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斋萧三郎》白原川

4、方外之境出死入生 “不行

　　“不行。”柳怀禅盯着他，态度坚决道：“你不能去，若你不愿先走，便回客栈等我。”

　　“可是师兄，我想陪着你一起除妖。”萧三郎拉住他。

　　“此去凶险万分，我不愿你跟着我冒险。”柳怀禅抱了抱他，“我一定赶在辰时前回来。”

　　“师兄！”

　　“不可乱走，更不许往梅花庄来，听见没有！”柳怀禅厉声道。

　　萧三郎不答，柳怀禅牵他的手，捏了捏，“听话，我保证平安回来。”

　　这就是没得反驳了。

　　柳怀禅见他不说话便当默认了，这才离开。

　　萧三郎眼见着柳怀禅独自一人往梅花庄方向飞奔而去，牙都咬紧了。

　　老马还是一副不安的模样，萧三郎只能牵着它往客栈走去，“我和你啊，在这大雪里可真惨，本来有暖和的被窝，现在被窝早就冷了。”

　　萧三郎再次回客栈，可风雪太大，又或许是店小二睡得太死，他怎么敲也没人开门。

　　他想了想，也很有可能是因为被那动静吓到了，不敢开门。

　　萧三郎没法，只能往别处去躲风雪，一路上竟没有一家客栈或是人家点着灯。

　　他牵着马，沿路往梅花庄的方向越靠越近，老马总算安分了许多，就是被冻得哆嗦唇，萧三郎猜它准是在骂自己。

　　这一路走着竟回到了那个风神庙前。

　　萧三郎抬头看这破败的庙宇，哀叹一声：“风师大人，我为你点柱香吧，让我借宿一晚。”

　　他将老马牵到枣树边拴好，独自进了破庙，院内杂草枯树很多，随便捡捡便可捡出一堆柴来。

　　萧三郎在偏殿把火点着了，这才前往正殿，果然看见正殿内有一尊风神像，香案上都是灰与蜘蛛网。

　　“风师大人，这民间疾苦连累您的殿宇也跟着破落了。”

　　萧三郎念了个诀，殿内忽起一阵风，把殿内的灰尘与蜘蛛网清扫掉了不少，这才用火折子点着了香，给插在香坛里，拜了拜。

　　他垂首时无比虔诚：“风师大人，请保佑我家师兄平安归来，愿那恶鬼早日超度，哦，对了，还有嗜血妖，我家师兄定有法子收了它，只愿我师兄平安无恙。”

　　拜完了萧三郎才走出去，这脚才迈出门槛外一步，屋外忽来了一阵邪风，萧三郎脑中猛地一疼，他再回头，那香灭了。

　　“这是个什么说法？”萧三郎看向风神像。

　　“风师大人不愿受我这香？”

　　屋内升起一阵浓郁的血腥味，就一瞬，这气味又消散了。

　　萧三郎冷笑。

　　他看了看这破庙，“若不是我，这殿内还是一副破败样呢，既然风师大人不欢迎我，那我便不待了。”

　　萧三郎惹了一身的灰败从破庙里出来，气鼓鼓地看了眼身后破落的庙，眼里闪过一缕红光，把拴住老马的绳解开，“走吧，我还不乐意来呢。”

　　老马“吁吁”地叫了两声，马蹄在地上摩擦了几下。

　　只见老马摇摇欲坠，萧三郎拉住了缰绳，把马拉稳了，“怕什么，这风雪再大你不也还是和我一同前行。”

　　萧三郎牵着马就开始哼歌，眼睛是盯着前方的路，轻轻摇头晃脑，“我本是云中客，不在坟茔住，今夜我断魂时，不拜兵将不拜仙，只求良人一回眸……啊啊啊……只羡鸳鸯不羡仙……”

　　一人一马径直走向梅花庄，这梅花庄果真没辜负这个名字，入口全是梅花树，还种的都是白梅花，那梅花庄里面更是一片梅花雪海。

　　萧三郎不禁想起柳怀禅对他的承诺，那灵山脚下虽然也有一片梅园，但这的景色恐怕也不遑多让，何必舍近求远，倒不如把那恶鬼赶出去，他和师兄二人以后隐居于此。

　　他心情大好，摸了摸老马脖子上的鬃毛，“我们与师兄在此处安度余生岂不快哉。”

　　老马别过脑袋，鼻子哼气，萧三郎见它心情不好，拍了拍它脑袋，“还生我气了？为何啊？”

　　老马斜着眼睛看了眼他，竟然被萧三郎看出了些愠怒，萧三郎笑着拍了拍它的脑袋。

　　“师兄不许我入梅花庄，我便在入口等他，不过几个时辰他就该出来了，他会第一时间看见我。”萧三郎托了托下巴，和老马诉说心事，“他一定很欢喜。”

　　“若去了灵山，师兄与我，此后便不问世事了。”萧三郎踹了踹马蹄，老马瞪他一眼，萧三郎大笑，“你以后就在河边养老，等你快死了，我一定亲手杀了你。”

