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斋萧三郎》白原川

8、女鬼 柳怀禅

　　柳怀禅与萧三郎追着那白影而跑，它像是知道有人跟随，便故意将他们二人往一处最荒芜的院子里引去。

　　一入院中，眼前一座显然被黑雾充盈的屋子出现在他们眼前。

　　一阵毛骨悚然的寒风便从里面袭来，门框朝内二开，轻轻晃动时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在他们盯着那屋内试图探究时，身后的院门被一阵邪风重重关上了，萧三郎毫无预兆地被震了一哆嗦，身子也贴紧了柳怀禅，拽紧了他的衣袖。

　　柳怀禅看了看身后，又看向前面那扇摇晃不止似在唤他们二人过去的门板，厉声喝道：“不知此地是哪位前辈的安息之所，无意打扰。”

　　那屋子里传来几声清脆的笑声。

　　萧三郎：“是个女娘。”

　　“你引我们二人前来所谓何事，不妨给个明示。”

　　里面的笑声停了。

　　房门突然重重怎么关上，不知被什么力量控制，门板重复大力撞着门框，发出“邦邦”的骇人声响，整栋房子都似乎在摇晃，里面的笑声也越发癫狂。

　　这诡异将二人的警惕性拉至最高，萧三郎摸了摸后脖子，一阵麻意。

　　柳怀禅没轻举妄动，“前辈引我们过来就是为了让我听两句笑声？这还不至于让我们退缩。”

　　“臭道士！不该管的别管，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阵尖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是鬼啸，柳怀禅皱眉捂紧了自己的耳朵，这声音能穿透了肺腑，柳怀禅猝不及防吐了口血出来。

　　萧三郎吓得扶着他，“师兄，你怎么了？”

　　柳怀禅白着脸慌张地看向萧三郎，擦去嘴角的血迹，“我没事。”

　　他看向那屋内，这鬼的道行不浅，恐怕是吸取了大量的阴毒煞气。

　　那女鬼忽然停住了，突然出现在那房门口，她一身垂地长袍，披散着头发，萧三郎远远瞧着，她面容姣好，若是忽视身后那浓重的鬼气黑雾，她就只是个幽倩了些的娘子罢了。

　　她盯着两人看，竟发出了些嗤笑，“怪，真怪，怪得很嘞。”

　　萧三郎皱起秀眉骂：“装神弄鬼，你敢伤我师兄，你等死吧！”

　　女鬼轻笑：“我已经死了。”

　　“那你就等着魂飞魄散吧！”

　　女鬼幽幽笑着，丝毫没把两人当回事：“一个纯阳之血却阳气枯败，一个极阴之体却莹润生津，你们俩自身难保还在我这大放厥词。”

　　萧三郎给了她一个白眼，“睁着鬼眼说瞎话。”

　　女鬼笑了两声，“我昨夜放你们一马，谁知你们还敢来这。”

　　“不是你引我们来的吗？！”

　　女鬼怒了，“你们在那池子里做的什么事，上别人家干龌蹉勾当来了，真不要脸。”

　　萧三郎挑眉，不仅在池子里，还在白梅树边上，还在院子里，怕是这鬼娘子都不敢看呢。

　　柳怀禅与她商量：“你戾气虽重，但还有散去执念的机会，不若我为前辈超度，好早日入轮回，不必困在这梅花庄内。”

　　她只是放出了鬼啸，却没有对他们二人动手，可见她也并非是无法被感化的厉鬼，那他们便还有一线生机。

　　“自以为是的臭道士，会念两句安魂咒便想叫我轮回投胎去，你没这个本事！”

　　“我有没有这个本事，前辈自会知晓。”柳怀禅顿了下，“只是……我想不通，你本有机会杀了我们，没什么不动手？”

　　女鬼不再说话，深深地看着他们两人，萧三郎居然在一只鬼的眼睛里看出了忧伤。

　　“你有什么冤屈直说便是了。”萧三郎大声道，“我们也是有心想帮你把怨气给散了！”

　　那女鬼似在忍着什么，一阵浓雾拔地而起，院中凭空拔地而起一阵邪风，她眼中赤红，鬼啸骇人：“你们知道什么！”

　　柳怀禅皱眉，抬手挡住大风，无数枯草飞沙被卷起，让人难以睁开眼睛，“你修得鬼拉车术残害无辜之人，如今执念不散，迟早是要魂飞魄散的！”

　　对面再也没有回应，只是弄来狂风席卷这个院子，柳怀禅将萧三郎抱在怀里，为他挡住风沙浓雾，心下忐忑，她已经可做到召风引雾，那在雾里对他们二人下手实在轻而易举。

　　“呵呵。”两声轻笑猝然在他耳畔飘过。

　　柳怀禅看着她睁着一双红色的眼睛逐渐消失在雾中。

　　直至半柱香，这雾才悄然散去，此时他们也才将将恢复清晰视野，单小凤带着两个师弟赶来了。

　　“我们就在不远处，察觉此地异状就赶紧过来了，你们没事吧？”单小凤关心二人。

　　柳怀禅摇头：“刚见到过那厉鬼了，只是……”

　　单纯诧异：“它竟没有伤你们二人？”

　　萧三郎：“这正是我也疑惑的，她看着不像是个厉鬼，倒像是个温柔的女娘。”

