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等不来夏雨》周作人zz

3、苏青禾 我回到了有

　　她的最后一句话，裹着寒气。

　　“季风，你就是个骗子。”

　　之后的日子，我指尖反复划过手机屏幕，翻着相册里的照片。

　　指节发抖，摸出烟点燃，烟雾往上飘，熏得眼睛发酸。

　　我爬上山顶，对着空旷的山野嘶吼。

　　“我草你妈的感情，都给我滚——！”

　　“去你的老天，如果不能同时爱两个人，

　　把老子分成两个就这么难吗——！”

　　山风卷着声音往远处飘，回声散了，山野静下来。我站在原地，肩膀垮着，浑身没力气。

　　父亲生前说，不下雨就回来给我过生日。那天是阴天，他在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人没了。

　　家一下子塌了。母亲扛不住城里的开销，初三下学期，我收拾东西，转学回了山里的老家。

　　车子开进村子，老榕树下站着一个人。

　　是苏青禾。

　　她长高了，一身白裙子，立在树影里，安安静静的。

　　她等在那里，和六年前一样，和九年前一样。

　　“季哥——”

　　她声音很轻，脚步挪了挪，没敢上前。

　　我站在车边，脚像钉在地上。

　　她见我不说话，眼底的光淡下去，又很快抬起来，快步走到我面前，伸手拉住我的胳膊，身子靠过来。

　　淡淡的栀子花香，缠在鼻尖。

　　她伸手抱住我，手掌一下一下拍着我的后背。

　　“我在。”

　　我把头埋在她肩头，眼泪砸在她的裙子上，没出声，只是浑身发抖。

　　我留了一级，去了三十里外的小镇初中，和苏青禾分在同一个班。

　　这里没有高楼，没有汽车鸣笛声，路上的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脸上带着尘土，说话都慢声慢气。

　　每次考试，我的名字都在成绩单最顶端，苏青禾的名字，紧跟在后面。

　　月考成绩下来，苏青禾的数学卷子上，红色的45分，格外扎眼。

　　她的错题本写得密密麻麻，三种颜色的笔标注，知识点抄了厚厚一本，做题依旧错漏百出。

　　我把自己整理的数学讲义推到她面前。

　　“别死抄知识点，把例题吃透，弄懂每一步的道理，题型变了也会做。”

　　我拉过凳子坐在她旁边，拿着笔，一道题一道题拆解步骤。

　　我的数学从没低于过140分，下课总有女生围在桌边问问题，我拿着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写。

　　鼻腔里传来一声轻哼。

　　我放下笔，起身跑下楼，买了一杯热奶茶，递到苏青禾面前。

　　围着的女生笑着散开。

　　“青禾大人，我错了。”

　　她捧着奶茶，鼓着腮帮子，小口吸着。

　　“季风哥哥，你错在哪了？”

　　“不该跟别的女生走太近，该先给你讲题。”

　　她点点头，仰头把奶茶喝完，呛得弯下腰咳嗽。

　　我伸手拍着她的后背，抽出纸巾，弯腰擦她嘴角的奶渍。

　　下巴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软软的，带着奶甜味。

　　她踮着脚，飞快地亲了我一下，然后往后退，耳根通红，低着头抠衣角。

　　周五放学，我和她同村的人一起拼面包车回家。

　　假期我去隔壁市区打零工，翻出旧相机，拍山间的日出、田埂、落日，剪好视频发在抖音，学着最喜欢的网红“只爱一个人”的样子配文，没几个点赞。

　　打了一个月工，工资发下来，两千八百块，我去二手车行，推回来一辆二手电动车。

　　此后每个周五，我骑着电动车，载着苏青禾，在小镇的路上慢慢骑，骑到天色发黑，再往家走。

　　晚自习晚上八点四十下课，我拉着苏青禾的手，往足球场走。

　　夜里风凉，吹起她的头发，香味飘到我鼻尖。

　　我停下脚步，低头吻她。她身子往后缩，手抵在我的胸口，轻轻推搡。

　　我没松开，慢慢贴近。她的手垂下去，眼眶泛红，睫毛不停发抖。

　　月光落在草地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沉默，一路走——

　　就这样，一路走到了重点高中，

　　一路走到了同一所大学。

　　又是一个阴天。

　　苏青禾穿着白纱，手腕上系着那根褪色的红绳，站在我面前。

　　司仪拿着话筒，问出那句誓词。

　　我往台下看了一眼，恍惚间，看见一个举着相机的身影，对着我笑了笑，挥了挥手。

　　我握紧苏青禾的手，指尖碰到那根红绳。

　　“我愿意。”

　　我们硕士毕业，一起回了小镇，成了镇上初中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