　　原本他说这种话，老马定要生气抬脚踹人，但这次老马有些呆滞地望着梅林深处。

　　萧三郎朝着它瞩目的地方望去，那里有一阵浓雾，雾气逐渐升腾，足足升起有两丈之高，且雾来得无比之快。

　　老马开始不安，蹄子不停地踩动，眼睛惊恐，调转脑袋要往雾气的反方向跑。

　　萧三郎愣在原地，“这是……什么？”

　　老马见他不动，叼着萧三郎的风帽，萧三郎的下巴被风帽的绳勒得疼，他反手打了老马一巴掌。

　　老马气不过，用嘴筒子给了萧三郎脑袋一下，还没等萧三郎反应过来，老马脑袋蹭萧三郎的肚子，示意他上马背。

　　“你这是怎么了？”萧三郎被他拱烦了，翻身上马，牵着缰绳要往那大雾里去，“走，去瞧瞧。”

　　他心有不安，怕是那边出现异状，师兄还在梅花庄深处呢。

　　老马偏不，甩着脑袋要往反方向去，萧三郎拼命拉住缰绳，“你这是怎么了？！”

　　两个相反的作用力，导致他与马一直在原地绕圈，“往前走！”

　　老马“吁吁”长叫，扭过头一口咬住缰绳，驮着萧三郎飞快地往反方向而去。

　　萧三郎在马背上气急败坏，被颠得脑浆都匀了，“你这是做什么？！师兄还在那里面！”

　　他怕老马感应到了危险，而那大雾就是危险源，“师兄还在那里，我们不能丢下师兄。”

　　“你停下！”

　　不管萧三郎怎么拉住缰绳，不管怎么夹马腹，它就是不停。

　　老马直奔荷花村口去，绕过了风神庙，眼见快到牌坊下时，萧三郎忍无可忍，“给我停下，再不停就别怪我了。”

　　风雪追着他们的屁股后面，萧三郎可以明显感受到身后的寒意似长出了一双巨手，在抓取所有它可触及的事物。

　　“我不可能丢下师兄。”萧三郎手掌向下，使出一道强力将他自己从飞驰的马背上甩下，老马因这力道摔了出去滚了好几圈，而萧三郎也没有好过，重重砸在地上，不过还好，他并不觉得有多疼。

　　才起身，身后的风雪快速而来直直贯穿过他，雪雾大地他只好缩着身子，眼睛都没法睁开，只能屏住呼吸无助地站在原地。

　　而那只被甩出去的老马在距他不远处开始嘶吼，萧三郎只觉得它实在太吵了。

　　萧三郎试图睁开眼睛，风雪如针往他的眼睛里面扎，一股怒气让萧三郎拼了命要睁开眼睛，但这股风雪的力道太大，似要把他给紧紧裹到窒息。

　　老马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他身边，一瘸一拐地到他身前替他挡下许多风雪。

　　这老马还算仗义，萧三郎摸了摸它，只是它没能挡多久便在萧三郎眼前倒下了，就在风雪即将过去的前一刻，老马快要断了气。

　　萧三郎面无表情地看着脚下的马，用脚踹了踹它，它肚子还在浅浅浮动，“都怪你自作主张，这下要死了吧。”

　　老马已经没了力气，眼睛盯着萧三郎看，萧三郎也盯着它看，他除了对师兄会多情些，对别的什么都不会太在意，只是现在面对这老马还是身体里生出了些不舒服。

　　“这种事都是师兄在做，也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萧三郎嘴里轻轻念起了安魂咒。

　　念完后摸了摸它逐渐僵硬的身体，转向风雪袭来处，轻风朝他吹来些带梅花的碎雪，竟划破了他的脸。

　　这次他一个人到了梅林入口，梅花庄近在眼前。

　　他往前看去，梅林深处雾雪太大，除了一片白茫茫，几乎看不见什么。

　　远处似乎出现了人影，萧三郎走了进去，雾气在他靠近的一瞬间向四周散去，萧三郎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这或许是某个术法，他没见过的术法，是做什么的有什么用他完全不知道。

　　雾散去他这才看清那个人影，是一件挂在树枝的衣裳。

　　萧三郎瞳孔骤缩，那是柳怀禅的外衣！

　　他快速朝那树下跑去，把衣裳取了下来，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是血。

　　萧三郎红了眼眶，捏紧了手，把衣裳抱在怀里，再也顾不得柳怀禅叮嘱过他什么，直奔那梅花庄深处去。

　　越是深入腹地，萧三郎便越是觉身体里一阵翻天覆地，那风雪对他的影响已从身体发肤深至肺腑。

　　“师兄，可千万不要有事。”

　　衣袖被风雪灌满，他奔跑时衣裳被吹得猎猎作响。

　　萧三郎心中忐忑，这浓雾中似乎弥漫着血腥之气。

　　梅花庄虽是在荷花村里，但一整个山头都属梅花庄，萧三郎眯着眼睛往山顶雾最浓处望去，隐隐约约可见一些红光交错着金光，他不会看错，柳怀禅定在那些光里。

　　越过一大片梅林后，在一处入山口居然立了个园门，竹木搭建，顶上盖了茅草，上面挂了个木牌匾，上面写着“方外之境”四个字。

　　萧三郎跨了进去，直奔梅花庄山顶而去，丝毫没有注意到牌匾后面还有四个字。

　　“出死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