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萧三郎》白原川

2、第 2 章一遍两遍清心诀 一遍两遍清

　　“为什么？！”萧三郎趴腰，不解地问牵马的柳怀禅。

　　“师兄，我们这三年不回清莲教中，又不拜同道宴席，不入大宗门派，甚至连官道都不走，偏走这山间小道渺若人烟之地，你我就这么游历人间斩妖除魔，默默不闻太久了，现在有个可以为清莲教获封的机会，你都不想争取一下吗？”

　　“不想。”

　　“他们那些小道士没师兄半分厉害，若是师兄出手，定能让那鬼拉车的作怪鬼魂现身伏道。”

　　“我们不去凑这个热闹。”

　　“为什么？”

　　“鬼拉车案影响甚广，定有许多前辈带弟子前去查探，不需要你我出手。”

　　“可是……”

　　柳怀禅见他喋喋不休，便打断：“跟我念，气定神宁，天变不惊。”

　　萧三郎头疼地“哎呀”一声，乖乖跟念：“气定神宁，天变不惊。”

　　“尘垢不沾，俗相不染。”

　　“尘垢不沾，俗相不染。”

　　“遣欲澄心，返归清静。解心释神，安魂定魄。”

　　“遣欲澄心，返归清静。解心释神，安魂定魄。”

　　才念完一遍清心诀，柳怀禅腰间荷包里的法器剧烈震动了起来，还闪发出金光。

　　“师兄！”萧三郎提醒他，“附近是不是有鬼邪？”

　　柳怀禅皱眉将东西拿出来，镜上赫然写着几个字，“梅花庄，鬼拉车”。

　　“师兄，这是掌门催我们去梅花庄呢。”

　　柳怀禅不想管这个，把东西收了起来，面上波澜不惊，但眉间却悄悄凝重起来。

　　眼看着他们就要离开荷花村的地界了，萧三郎闹起来，“师兄，我好难受啊，我们去前面的客栈住一晚吧，我肚子饿了，师兄。”

　　柳怀禅很自然地从包袱中拿出水壶和干粮给他，“随便对付口，晚上给你抓只兔子吃。”

　　萧三郎拍开他的手，“我不要吃这个，我要吃面！我要吃面！我不要睡草堆破庙山洞里！我要睡软软的床！”

　　他的脾气很倔，柳怀禅再次递给他，他推远了，力道大了些，水壶都掉了，在地上滚了两圈。

　　“我就是不要这个！！”

　　柳怀禅定定地看着他，萧三郎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师兄……”

　　柳怀禅把水壶捡起来拍了拍灰，把饼收了起啦，再把水壶递给萧三郎，萧三郎抱着水壶小声询问：“师兄，你难道不想吃碗热热香香的面吗？”

　　“你看那飘摇的酒旗，就不想喝碗酒吗？我陪师兄喝几碗酒不好吗？”

　　柳怀禅怎么可能没看见。

　　“师兄，我们不去梅花庄难道都不能在此地过夜吗，莫不是你怕了？有甚好怕的，我保护师兄就是了。”

　　柳怀禅听他念得头疼，“想住店也行，只宿一晚，辰初一刻启程。”

　　“行！我就知道师兄待我最好了。”萧三郎歪头欣赏柳怀禅俊俏的侧颜，“师兄真好。”

　　到店，柳怀禅要了一间偏房，“送两碗面到房中，再烧些热水送来，多些热水。”

　　萧三郎安分多了，隔着帷帽瞧着店内堂下打尖的客人不少，其中自然不乏修道中人与武林人士，只是不同门派。

　　大抵都是为那鬼拉车而来的。

　　这案似是害人已久了，搅得多地不宁，人心惶惶。

　　柳怀禅一转身，对走神的萧三郎轻咳了两声，“走了。”

　　萧三郎跟着柳怀禅往楼上走去。

　　“无黠！”

　　柳怀禅与萧三郎的脚步俱是一顿。

　　“无黠，真的是你？！”身后有人追了上来，对着柳怀禅一顿打量，“自三年前的吴地比武之后便不再见你，之后也曾给你送过许多帖子，都不见你回信，听闻你独自游历不曾有缘与你相逢，没想到今日在此地遇见。”

　　他满眼都是旧友重逢的喜悦，“无黠也是为了鬼拉车而来的吧？”

　　柳怀禅对他抱手，“单兄，许久未见，能与单兄再见实乃幸事，有单兄出马，那鬼拉车案定会很快破解。”

　　“无黠何必如此生疏，叫我小凤就是了。”单小凤转眼看向戴着帷帽的萧三郎，抬手去掀他的帽裙，“这位是哪个小郎君？”

　　看见萧三郎的容貌他惊讶了下，眼藏星海，娇艳欲滴，只是脂粉过重了些，原本以为是小娘子，但看眉眼与骨骼还是能够看出是男子。

　　怎么有这么俏丽的郎君？

　　柳怀禅皱眉拦下他无礼的动作，萧三郎瞪大了眼睛，捏着他的衣袖。

　　“我师弟，萧重芳，得了些病，见不得风。”

　　“原是萧兄啊，失敬失敬，我还以为……”

　　萧三郎问：“以为什么？”

　　“以为你是无黠的道侣。”

　　萧三郎看向柳怀禅。

　　柳怀禅冷脸道：“莫要玩笑。”

