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斋萧三郎》白原川

9、白梅仙子 单小凤

　　单小凤在萧三郎身后一路追，直到看见两人抱在一起，大喘气抱怨：“你这师弟，我怎么喊都叫不住，我还得一路追进来，要这么难舍难分干嘛还跟我一块出去啊。”

　　柳怀禅见怀里的人抱得不松手便随他去了，直接单手抱起他来，“走吧。”

　　萧三郎很自然地搂紧了柳怀禅的肩。

　　柳怀禅大步走在前头，单小凤追紧了他的脚步。

　　单小凤看了看这两，露出了些古怪的神情，但还是问：“你找到什么了？”

　　“没有。”

　　“没有？！”单小凤回头看了眼那黑漆漆的屋子，“里面有什么你总看见了吧。”

　　“断手断腿，不过全都已经被风干了。”柳怀禅说得很是平淡，“在附近都找找，应该能看见其他被风干的尸体部位。”

　　单小凤寒毛悄悄竖起，打了个哆嗦，“你怎么这么冷静？”

　　柳怀禅：“她用鬼拉车术分尸应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并且昨夜也是特意没有伤我们。”

　　单小凤：“她这是个什么意思？”

　　萧三郎灵光一现：“真相！她是不是在等我们给她找个真相？”

　　柳怀禅：“她并不像寻常厉鬼杀戮无度，她看着很难过。”

　　单小凤疑惑：“难过？”

　　萧三郎：“她可能是死法凄惨。”

　　“或许也曾被人分尸也说不定。”萧三郎猜测。

　　柳怀禅手紧了紧，把萧三郎掂了下，抱人的手法无比稳固，“师尊曾说一切的真相都可以在微末之间拼凑。”

　　萧三郎：“啊！我们可以去那个道观里瞧瞧，我在那里面找到了不少地方志，或许有记载什么关于梅花庄的事迹。”

　　柳怀禅看向单小凤，他立刻领会了，“我让我两个师弟回去，帮缇婳娘子一起找找。”

　　而单小凤自己还得布置困住蜚尸的陷阱。

　　“那我们便在这四周寻找，我想颜兄也可能找到了什么。”

　　说完他们便分开了。

　　萧三郎这才要下来，“师兄我自己走。”

　　柳怀禅将人稳稳放下，摸了摸他的脸，“蹭到灰了。”

　　萧三郎蹭蹭他的手，“肯定是因为你之前太粗鲁了。”

　　“是师兄的错。”柳怀禅认错道。

　　萧三郎抱着他的胳膊，仰着脑袋笑道：“原谅你一万次。”

　　柳怀禅牵住他的手，“我家三郎就是通情达理，慰心体贴。”

　　眉眼尽是温柔，只是眼底藏不住的黯淡：“三郎，今夜捉尸降鬼我要把你的眼耳鼻口封住。”

　　“为什么？！”这四样就是要他目不能视，耳不能听，鼻不能闻，口不能眼，完全不能参与行动，也不能陪着师兄，太憋屈了！

　　“快到十五了，我怕……意外之险。”

　　“我可以应付的！”萧三郎显然不服气，“我的剑术有多厉害你不会不知道，而且我早已结丹。”

　　柳怀禅看着他倔强的神情，眉头紧缩扭过头去，深吸了口气，转回时已板着脸，“听话！”

　　“我不明白！”萧三郎一点就炸，“为什么师兄这么害怕圆月十五，我没事的，我一点事都没有！也绝对不会有事，那蜚尸女鬼我都不怕！”

　　柳怀禅只是深锁眉心看着他，“三郎，别和我置气，你就当可怜我，我若为你分心，我不知他们会有什么下场。”

　　“他们？他们是谁？”萧三郎赌气，“他们比我还重要吗？！”

　　柳怀禅看着他的侧脸，轻叹一声，轻轻捧着他的脸，亲了下，“我家三郎是天底下顶好的人，武艺卓绝，心存良善，是你师兄我心尖上的人，嗯？”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答应你！”萧三郎扭过脸。

　　柳怀禅笑着又亲了两下，“没人比三郎更重要，我唯一想要的只有三郎而已。”

　　萧三郎被他一说情话心就软了，瞧他眼里的深情只对自己，还是有些不服气，“那……那要封多久？”

　　“就一天而已。”

　　“……”

　　“那半天，半天行吗，若是我们在半天之内无法降伏那女鬼和蜚尸，封印便会自行解开，你可来相助。”

　　“行！一言为定。”

　　两人商量好了，这才开始四处寻找，不费什么功夫，果然在各处院落中找到了风干的腿和手。

　　待两人回到道观之后，颜华胥也带着李秋回来了，一脸阴霾，“怪了，我们找到的全部都是头骨，挂在房梁上，一把一把捆在一起，风一吹叮叮当当作响，那声音听得人毛骨悚然的。”

　　柳怀禅：“手，脚，头骨，看样子是轘刑无疑了。”

　　萧三郎：“身子哪去了？”

　　单小凤背着一把桃木剑匆匆从外面赶来，“血，全是血，难怪蜚尸会在那个地方出现，他应该是吸了很多人的血才会变得那么难对付！”

　　单家两个小弟子跟着缇婳出来，“师兄你说什么呢？”

　　单小凤咽了咽干哑的喉咙，眼睛瞪得特别大，“鬼拉车术，把那些人的躯体撵成碎渣和血浆了！我，我选了一个绝佳的空地，才准备好白梅木，正打算在挖坑，刚挖下去一铲地面就陷了大坑，我跟着掉了下去，里面，里面全是断裂脊骨。”