　　单效良显然是最胆小的郎君，哆嗦着唇：“可别开玩笑了，你没见着昨夜凭空出现的万斤重的鬼车朝我们袭来的那画面，可太吓人了。”

　　单纯惋惜：“是女鬼？那多半是被负心人害了呢。”

　　单小凤拍他脑袋，“又看什么话本子了吧。”

　　几人说话间，那院子里的阴森屋子的大门忽地打开，把他们都吓了一跳。

　　“那里面是什么？”单效良眼睛亮些，眯着仔细往那黑漆漆的屋内瞧，甚至走了几步。

　　柳怀禅伸手猛地将他拉回来，便有巨斧从天而降，正好落在单效良刚刚所站之地。

　　巨物砸地振动，五人被惊得失色，单小凤瞳孔紧缩着，望向单效良，一时说不出话来。

　　单纯惊魂未定，人彻底傻了，单小凤把单纯拉到自己身边，“我们快走吧。”

　　柳怀禅把单效良推给萧三郎，“带着他们离开这里。”

　　萧三郎拉住柳怀禅：“那师兄你呢？”

　　柳怀禅看了眼屋内，“我一人前去查探就好。”

　　他也看见了，只是不敢确认。

　　萧三郎抓住柳怀禅的手，“师兄……”

　　柳怀禅深深看了他一眼，“单小凤，带他们快走，以免激怒她。”

　　单小凤拍了拍单纯，“带着效良跑！”

　　随后拉萧三郎，“无黠什么本事你不知道吗，他不走定是有他自己的办法，走！”

　　萧三郎扭头去看柳怀禅，他早已往那屋内跑去了。

　　他们四人往宅院外面跑，一阵阴冷寒雾便撵着他们屁股后面追，直至跑出了府门，刚出去一刻，那府门彻底就被关上，只有几缕白雾从门的缝隙里面溢出。

　　几人停下回看着，单小凤大喘气，“这鬼什么脾气啊。”

　　单纯：“既然是地缚灵肯定是不喜欢有人闯入自己的地盘的。”

　　萧三郎一脸担忧地看着里面。

　　而已经闯入屋内的柳怀禅此时强忍着不适盯着房梁上挂下的东西。

　　屋内阴冷潮湿，只要看上一眼，便足已惊魂。

　　柳怀禅的头皮一阵发麻，细细数去，竟然是挂着二十几只断手，二十几只断脚，在阵阵阴风的吹动下，齐齐地摇晃着。

　　女鬼的笑声又突然响起来，柳怀禅猛地回身，她就出现在自己眼前，距离极近，几乎贴面可以感受到她透骨的阴寒。

　　“你，想做什么？”柳怀禅咽了咽喉，盯着她那双太过摄人心魄的眼睛。

　　“我也有一事不解，想请小道长为我解惑。”女鬼姿态端雅，飘若无脚，缓缓移开距离。

　　“前辈请问。”

　　“你说我可散执念再入轮回，可我已杀了许多人，入了阴曹地府见阴差，会如何判我罪业？”

　　柳怀禅静静地看着她，并不贸然开口。

　　“我曾见古书所载，阴差会细数人之罪业给予审判，在地府中受刑后，才能入轮回。”

　　“所言极是。”

　　“可有无法入轮回的情况？”

　　“有。”

　　“那是什么？”她带着渴求知晓答案的眼神望着他。

　　“修得正道，罪魂永被禁锢，妖邪等物，还有……残魂滞世。”

　　那女鬼静静地看着柳怀禅，一人一鬼都静了下来，互相看着对方。

　　“小道长，看来执迷不悟的不止我啊。”

　　“世人皆都沉沦苦海，没甚不同罢了。”

　　女鬼掩嘴而笑，“真有意思啊，不知你有没有察觉……”

　　她抬手，手中便能召来阴风，“一些不同。”

　　“你似是比昨夜……”柳怀禅皱眉，他能很明显感受到这女鬼的阴力增加了不少，“是为什么？”

　　“你竟不知道？”女鬼也有些意外，“罢了，罢了，你走吧，我放你一马。”

　　“前辈还未告诉我为何不肯离开这里？”

　　女鬼幽幽看他，“因为……我还没有杀够。”

　　她逐渐露出笑来，阴恻恻的笑让她鬼气盛溢。

　　“前辈当真只是为了杀欲便不会放过我！”

　　“你还在等，等一个可以帮你散去执念的机会，所以你见我们是修道之人就只是惊摄我们！”

　　她并未伤他们一人，死去的那五人全是被嗜血妖和蜚尸所杀。

　　柳怀禅不走，她便用阴风把他直接推了出去，柳怀禅毫无防备，被打至院中。

　　那房门“砰”地关上。

　　空中飘来那女鬼的声音：“少自作多情了，我最恨你们这些修道之人，若非我亲眼见到他，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谁，你说的人是谁？”

　　她亲眼见到的，只有囚徒阵的他们几人而已。

　　等在外面的萧三郎万分焦急，趁单小凤不备，又闯了进去。

　　柳怀禅思量之际，眼见萧三郎朝他奔来，眼眶泛红，“师兄！”

　　在他身后又出现了那女鬼，她坐在院墙上，只是静静看着他们二人。

　　柳怀禅接住萧三郎，柔软的身体扑到怀里，他微微低头就闻见了萧三郎身上若有似无的白梅香。

　　脑中想起了一些事，据说同类精怪共享意识，不知这是真还是假。

　　柳怀禅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