　　单小凤大笑道：“无黠还是和以前一般受不得打趣。”

　　萧三郎腹诽，若真是道侣还敢这样，那真是无礼至极。

　　柳怀禅：“……”

　　“好了好了，正事要紧，无黠也是为了鬼拉车而来的吧，既然我们遇见了，那便一起行动吧，听闻这鬼拉车的厉鬼不好对付，不过能在此地遇见无黠我心安了三分呐。”

　　单小凤指了指下面堂中的桌子，桌边坐了四个看着稚嫩的少年，“我带了两个师弟前来，另外两个是南方派的，半道遇见便一同前来。”

　　单小凤是璇玑教的，善机关。

　　而南方派以清修为主，门派中有一套独门心决，可化厉鬼戾气，散鬼魄。

　　柳怀禅看了他们一眼，对萧三郎道：“你先上去，我与他们说几句话。”

　　萧三郎：“我有什么听不得的？师兄要去捉鬼，那我也要去。”

　　“小师弟要是愿意和我们一起去查探，这再好不过了，多个人手不是。”单小凤热情邀请，“还未用饭吧，和我们一起吃点。”

　　“好啊。”萧三郎笑道，“再上两坛酒吧。”

　　柳怀禅意图暗示萧三郎，但萧三郎完全当做看不见，跟着人家入座，柳怀禅只能跟着。

　　好久未吃酒，萧三郎舔了舔嘴，“不知此地的酒香不香。”

　　“嘿那你问对了，此地梅花庄的梅花酿最是香甜，小二，上两坛梅花酿，我要与萧兄与无黠不醉不归！”

　　桌上一个小郎君面色紧张，提醒道：“师兄，我们子时还要去梅花庄呢，不可喝酒误事。”

　　“小古板，怎么和你爹一个样，梅花酿喝不醉的，我不过玩笑话罢了，旧友重逢怎能不畅饮呢？”

　　“那子时……”

　　单小凤抬手打断，“好了好了，不会贪杯的。”

　　这小郎君受不了他的吊儿郎当，气红了脸，抱着剑不说话，身旁的另一个小郎君给他顺了顺气。

　　“听闻这鬼拉车术格外凶险，不过我一路上遇见了许多门派的人都往各地而去，想来大家定是为了那敕封，当然也为平息祸乱，不过既然看见无黠你，那还是清莲教获得敕封的概率最大。”

　　酒上来了，单小凤给萧三郎和柳怀禅先倒了两碗，“来，碰一个，今晚我们子时便要先去查看，有无黠和我们一同前往，我这心里安定多了。”

　　萧三郎高兴地饮酒，“自是，我师兄……”

　　柳怀禅并不饮酒，“今夜我们并没有去梅花庄的打算。”

　　所有人都看向他，单小凤：“那你要几时去？”

　　柳怀禅端酒一饮而尽，“不去。”

　　萧三郎推推他的胳膊，“师兄，人家邀我们一起，你怎么这么无情。”

　　柳怀禅：“我没兴趣把驱鬼之事变成追寻敕封的功利之举，既然有许多人愿意去，那我便不会去。”

　　“不，不是，”单小凤面色作难，“也并非为了敕封，柳无黠你是不是还不清楚这厉鬼已经害死了许多人，凡人不计其数，更有许多道士修士为此丧命，我们前仆后继来到这里早就不是为了敕封，而是为了彻底解决祸乱。”

　　璇玑教的小郎君也点头认同，“我们可是抱着必死的心来驱恶鬼的。”

　　萧三郎帮腔：“师兄你看，连小郎君都有这觉悟。”

　　柳怀禅面无表情，但看得出在压抑着什么情绪，对萧三郎严肃道：“你少给我惹祸就不错了，回房去。”

　　萧三郎被说了，胸口堵了口气，愤愤地又给自己倒了碗酒，一饮而尽后抱着另一坛未开封的酒和单小凤道：“不能和单兄尽兴了，都怪我这倔驴子师兄。”

　　他走了，柳怀禅看着他背影消失才对单小凤道：“你们今夜子时前去务必小心，恐怕那是个滞留人间的恶鬼。”

　　单小凤不可置否，“滞留人间的都是恶鬼。”

　　柳怀禅口中因酒而发苦，“总之，单兄多保重。”

　　柳怀禅起身，单小凤叫住他，“无黠，你不愿去便算了，总得告诉我你们要几时离开，我好送送你们，毕竟你是我这三年都挺想念的人，不论是与你并肩还是对弈，都令我觉得你是不可多得的挚友。”

　　柳怀禅住脚，“明日午时离开。”

　　走了两步又停住提醒，“鬼拉车术我在书上曾见过，可用煞鬼阵困住他，不过要小心他会破阵，更切勿让凡人闯入，以免误伤。”

　　单小凤猛地站起，“你，你知道解法却不愿和我一起去？”

　　“许多前辈应该都知道这解法。”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多地都出现这样的鬼拉车术，这恐怕早已不是普通的鬼术了。”单小凤声音有些尖锐，引来店内不少人侧目，“你当真不去？”

　　“不去。”

　　“柳无黠，你从前敢一人闯酆都，现在却连梅花庄都不愿去，你何时变得如此胆小了？”

　　柳怀禅停滞一瞬，迈开腿往楼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