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揽星河，予我清甜》初雪4128

4、盛夏别离，隔岸相望 只能说青春

　　天气渐渐燥热起来，那抹熟悉的深蓝色没有褪去，只是从厚重的冬袄，换成了清爽的深蓝色短袖，依旧是我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认出的模样。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落在他的肩头，勾勒出少年挺拔的轮廓，连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都透着几分干净利落的帅气。
　　我和他的座位早已分开，可心与心的距离，却好像比坐前后桌时更近了。那年夏天，我们成了真正的朋友，无话不谈、彼此安心的朋友。班里的氛围也随着毕业的临近，渐渐多了几分不舍与浮躁，唯有一对人的身影，始终从容而默契——物理课代表王鹏远和英语课代表乔思梦，他们是班里公认的CP，两人成绩都稳居班级前列，旗鼓相当，默契十足，班里的同学都私下议论，说他们这般登对，以后一定能一直走到最后。
　　课间的时候，总能看到王鹏远坐在座位上，耐心地给乔思梦解答物理难题，乔思梦则乖乖地坐在一旁，听得认真，偶尔皱起眉头提问，王鹏远便会放慢语速，一遍遍讲解，直到她听懂为止，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而往往就在这时，孙皓宇也会搬着椅子，坐在我旁边，拿着我的习题册，一点点帮我梳理知识点、讲解错题。
　　我们的位置离得不远，一边是王鹏远对乔思梦的耐心辅导，一边是孙皓宇对我的细心讲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周围总有同学悄悄议论，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也藏着几分直白的偏见：“你看王鹏远教乔思梦，那才叫强强联合，肯定一教就会，以后还能一起考去重点高中。”“可不是嘛，再看看孙皓宇，给吕晓甜补习，吕晓甜那成绩，估计够呛能学会，再怎么补，也赶不上孙皓宇的脚步。”
　　那些话一字一句，都清晰地传到我耳朵里，像细小的石子，轻轻砸在心上，泛起一阵酸涩与自卑。我低头看着习题册上密密麻麻的批注，那些都是孙皓宇亲手写的，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每一个知识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我知道，同学们说的是事实，我和孙皓宇之间的成绩差距，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他是天之骄子，注定要去更好的地方，而我，大概只能停留在原地。
　　孙皓宇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低落，讲解的声音放缓了几分，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语气温和又坚定：“别听他们瞎说，你很聪明，只是还没找到方法，慢慢来，我陪着你，一定能学会的。”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一丝敷衍，那一刻，心底的酸涩渐渐被暖意取代，可我也清楚地知道，有些差距，不是仅凭努力和陪伴，就能轻易弥补的，我们终究，可能要去往不同的未来。
　　那几天我身体不舒服，没力气去食堂，他会默默帮我把饭带回教室，还会细心地帮我避开我不爱吃的姜丝，把我爱吃的菜都挑到我碗里。他本就是个怕麻烦、性子又有些别扭的人，旁人开口求他带饭，多半会被他推脱，可对我，他好像从来没有拒绝过，哪怕有时候自己都顾不上吃饭，也会先把我的饭送到我手上。
　　人各有长短，而我不擅长的东西，偏偏都是他最擅长的——我头疼的数学函数、难懂的物理公式、记不住的化学方程式，他都能讲得通俗易懂，一遍听不懂，就讲两遍、三遍，从不厌烦。
　　有时候我做题到深夜，遇到不懂的问题，只能悄悄记在草稿纸上，第二天一早，第一时间找到他请教，他总会放下手头的事，认真帮我分析，一点点拆解难题，直到我彻底明白。
　　可也正是因为这份成绩上的悬殊差距，我们都心知肚明，初中毕业，我们终究要去往不同的高中，各奔东西。他的成绩，足以稳稳考上市里最好的重点高中，而我，拼尽全力，大概也只能考上一所普通的普通高中，我们之间的距离，将会越来越远。
　　那是一个闷热的上午，天空阴沉得厉害，远处缓缓压来几缕黑云，仿佛连天空都皱起了眉，藏着说不出口的心事。近处的树叶绿得几乎要滴出油来，郁郁葱葱间，偶尔有小鸟落在枝头，静静凝望片刻，又倏地飞走，只留下细枝在风里轻轻摇晃，晃得人心头发慌。
　　下学期最后一堂课结束，我背着书包走出教室，郁郁地往宿舍走去，心情就像这阴沉的天一样，沉甸甸的，透不过气。毕业的钟声已敲响，离别就在眼前，我们都心知肚明，这也许是最后一段，能这样并肩走的路。
　　“等一下，一起走吧。”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头，看见他正朝我走来，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深蓝色的短袖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贴在肩头，眼底没有了往日的轻松明亮，多了几分淡淡的惆怅。
　　我冲他轻轻笑了笑，应了声：“好啊。”
　　笑容很轻，轻到盖不住心底的涩。我们都懂彼此的心事，都清楚这一次离别，或许意味着很久都不能相见，却谁也没有先开口说破，怕一开口，就会忍不住泄露心底的不舍。
