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斋萧三郎》白原川

5、囚徒阵风雪栏 奔向山

　　奔向山顶时，萧三郎一直在想，鬼拉车术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黑色的印记是什么，厉鬼用鬼拉车术做什么？

　　吸取人的精气？还是戾气？

　　那还不如用美人计来得快且隐蔽。

　　故意留下印记又将尸体分成六块，且还要下场血雨，难不成这单纯是为了发泄报复？

　　萧三郎闭了闭眼，他怎么会去想鬼为什么这么做。

　　鬼拉车想来也就是古书所记载的轘刑，能做到此术的鬼应当生前遭受过巨大痛苦。

　　就算如此，那也不能把他师兄给牵扯进去吧。

　　萧三郎开始后悔了，就不能放师兄独自来这。

　　越往山上而走，景象越是古怪，原本在山下所见的浓雾，在身入之后居然不见雾，越往上雾越稀薄，视线也越清晰。

　　但往下看，分明浓雾停在山脚下，正是他入山的园门口。

　　入山夹道两侧种满了白梅树，也不知是哪位避世隐居的山人所种。

　　不入山不知道，山顶修了座园子，占地甚广，园中屋舍大小错落，连垣接户，宛若市井，竟还在这修了个小道观。

　　在山脚下看到的红光金光现在全都看不见了，此时天边逐渐亮了起来，算算时辰也快到了卯时，正是日出之时。

　　萧三郎心里想着柳怀禅，惴惴不安时迎面飞来一个影子快速掠过他，萧三郎一扭头就不见这个影子了。

　　随即前方有脚步声，也在朝他的方向靠近，萧三郎愣在原地，直到看见人群里的柳怀禅才亮起眼睛来，“师兄！”

　　柳怀禅看见萧三郎时明显一怔，随即立即皱眉朝他而来，“谁让你进来的！”

　　他身旁的单小凤面色阴沉，问萧三郎：“可看见什么飞过去了？”

　　“你们在追那个黑影？”萧三郎指了指身后，“飞得极快，连影子也看不见。”

　　“多谢。”单小凤对身后人说，“蜚尸白日不敢出来，定是有个老巢，我们需得在夜幕来临前找到它！”

　　萧三郎惊诧：“那是蜚尸？”

　　柳怀禅面色很差，看得萧三郎心里发虚。

　　“我们正追他呢。”单小凤匆忙点头，带着人很快离去。

　　只留下两人在此，萧三郎才抱住柳怀禅，“师兄我很担心你。”

　　柳怀禅推开他，“谁让你进来的？我是不是说了让你等在客栈。”

　　“是，可是客栈店小二并不给我开门，那风神庙也不许我待着，我哪也去不了，只能来这里找你，那风雪极大，我担心你出什么意外。”

　　“你看，我还捡到了你的外衣，上面还有血呢！”

　　“这是别人的血。”

　　“现在看来你们也并没有解决鬼拉车，又多了嗜血妖和蜚尸，你怎么可能在辰时来接我走！”

　　柳怀禅压着怒气，看见他脸颊上细细密密的伤痕又变得无奈，抬手轻碰了下，“怎么弄的？”

　　“都说了风雪太大了，跟飞刀似的。”

　　“疼吗？”

　　萧三郎摇了摇头，眷恋在柳怀禅的手心蹭了蹭，对他笑道：“一点都不疼。”

　　柳怀禅这才想起来，“马呢？怎么不骑马来？”

　　“死了，就在山脚下躺着呢。”

　　“你杀的？”柳怀禅下意识脱口问出。

　　“不算吧。”萧三郎想了想，“我想让它停下来，结果我和它都摔了，它还挡在我身前，等风雪过了就没气了。”

　　“……”

　　萧三郎不太在意，“下次买匹健硕的马吧。”

　　柳怀禅解开背后挂着的帷帽，给萧三郎把风帽换了，“老马有灵。”

　　“算了。”柳怀禅把风帽放好，“死了便死了。”

　　“走吧，我带你下山。”

　　柳怀禅伸手去牵他的手，被萧三郎躲开，“我不去，我不知道要等你多久。”

