带手机,只有每两周一次的周末,才能放假回家,短暂地拥有属于自己的时间。
第一次放假回家,我迫不及待地找出我的手机,那是爸爸淘汰下来的,只能接打电话、发送短信,还没有办理移动数据,连上网都做不到。
可我却如获至宝,翻遍了初中同学的通讯录,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孙皓宇的手机号——那是初三运动会时,他帮老师登记信息,我偷偷记在通讯录里的,没想到,竟成了我们唯一的联结。
我攥着手机,指尖微微发颤,犹豫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编辑了一条短信,字斟句酌,删了又改,生怕语气太生硬,也生怕太过直白,泄露心底的思念。
“孙皓宇,我是吕晓甜,好久不见,你在市重点还好吗?”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我紧紧握着手机,心脏跳得飞快,既期待又忐忑,生怕等不到他的回复,也生怕他早已不记得我。
没过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他的名字,我几乎是立刻点开,指尖都有些慌乱。
“我很好,你在普通高中还习惯吗?课程会不会很难?”
他的短信很简单,却带着熟悉的温和,瞬间驱散了我所有的忐忑。
那一刻,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笑着借我笔记、帮我改错题的少年,心底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
从那以后,每两周一次的假期,便成了我最期待的日子。
一回到家,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和他发短信。
我们诉说着新学校的所见所闻,他跟我说市重点的学习节奏很快,身边的同学都很优秀,他每天都在努力追赶;
我跟他说普通高中的生活很平淡,课程虽然不算太难,可我还是常常会想起初中的日子,想起他帮我辅导功课的时光。
我们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份联系,没有说过一句逾矩的话,没有表达过一丝藏在心底的思念,只是借着短信,诉说着各自的生活,仿佛这样,就能弥补分别的遗憾,就能让彼此的距离,近一点,再近一点。
一来二去,两天的假期,我们发了上百条短信,从清晨聊到深夜,哪怕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琐碎,也聊得不亦乐乎。
我常常抱着手机,一边看他的短信,一边偷偷傻笑,连嘴角都忍不住上扬,心底的空落,也被这些细碎的聊天一点点填满。可我却忘了,手机短信是要收费的,等到假期结束,我准备回学校时,手机突然提示欠费,我这才慌了神。
爸爸发现了手机欠费的细节,他没有训斥我,只是把我叫到身边,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严肃:“晓甜,我知道你刚上高中,想念初中同学很正常,可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学习。你们可以联系,但不能因此影响学习,更不能因为发短信浪费太多时间和精力,知道吗?”
我低着头,轻轻点头,眼眶微微发热,心里既愧疚又感动,愧疚自己没有控制好发短信的时间,感动爸爸的理解与包容,没有戳破我心底那点隐秘的心事。
那次之后,我收敛了许多,每次放假发短信,都会刻意控制时间,不敢再像以前那样聊到深夜,可心底的期待,却丝毫没有减少。
我依旧盼着放假,盼着收到他的短信,盼着能从他的文字里,看到他的生活,感受到他的在意。我们依旧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份脆弱的联系,像守护一件稀世珍宝,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彻底失去。
我们以为这样小心翼翼的联系能一直延续下去,却没料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会彻底打碎这份藏在心底的念想。
又是一次放假回家,我刚吃完晚饭,回到自己的房间,正准备拿出手机,看看他有没有发来短信,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赫然跳动着“孙皓宇”三个字。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瞬间慌了神,下意识地捂住手机,生怕被客厅里的父母听见。
那个时候,父母一直不希望我高中阶段和男同学走得太近,哪怕只是正常的交往,都会被他们念叨,我不敢让他们知道,我和孙皓宇还在联系,更不敢让他们知道,我们之间那份藏在心底、未说出口的情愫。
我慌忙按下接听键,压低声音,飞快地对电话那头说:“你等一下,我出去说。”
不等他回应,我就抓起外套,对着客厅里的妈妈喊了一句:“妈,我去楼下扔垃圾!”