　　他走到我跟前，平日里总是轻松明亮的眼睛里，此刻蒙着一层淡淡的惆怅，像被乌云遮住的光。明明有很多话，却都堵在喉咙口，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了沉默，我们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感受着彼此身边的气息，珍惜这最后的相处时光。
　　片刻后，他从兜里拿出两块糖，微微俯身凑近我的耳边，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份安静，也像是怕泄露心底的情绪：“心情不好的时候，吃块糖会好很多，这个蓝莓味的，是我最喜欢的，给你。”
　　话音刚落，他缓缓牵起我的左手，将糖轻轻放在我的掌心。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手，只是一瞬的触碰，却让我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顿了一下。
　　那一刻，我忽然清晰地看见路边的月季开得正好，花瓣层层饱满，表面覆着一层极细的绒毛，像蒙了一层轻纱般柔软。他指尖的温度轻轻擦过，就像风拂过花瓣，带着细微的颤动，连花瓣上悬着的露珠都似要滚落，细腻柔软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又伴着一丝沁人心脾的微凉，压下了整个盛夏的燥热，也压下了心底几分翻涌的情绪。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心头的闷意好像散了一些，可离别的沉重却更浓了，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透不过气。
　　这条路我们一起走过很多次，从冬天走到夏天，从陌生走到熟悉，却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慢。脚步拖沓，沉默蔓延，我们都揣着沉甸甸的心事，明明近在咫尺，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却好像已经隔着很远的距离。
　　想说点什么打破安静，想问问他以后会不会忘了我，想告诉他我很舍不得，可又怕一开口，情绪就会绷不住，眼泪就会掉下来，只能这样沉默地并肩走着，把所有不舍与不安，都悄悄压在心底。
　　周围安静极了，除了我们轻轻的脚步声，几乎能听见彼此略显急促的心跳，那心跳里，藏着不舍，藏着眷恋，也藏着对未来的迷茫与不安。
　　快到宿舍楼下时，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以后还会再见面的，我们可以写信，可以打电话，别担心……我……”
　　他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嘴唇动了动，余下的话终究咽了回去，或许是想说“我会一直记得你”，或许是想说“我会一直陪着你”，可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只留下一段让人心里发紧的空白，藏着说不尽的不舍。
　　我没有追问，也问不出口。
　　有些话一旦说破，连最后这点体面的告别都撑不住。
　　我只是紧紧攥着手心里的两块糖，糖纸被手心憋出的汗微微浸湿，皱巴巴的，像我此刻压在心底、无处安放的情绪，酸涩又沉重。
　　我抬头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紧，鼻尖发酸，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一个字：“嗯，好。”
　　我转身走进宿舍楼，脚步沉得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觉得格外艰难，心底的不舍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我淹没。
　　我不敢回头，真的不敢。
　　我怕一回头，就会看见他眼里的不舍与落寞；怕一回头，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会瞬间掉下来，碎了这最后的体面；更怕回头之后，就再也舍不得转身离开，就想这样一直陪着他，直到盛夏落幕，直到时光尽头。
　　我不知道他是当即转身走了，还是一直站在原地，静静看着我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看着我一步步走向与他截然不同的未来。
　　我只知道，这一步迈出去，我们之间，就真的要隔着长长的岁月与距离了。
　　他会走进市重点的校园，遇见更多优秀的人，开启新的生活，
　　而我，会留在普通高中，努力追赶，却再也追不上他的脚步。
　　蝉鸣响彻了整个酷暑，聒噪而热烈，像是在诉说着少年少女们未说出口的心事，也终于到了该歇息的时候。
　　毕业通知书下来的那天，我果然考上了一所普通高中，而孙皓宇，毫无悬念地走进了市重点高中的大门，就像当初所有人预料的那样，他光芒万丈，奔赴更远的远方。
　　后来，我和他，一东一西。
　　一条长长的运河横在中间，将我们隔在了两岸，就像我们之间的差距，就像我们不同的未来，看得见，却再也无法轻易靠近。
　　而班里那对公认的CP王鹏远和乔思梦，也如愿一起考上了市重点，续写着属于他们的故事，只剩我和孙皓宇，在各自的轨道上，遥遥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