　　“最多两天。”

　　“那我岂不是要两天后才能见到你。”萧三郎扭过头。

　　“你要和我待在这里？”

　　“对！”

　　柳怀禅抱剑，瞥了眼无意识撅嘴的三郎，“这可没有软软的床，也没有热热的面，更没有甜甜的酒。”

　　萧三郎：“……”

　　柳怀禅牵他的手，“走吧，你在客栈待着我更安心。”

　　萧三郎呆呆地看着柳怀禅的手，心里一阵暖意，沉默地跟着他走，才下到了半山腰，碰到了单小凤一行人，柳怀禅松开了握着他的手。

　　单小凤满头大汗，“无黠你可算来了，这山太大了，蜚尸可藏身的地方太多了，它随便躺在哪个土堆里我们都找不着。”

　　柳怀禅：“那便等到晚上，等他现身。”

　　“他逃不掉的。”一个脸颊很白的小郎君说道，“我发现这里下了一个囚徒阵，不止那蜚尸，就连我们，被我们镇压的嗜血妖，这整个梅花庄的所有人、妖、精怪、鬼全都出不去了，这是个只能进不能出的阵！”

　　他身侧另一个小郎君用胳膊撞他，“你怎么知道的？”

　　“平日里叫你好好念书。”小郎君指了指山下，“看得见那雾做的屏障吗？那便是阵开后的结界，囚徒阵又叫做风雪栏，一旦开启，阵外之人很难发现这里并进入，一般外面的精怪妖魔也不会主动走入，因为这对他们来说也是个露天炼丹炉，风雪帐把这里外两个世界给分开了，我刚刚试过了，出不去。”

　　所有人的目光往山下看去，看得并不清楚，一道由雾做起来的屏障把梅花庄和山下的世界隔开了。

　　柳怀禅眸色晦暗不明，“囚徒阵，阵内妖魔鬼怪不灭，阵不会解开。”

　　“意思是要我们杀尽梅花庄的精怪？”另一个郎君大惊。

　　单小凤恶狠狠道：“谁做的，就不怕我们死在这里面！？”

　　白脸小郎君皱眉担忧道：“这阵可不是道行浅薄之人可做的，定是某位高人事先布好的，只是我们来的时候都没有意识到踏入了囚徒阵，说明这个阵原本是不会开启的，但，定是有谁动了压阵的镇物。”

　　他说着摸了摸下巴，学着道长摸了摸莫须有的胡须，“到底是谁会在这里下一个囚徒阵呢，为了什么啊？”

　　单小凤看向柳怀禅：“就没有其他的可以破阵的办法吗？把镇物放回阵眼去呢？”

　　这时人群里另外一个戴着斗笠的女修走了出来，她眉眼英气十足，眼神淡漠，“首先你得找到阵眼，其次，你得确保那镇物完好无损。”

　　她身旁的一个郎君吊着根草，轻蔑道：“还是把阵内的魑魅魍魉、精怪尸鬼都杀干净了来得快些。”

　　苦战一宿的他们此时多少有些沮丧疲惫，尤其是几个小郎君，耷拉着脑袋，其中一个抱怨道：“早知不来梅花庄，谁知道这会这么麻烦。”

　　萧三郎笑着打趣，“还没见过嫌弃斩妖除魔麻烦的道仙人呢。”

　　白脸小郎君笑话他道：“就是，丢人，不经历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香，你还想不想做拯救苍生的大英雄了？”

　　那小郎君推了他一下，身体肉眼可见地在颤抖，捂着耳朵生闷气，“休要说我，我想我娘亲了。”

　　他脖子上挂着一个精致的香囊，一看便知是家中长辈所绣，柳怀禅瞟了一眼上面平安两字。

　　单小凤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看了看身边的人，道：“既然我们已经进入了囚徒阵，那么我们先回山顶，稍作休整，再商讨之后的行动。”

　　所有人都有这个想法，主要还是因为昨夜降妖至人疲惫。

　　单小凤及所有人往山上去，但柳怀禅却拉住了萧三郎往山下走。

　　单小凤叫住柳怀禅：“无黠，你还往山下去做什么？”

