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盛夏的剩下 和她在一起 ...

  •   老旧出租屋光线昏沉沉,墙皮裂着细纹,一道道歪歪扭扭爬在墙上。

      母亲把腊肠、用稻草捆牢的土鸡一股脑塞进我怀里。

      “给隔壁温家送过去,别失礼。”

      我抱着东西走到对门,抬手敲门。

      门拉开,温予舒站在门内,光着脚,指尖还沾着西瓜汁水。

      小姑娘没接我手里的东西,直接伸手拽住我的胳膊,把我拉到墙根。

      “背靠背,站直。”

      她踮起一点脚尖,头顶刚好抵着我的后脑勺。

      片刻后松开,往后退了半步。

      “你比我矮一厘米。吃饭总磨磨蹭蹭,长不高。”

      我望着这傻丫头后颈细软的绒毛。

      “是,你说得都对。”

      她微微扬起下巴,神情淡淡的。

      “以后就当我小弟,别没大没小。”

      阿姨从卧室走出来,无奈摇头。

      “予舒,女孩子家家矜持点,多学学小风稳重。”

      温予舒翻了下眼,抓起遥控器把电视声调大。

      “他稳重什么,数学还不是要我教。”

      我轻轻笑了下,没搭话,把东西放下,转身回了自家屋子。

      年少的日子过得慢悠悠。

      春日学校组织春游,一群孩子追着春风在草地上疯跑打闹。

      只有温予舒独自蹲在草丛边,安安静静看着花草,不凑热闹,也不捉弄人。

      盛夏暑假,晚风裹着燥热,蝉鸣聒噪得没完没了。

      小区楼下草坪是我们常待的地方。

      写完作业,她会过来坐下,和我隔着一小段距离,双腿并拢,安安静静望着天边流云。

      “季风,你长大想做什么?”小丫头忽然偏过头。

      我仰头看着漫天星星。

      “想当摄影师。”

      “为什么?”

      “你笑起来很好看。”

      “可一转眼就没了,我想拍下来,好好留住。”

      我顿了顿,看着她。

      “你适合做心理老师。”

      她立刻摇头,眉眼间透着抗拒。

      “我才不要。天天闷着开导别人,太累,也没意思。”

      晚风撩起她额前碎发。

      “世界那么大,我想环游世界,看山川,看大海。”

      “到时候你陪着我,专门给我拍照就行。”

      我抬手,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

      她抿着唇,不再说话,只静静望着远处昏黄的路灯。

      那时候年纪小,随口许下的话,都当真。

      以为夏夜永远漫长,身边的人不会走,约定也不会变。

      没过多久,我的生日到了。

      傍晚,温予舒神神秘秘把我拉到楼下草坪,双手背在身后,脸颊泛着浅红。

      半晌,把一个裹着彩纸的盒子递到我怀里。

      “给你的,拆开看看。”

      我拆开包装,一台相机静静躺在里面,正是我之前随口提过、一直想买却舍不得的那一台。

      指尖抚过冰凉的机身,我愣在原地,半天发不出声。

      她就站在对面,安安静静看着我。

      “以后的大摄影师,以后你就负责拍我,不能拍别的女孩,知道吗!”

      从那天起,这台相机我走到哪带到哪。

      镜头里,永远都是温予舒。

      春日桃树下,她踮脚摘花,花瓣落在发间;

      夏日夕阳里,她迎着晚风慢慢走,裙摆被风轻轻掀动;

      秋日银杏道上,她拉着我的手,学着哥哥姐姐们把象征好运的红绳挂满两棵小杏树。

      冬日雪地里,她哈着白气,站在落雪之中。

      我也拍了很多合照。

      有她歪头比出小动作的样子;

      有我们并肩坐着,头挨着头望向镜头;

      也有她微微靠着我肩头,闭着眼安静浅笑。

      每一张照片,我都小心收好,装进盒子,藏在床底。

      一晃五年。

      我整整三年没回过老家。

      每个月准时写信、寄包裹回乡下,从没断过。

      心里唯一牵挂,只有苏青禾。

      我早跟自己说好,将来一定回去娶她,让她安心读书,等着我。

      那时我只把温予舒,当成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青梅、好朋友。

      从没往别的地方多想。

      可人心,从来都不由自己把控。

      那年盛夏,天色阴沉,乌云压得很低,空气闷得透不过气。

      郊外小溪边,温予舒走得太急,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溪水。

      溪水不深,刚没过腰身,她慌了神,手脚胡乱扑腾,连着呛了好几口凉水。

      我没多想,直接纵身跳进溪里,伸手把湿透的她拉上岸。

      她弯着身子不停咳嗽,小脸憋得通红。

      我脑子一热,照着电视里见过的急救法子,捏住她的鼻尖,俯身凑了上去。

      又伸手做胸外按压,指尖碰到她单薄的身形,那微微涨着的小鼓苞,耳根瞬间烧得滚烫。

      过了一会,她断断续续咳出积水,慢慢缓过神。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从耳根红到脖颈,眼眶瞬间泛红。

      “季风!”

      “你流氓!”