说完,就拿着手机,随手拎起门口的垃圾袋,慌慌张张地冲出了家门。
我一路跑到小区内一条偏僻的小路上,那里没有路灯,光线昏暗,只有远处楼房的灯光,在地上投下零星的光影,足够隐蔽,不用担心被父母发现。
“抱歉,刚才差点被我爸妈发现。”
我对着电话那头,声音还有些发颤,带着未平的慌乱。
“没事,我就是有点担心你,上次听说你手机欠费,怕你被爸妈说。”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温和又带着几分关切,像冬日里的暖阳,轻轻熨帖着我的心。
我们就这样在电话里聊着,聊新的课程,聊身边的同学,聊对未来的迷茫,语气里,都藏着小心翼翼的欢喜与不舍。
我沿着昏暗的小路慢慢走着,耳边是他熟悉的声音,脚下是微凉的石板路,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哪怕隔着遥远的距离,哪怕只能这样偷偷联系,也足够了。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危险正在悄悄靠近。
我聊得太投入,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也没有察觉,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就在我笑着跟他说初中时的趣事时,一只手突然从身后伸了过来,一把夺过了我的手机,我吓得浑身一僵,猛地回头,才发现是妈妈。
她脸色阴沉,眼神里满是怒火,不等我反应过来,她就把手机放在了自己的耳朵上,语气冰冷:“你说吧,我听着呢!”
我瞬间蒙了,大脑一片空白,站在原地,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妈妈,心里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我能想象到电话那头孙皓宇的慌乱,也能想象到,我们之间这唯一的联结,就要这样被打破了。
果然!妈妈只停了片刻,就皱着眉头,挂了电话——我知道,孙皓宇听到了妈妈的声音,慌乱之下,扣掉了电话。
妈妈拿着手机,一把拽住僵在原地的我,语气里满是怒火:
“吕晓甜!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扔垃圾,你根本就是在跟男生打电话对不对?!我跟你说过多少次,高中要以学习为重,不准谈恋爱,不准跟男生走得太近,你怎么就是不听?!”
她的声音很大,在寂静的小路上回荡,带着深深的失望,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上。
我被妈妈拽回了家,那一夜,我被她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个小时。
她不停地念叨着,说我不懂事,说我浪费时间,说我对不起她和爸爸的期望,说男生女生走得太近,一定会影响学习。
我低着头,一言不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心里又委屈又难过,又充满了绝望。
我想解释,想告诉妈妈,我和孙皓宇只是朋友,只是想好好维持这份联系,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任由眼泪滑落,任由妈妈训斥。
那一夜,我彻夜未眠,眼睛哭肿了,心里的委屈与绝望,像潮水般涌来,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知道,妈妈是为了我好,可她不知道,孙皓宇对我来说,不仅仅是初中同学,更是那段枯燥初三里唯一的光,是我心底最珍贵的念想。
我只是想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份联系,可就连这样一个小小的愿望,都无法实现。
第二天一早,我眼睛红肿,无精打采地坐在沙发上,心里满是灰暗,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
我以为,我和孙皓宇,从此就真的断了联系,再也没有交集了。
可就在这时,家里的固定电话响了,妈妈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缓和了一些,转头看向我,语气依旧有些冷淡:“你的电话,女同学打来的。”
我愣了一下,连忙起身,接过电话,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是陈丽丽,我初中时的好朋友。
“晓甜,你没事吧?孙皓宇昨天给我打电话,急得不行,说昨天给你打电话,是你妈妈接的,他怕你被骂,让我问问你怎么样了。”陈丽丽的声音带着几分关切,瞬间驱散了我心底的几分灰暗。
原来,他没有放弃我,他还在担心我,还在想着我。
我握着电话,声音哽咽,跟陈丽丽简单说了几句,告诉她我没事,让她转告孙皓宇,不用为我担心。
挂了电话,我心里既温暖又酸涩,温暖的是,他还在关心我,酸涩的是,我们之间,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发短信、打电话了。