　　柳怀禅：“去看看被阵圈住的范围到底有多大，你们先回去看着那嗜血妖。”

　　人群中那女修看了往山下走的二人一眼。

　　萧三郎跟在柳怀禅的身后，明显感受到他心情很差，“师兄，这阵大概是把整个梅花庄圈起来了。”

　　柳怀禅：“我知道。”

　　“那还去丈量做什么？”

　　“四处瞧瞧总有收获。”

　　“找到破阵的办法？可你刚刚不是说得要杀尽阵内的妖邪吗？”

　　柳怀禅顿住脚看着他，这目光把萧三郎看得心里一哆嗦，师兄这就是不高兴的表情。

　　谁知下一刻柳怀禅拉过他，用力吻了上来，萧三郎还不在状态，等他动作轻柔些，这才渐入佳境，手也环住了他的脖子。

　　可就柔情了极短暂的时间，柳怀禅就放开了他，牵着他的手走。

　　萧三郎迷糊着，舔了舔唇，“师兄怎么了？”

　　柳怀禅不语。

　　“生气了？”萧三郎戳戳他的脸，“生气老得快。”

　　柳怀禅扭头看他，“老了你还跟着我？”

　　“你老了我不也老了？”

　　柳怀禅笑笑没说话，手握得更紧了些。

　　“在我心里，三郎永远都是最俊俏的。”

　　“那眼里呢？”

　　“自然全是你。”

　　萧三郎暗自窃喜。

　　柳怀禅对他笑笑，“为了三郎，要什么我都在所不惜。”

　　萧三郎知道他不是在说空话。

　　眉眼与嘴角都弯成柔和的弧度，得意道：“我知道。”

　　柳怀禅带着萧三郎绕了很大一圈，在梅花庄的山脚边走了很远的路。

　　萧三郎没看出来柳怀禅到底在巡查什么，“师兄，走得脚疼了，还要走多远？”

　　“累了？”柳怀禅回头看他，又看了看远处，“你在此处等我回来。”

　　这萧三郎又不愿意了，张开手：“师兄背我。”

　　柳怀禅原本不想，但只是回眸看他一眼，见风吹着他的外袍，粉衣轻轻鼓动，伸手无声地乞求着，柳怀禅便妥协了。

　　“过来。”

　　萧三郎跳上他的背，被柳怀禅背着了还晃了晃腿，“师兄，你就这么走着也不和我说到底看着阵沿有何用。”

　　“你想知道？”柳怀禅伸手碰了碰那雾雪，手回来时已经被刮伤了，“你说你进来时飞雪如刀，的确不错，如果不是老马替你挡着风雪，你怕是伤得不轻。”

　　“那老马果真有灵。”萧三郎诧异道。

　　“不错，这囚徒阵还有个特点，阵眼可不在阵内，它可在千里万里之外，亦可大可小，全凭布阵人的心意而为。”

　　柳怀禅沉声道：“所以要想靠找到阵眼，恢复镇压的镇物实属不易。”

　　“那我们要做的是杀死所有精怪？”

　　“非也，走一步看一步。”

　　“什么意思？”

　　“若能破阵便最好，若是不能，我们也自有活下去的方法。”

　　萧三郎不明白，这么巡视也没法找到破阵的办法。

　　柳怀禅放下他，拿出通天镜，咬破了手指，鲜血立刻流了出来，他的手指在镜子上画符，随即镜子发出金光，只一瞬光便把整个笼罩在梅花庄的半球型结界显现了出来。

　　萧三郎只在旁边看着。

　　柳怀禅聚精会神地盯着镜子，那上面逐渐浮现了一团黑雾，随即金光便消失了，天边的金色光晕也瞬间灭了，恢复一片灰蒙。

　　“这阵里藏了个至阴之物，恐怕是我们没法应付的，若是不打扰便不要紧。”

　　萧三郎：“那若是我们必须面对呢？”

　　柳怀禅看着萧三郎，极其冷静地说道：“死伤不计，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