      话音落下,一记巴掌狠狠落在我脸上。

      脸上火辣辣的疼,我心里委屈,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终究没反驳,也没解释。

      自那以后,温予舒开始刻意疏远我。

      不再主动找我说话,路上遇见就低头绕道,刻意避开所有交集。

      我性子安静,也没主动上前打扰。

      小学毕业晚会,人潮散去,走廊晚风微凉。

      她突然冲过来拉住我,把我拽到无人的角落,绷着小脸站定。

      “你以前偷看我洗澡。”

      “上次又偷偷亲我、碰我。电视上说亲嘴会怀孕。”

      “我要是怀上了,你必须对我负责。”

      我急忙开口解释:“我那是救你,不是故意的。”

      “我不管。”她红着眼眶,语气执拗,“你必须对我们娘俩负责,一辈子都不能反悔。”

      母亲从小教我做人要敢作敢当,加上年少懵懂,信了这些荒唐话。

      我望着她泛红的眼睛,认真点头。

      “予舒,我答应你,如果你怀孕了,我会对你负责,一辈子。”

      她紧绷的小脸慢慢舒展,没再多说,转身跑开。

      我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升入初中,我和温予舒分到同一个班级。

      青春期身形抽长,差距一下子拉开。

      儿时还比我略高一点的她,如今身形纤细单薄,只到我肩头。

      我长了个子,身形愈发挺拔。

      儿时大大咧咧外向活泼的温予舒,彻底变了性子。

      变得沉默寡言,敏感内向,眉眼清冷疏离。

      无意间指尖碰到一起,她都会像受惊一样迅速缩回,悄悄拉开距离。

      她随身带着一本带锁的日记,没事就低头翻看,久久沉默,眼底藏着化不开的落寞。

      反倒是从前安静孤僻的我,慢慢变得健谈,习惯事事迁就她、照顾她。

      我们依旧每天一起上学、放学。

      她数学一落千丈,英语愈发拔尖;

      我理科稳步往上走,文科渐渐落后。

      课间我常会问她:“哪道数学题没听懂?”

      “老师刚讲的,听懂了吗?”

      她永远只是淡淡的点头、摇头,或是敷衍的一声“嗯”“哦”,再无多余话语。

      看着日渐沉默疏离的她,我常常想起刚来这座城市的自己。

      陌生的高楼,拥挤的人海,满心迷茫自卑。

      我一直想不通,到底是什么,困住了从前爱笑的她

      那天我临时出门,出租屋忘了锁门,桌上摊开的日记来不及收好。

      温予舒还是没忍住,翻了我的本子。

      整本日记里,写满了我对苏青禾的思念、牵挂,还有一次次写下的约定。

      我寄出去的信件、准备的女孩子礼物,心底所有偏爱,全都白纸黑字摊在她眼前。

      她才明白,我从前问那些青春期女孩的琐事,从来都不是我心理变态,更不是关心她。

      那天是阴天,天色灰蒙蒙的。

      放学路上,我给她买了一杯热奶茶。

      她接过杯子,指尖攥着杯壁,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很快又被酸涩盖住。

      目光死死盯着我手腕上那根旧红绳。

      沉默了很久,我先开了口。

      “小予,上了初中,你怎么就像变了一个人?”

      她指尖微微收紧,安静了好一会,声音轻得发颤。

      “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

      我心头莫名一沉。

      她抬眼,直直看向那根红绳。

      “这条红绳,是别的女生送你的,对不对?”

      我沉默片刻,如实点头。

      “是。”

      “那个女孩,是不是叫苏青禾?”

      我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

      “你……你怎么知道?”

      这句话,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日记里的字字句句,我给苏青禾买的裙子、发卡,多年不变的偏爱,还有儿时那句负责的承诺,全都翻涌上来。

      长久的委屈、难过、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绷不住。

      温予舒眼眶瞬间通红,眼泪滚落,声音哽咽破碎。

      “你心里早就装了别人,为什么还要一直对我这么好?”

      心口猛地发闷,我喉结滚动。

      “你……是不是偷看了我的日记?”

      浓烈的愧疚,瞬间将我裹住。

      她定定望着我,泪水不停往下掉。

      “我一直把你当成最重要的人。”

      “是你一次次的温柔,让我慢慢喜欢你。”

      “你小时候明明答应要对我负责一辈子,可你心里,从来都只有苏青禾。”

      她声音抖得厉害,满是绝望和不甘。

      “你把所有细心温柔都给了远方的她,那我呢?这么多年,我到底被你当成什么?”

      我张了张嘴,半个字都说不出。

      一边是年少承诺、日夜牵挂的苏青禾;

      一边是朝夕相伴、满心都是我的温予舒。

      我不想辜负青禾,更不想亏欠予舒。

      可我的犹豫和摇摆,终究还是伤了两个人。

      手心死死攥紧,心口密密麻麻的发疼。

      我才懂,从头到尾,最自私、最懦弱、最荒唐的人,就是我自己。

      揣着旧约定,放任暧昧,犹豫不前。

      亲手辜负了两份真心。

      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