妈妈看着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把电话拿了过去,重新没收了我的手机,语气坚定:“以后,手机不准再碰,好好安心学习,别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我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头,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知道,妈妈这次是认真的,我再也没有机会,偷偷拿着手机和他联系了。
从此,我和孙皓宇,真的没了联系。
日子依旧在忙碌的学习中慢慢走,又是一个课间,和同学打闹着回到教室,又累又渴,随手拿起水杯才发现空空如也。
一瞬间,莫名的失落涌了上来,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他笑眯眯的样子——以前在初中,他总会悄悄帮我接好温水,放在我的桌上,不用我多说一句话。
我和同学结伴往开水房走,深秋的风掠过脸颊,带着刺骨的凉意,我下意识裹紧衣裳,加快了脚步。
听着身边人聊新课、聊作业、聊食堂的饭菜,我嘴上应着,思绪却轻飘飘地,飘向了河西,飘向了那个少年。
在河东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有时快得像抓不住,时间从一张张试卷上跨过,从一节节课堂里溜走,和同学一起刷题、背书、赶早自习,一晃便是深秋入冬。
可偶尔,岁月又显得格外漫长,漫长到我有足够的时间,去想他,去回忆那些初中时的细碎温暖。
晚自习,残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纸面上,晕开一片柔和的昏黄,身边同学都在低头写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格外清晰,我却偶尔走神,怔怔望着那片光,不自觉地想:此刻的他在做什么?有没有配上眼镜?是不是还会借后桌的笔记?天渐凉了,是不是还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棉袄……这些念头细碎又绵长,藏在热闹的日常里,无人可说,也无从知晓。
初雪在一个清晨悄然而至,教室里一片惊呼,同学们都挤到窗边看雪。
我也抬眼望去,大片雪花从天而降,把小路、楼房、一排排自行车,都染成雪白,整个世界,都变得纯净而温柔。
墙角那株衰败的月季,也被盖得严严实实,像极了我们被按下暂停键的联系。
我又想起了他,想起了初中那个下雪天,他帮我扫掉肩头的雪花,笑着说“小心滑倒”;想起了他把自己的围巾,悄悄搭在我脖子上,说“看你冻得发抖”。
此刻的他,是不是也正和同学一起,望着同一片雪?是不是也会偶尔,想起我?我不知道答案,也无从知晓。
就像入冬的月季没了花朵,只剩光秃秃的枝干,它不知腊梅在寒天里开得正艳,我也不知他如今的生活,不知他是否还会想起,那个慢热内向、被他温柔守护过的女生。
可我心底又隐隐确信,他看见了这场雪,一定也会想起,那段属于我们的,青涩而温暖的初中时光。
日子在书页翻动与同窗相伴中慢慢走,等到大家纷纷脱下厚重冬装,换上轻便的春衣,才惊觉春已至。
运河的冰化了,岸边冒出新绿,连那株月季都抽出了新枝,重新有了生气。
我和好朋友沿着岸边散步,春风柔软,拂过脸颊,心情也舒畅了许多。
忽然,左手口袋碰到两个硬硬的小东西,我心头一动,小心翼翼地拿出来一看,是两块蓝莓味的糖——是去年夏天,他送我的糖。
我一直小心翼翼地收着,放在口袋里,舍不得吃,就像舍不得那段时光,舍不得他一样。
我悄悄避开人群,剥开糖纸含进嘴里,酸甜在舌尖散开,一瞬间,他的身影又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他的笑容、他的声音、他温柔的眼神,还有那些藏在细碎小事里的关心,都一一涌上心头。
在河西的他,此刻一定也看得见这样的春色吧。如果他也像我一样,把糖好好收着,吃到同样的味道,会不会,也忽然想起我呢?
春风还没散尽,枝头的蝉鸣又渐渐响了起来。
我和相处了一年的高中同学,顶着盛夏的烈日赶路,在教室里吹着风扇埋头做题,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也悄悄宣告着,夏天又一次如约而至。
秋去冬来,冬往春返,一整个四季,就这样悄悄走完。
这是我和他分别后的第一年。
我在河东,他在河西,我们都有了新的生活,新的陪伴,都在各自的轨道上,努力前行。
没有手机,没有地址,没有一封信,没有一通电话,自毕业那天起,那场被妈妈打断的电话,成了我们最后的联系。
我们小心翼翼地想维持那份来之不易的联结,想守住心底的那份念想,可终究,抵不过现实的无奈,抵不过父母的阻拦,抵不过隔着的那一条长长的运河,和那些无法逾越的距离。
我常常会望着河西的方向,默默想念他,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想起我。那些未说出口的思念,那些小心翼翼的欢喜,那些无奈的离别,都藏在了岁月里,藏在了河东与河西的隔岸相望里,成为了我青春里,最酸涩、也最珍贵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