　　单纯抚了抚他的背帮他顺气，“你慢些说。”

　　柳怀禅看了看颜华胥。

　　颜华胥点头，“那就齐了，头，四肢和身子，分别散在梅花庄的各处。”

　　缇婳：“看来这个梅花庄就是个乱葬岗。”

　　萧三郎看向缇婳：“缇婳娘子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吗？”

　　缇婳摆了摆手，单效良和李夏抱着些地方志过来，放在他们擦得还算干净的供桌上。

　　“这些地方志里面的确写了些类似的异常之处，不过都不是很详细，地方志记录的一般是此地的风土人情以及有功于此地的人或事，主要作用是规训教化，对于疑杂诡案并不会过多记载。”

　　缇婳看着他们的神情，平稳道：“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不过我还是想说，这一切都没法证明是真是假，所以我们面对那鬼还是很冒险。”

　　她指了指桌上最上面的一本书《庞杂诡叙》道：“在看那些官吏所编撰的地方志前，我想给你们讲一个这里面所记的故事，这是曾住在这里的佚名道长所著的志怪故事。”

　　单小凤：“志怪故事？！我们现在还有心情听这个吗？”

　　颜华胥按住他的肩膀：“诶，急什么，听完嘛。”

　　缇婳看了看其他人都没有异议之后才开始道：“我长话短说，这位道长记：他曾有缘见过一位白梅仙子，只不过这位白梅仙子没日没夜地枯坐于一个空的坟茔边哭泣，哭得双目赤红，他便问她为何这么伤怀，她说她所忧伤的事都是人间无法公正之事。”

　　“道长便问，是何不公正之事。白梅仙子道自是冤死之人无法申冤，相爱之人阴阳两隔。道长问她哭的是这两件的哪一件，她说两件都是，她亲眼见到为爱人苦苦申冤之人惨死，久久困在她的本体白梅树下不得入轮回，她为了帮助这个可怜之人，幻化了一山的白梅林，为这个冤魂遮挡日光，可安居于此。”

　　故事讲完了，道观内无比沉默，只有破了瓦的漏光房顶上飘来了几片白梅花瓣，恰好落在这香案之上。

　　缇婳见没人说话，便拿出了下面一本地方志道：“光正元年，浮临县县尉在荷花村内探破一起震荡全县的惨案，一女娘因嫉妒他人美貌而痛下杀手，并将其分尸，县令判处其车裂之刑。”

　　她说完看着大家继续道：“这是唯一提到过车裂之刑的记载，我在其他地方志中还找到，原先荷花村内并没有白梅林，而是此案之后才突然有的，先前的确有人因美景而住在这白梅山上，并为它取名‘方外之境’，但此地多有怪事发生，梅花庄便荒废了，也不常有人来此。”

　　颜华胥勾唇笑了下，“看样子还是个苦情戏呢。”

　　单小凤惊恐万分，“那个那个屋子里飘的可不就是个女鬼吗！”

　　萧三郎问：“那真相到底是什么呢？”

　　柳怀禅掏出通天镜：“问问通天镜。”

　　众人目光落在这个圆圆形的铜镜之上，柳怀禅划破手指，鲜血滴在其上，没一会儿血便被镜子吸收，柳怀禅问：“白梅林的女鬼确有冤情？”

　　铜镜里面出现了一团白雾，随后清晰地出现了一片星空。

　　单小凤抓着柳怀禅的手，想看个清楚，铜镜上却什么都没有了，只印着几人模糊的影子，“这，这什么意思啊。”

　　“心月狐？”缇婳疑惑道。

　　颜华胥也露出同样神情：“怎么会是心月狐，你这铜镜坏了吧。”

　　“瞎说！”萧三郎帮柳怀禅将通天镜收了起来，“这可是我们清莲教的法宝！绝不可能出错。”

　　柳怀禅：“通天镜既然指向心月狐，那便和心月狐有关。”

　　单小凤沮丧：“扯那么远，这也没有半点关于心月狐的记载，我们总不能原地飞升去问神女这白梅林的女鬼该怎么超度吧？！”

　　一时间所有人都没有一点头绪，而酉时将近。

　　天渐渐暗下来，阴冷的月光落在白梅林，像是撒上了一层银霜，风从空中不断带来细细碎碎的雪。

　　在捉尸捕鬼计划实施之前，柳怀禅带着萧三郎离开，将他安置在灵泉边的小屋里，“三郎，今夜不论发生什么你都不必担忧，辰时我便来接你。”

　　萧三郎仰着脑袋乖乖等他的手落在自己的眼睛上，“师兄，全封住的话我会怕的，可不可以把你的灵识和我连上？”

　　“为什么？”

　　“师兄的灵识很平静，我能感知到师兄的灵识，就好像师兄一直陪着我，这样我就不怕了。”萧三郎拉住他的衣袖，“好不好，师兄？”

　　柳怀禅帮他把鬓边的发丝理顺，摸了摸他的脑袋，见他乖巧，道：“好。”

　　灵识相连需要两人心意互通才能做到。

　　而一个人的灵识又是魂灵的眼睛。

　　等柳怀禅离开，萧三郎才渐渐晃起脚来，这样不论师兄发生什么他都会知道。

　　一想到这，萧三郎就勾着嘴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