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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悠悠荡荡在人间 传闻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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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闻萧三郎是个妖艳贱货。
传闻他柔弱可欺。
传闻他杀人不眨眼。
“叮叮叮。”
“师兄,师兄,师兄~~”
矫揉做作的声音游荡在山间。
一匹挂着铃铛的白色老马驮着一个满面脂粉的粉衣少年,他侧身倒在马背上,头上的长纱帷帽都歪了,露出一张白净娇俏的脸。
老马耷拉着脑袋摇摇晃晃赶路,牵头牵马的人英姿挺拔,虎背蜂腰,头戴短纱帷帽,腰间佩剑,目光炯炯盯着前方的路。
“师兄,吃一个嘛,师兄~”马背上的少年人都快从马上摔下来了,就要把自己手中的蜜枣塞给前面牵马的师兄。
“三郎,坐好了,免得摔屁股。”
萧三郎撅着嘴把师兄不要的枣扔了回油纸包中,“师兄,人家心口凉凉的,你泼的凉水!”
柳怀禅一言不发,目不斜视,腰间的荷包猝然动了动,他还没来得及摘下。
萧三郎眼尖,拔出马背上挂着的剑,一个伸剑就用巧劲将荷包挑到自己手上。
荷包里装着一个铜镜,这可是个法器呢,名为通天镜,是清莲教中的法宝,师尊赐给柳怀禅的,此法器可看邪祟,辨真伪,见鬼魂;可千里传音、传信;亦可见轮回宿命。
铜镜内缓缓出白雾,随后雾中映出一行字:“三里外,荷花村,梅花庄内鬼拉车。”
师兄柳怀禅瞥了眼萧三郎,伸手不满道:“拿来,又闹什么。”
萧三郎见镜子上的字迹已消,照了照镜子,抚了抚鬓边的簪花,欣赏了下自己的绝世容颜,在师兄皱眉欲发作之前扭捏着嫌弃,把东西丢给他。
但手里的荷包还攥得紧,盯着柳怀禅的眼睛把荷包放到鼻尖下深深嗅了下,再一脸眷恋不舍地扔给他。
柳怀禅:“……”
“师兄,阳光明媚,你我何不就地逍遥,何故浪费好光阴。”
他说着抛去媚眼,扯着衣领露出半截雪白的锁骨,媚眼如丝,咬嘴舔唇,矫揉造作地扭着肩膀。
柳怀禅手拿着镜子看了看,字迹浮现后又飘散,他冷漠地将镜子收起来,“身上痒就去洗澡。”
萧三郎悻悻地坐直了身子,“师兄,马上就到十五了。”
他抛去媚眼,师兄懂他意思的。
每月十五就是双修之时。
当然十五之前更是双修的好时光。
师兄的喉结动了动,冷淡地望着前方,眼下的青黑显得他无比阴沉,“好了,莫要再闹了。”
萧三郎扁着嘴不闹人了,可远处却传来凄厉的惨叫声,打破了短暂的安宁。
“官人呐,我岂能是骗你的,啊!求求官人手下留情……”
粗哑的哀求声音在沉闷狠厉的鞭抽下更加凄惨。
“哗啦”的破空声接着一声声凄厉惨叫。
“你我二人行路相逢,我喊你却不搭理,不敢与我对视,还慌慌张张逃躲,不是盗匪便是逃犯!我抓你并不无故!”
柳怀禅牵着马往声音传来处去。
萧三郎瞄了眼前方,扬着嫩白的脸,翘着腿,悠闲坐在老马的背上哼歌,“那老汉四十有二,杀了妻儿杀老母,怨老天怨老祖,被抽筋又拔骨,诶呀诶,惨呐惨,又多一条孤魂野鬼……”
柳怀禅沉着脸,压了压自己的斗笠。
来到破败风神庙外,见外一棵枯老的枣树边栓了一头驴,驴背上背着厚包裹,着实引人注目。
庙内惨叫迭起。
萧三郎跳下马背,躲在柳怀禅身后歪头往里面瞧去,风神庙里面惨叫声不停,鞭打声辱骂声不停。
萧三郎问师兄:“谁下的狠手?”
柳怀禅瞥了他一眼,牵着老马回:“不知。”
萧三郎轻哼一声,推开柳怀禅就往里面冲,柳怀禅皱眉,迅速伸手拉住了他,“你这是干什么,说好了不管闲事。”
“不管闲事你我停在这里做什么?”萧三郎瞪着他,脸颊鼓了起来,显得人娇俏可爱,“好了,我不管,怎么也不管,就偷偷看一眼行吗?”
还没等柳怀禅叹出一声气,萧三郎撅着屁股往门缝那边瞧。
只见破败院中杂草丛生,枯树乱枝满地,尽显萧条之意。
院中老树上绑了个裸着膀子的胖子,而绑人的显然是站他面前的拿着鞭子的瘦高小役。
“说你是哪地的?身着的熊皮衣是从哪来的?是不是偷来的?你抢了哪个良家?!”
“官人,我本是北边漠河的,这熊皮衣自是家传的,我不过是穿着这衣裳赶路进城做生意,却被官人误认是盗匪,官人呐,我实在是冤啊。”
“你带着财物不走官道却不怕山匪,若非你就是山匪你怎敢独自上路!?”
“官人,我身正不怕影子斜,若是官人强认我为匪盜那便打死我算了!”
那小役被激怒了,“你以为我当真不敢?!”
抬手将鞭狠狠抽在他身上,胖子嗷嗷大叫。
萧三郎撇撇嘴,回头看了眼柳怀禅,这里面是衙役教训人,本不想多管,可一转身踩到了门口的碎砖石,门口的老驴不知怎的叫了声。
院中的鞭打声顿时停了下来,胖子哀嚎声顿了一下,瞬间哭着大喊:“来人呐,救命呐,救救我吧。”
小役咬牙横眉,怒狠狠抽了他一鞭子,“闭嘴!”
他正在怒气上,冲着外面而来,萧三郎故作委屈地看向柳怀禅。
柳怀禅无奈,朝他招手,萧三郎却站在原地偏不过去。
那小役怒气横生,“是哪个不长眼的胆小鬼,有种偷看没种现身!管天管地还敢管官老爷教训山匪?!”
一出来看见两个戴帷帽佩剑的道士,哼笑两声,“哟,道仙人,二位道长有何指教?”
萧三郎瞧他面相,凌厉的眉眼,深陷的眼眶下带着黑青,薄唇微抿,嘴角向下。
世道混乱不堪,灾疫不断,各地神庙败落,竟然有人敢在这神庙之中动私刑,萧三郎半合的眼睛里露出几分轻蔑。
“官人,我与师兄二人为查鬼拉车一案到了此地,想问问路。”萧三郎一句不提那院子里的事。
“鬼拉车?”他脸色陡然一变。
江湖传闻,多地出现鬼拉车的奇案,相距百里远的地方出现同样的杀人手法,并且案发现场都能发现地陷几寸的黑色车辙印记,死者的身体被撕扯成六块,血雾飞溅可高达几丈高,此车裂之刑非人的手段可做,只能是鬼邪作祟。
官家下了悬赏令,若是哪门哪派的道长可率先帮助官府了结此案,不仅赏金万两,而且可敕封天下第一道派,此等殊荣令各家门派都差遣出资质卓绝的弟子前去协助查案捉鬼。
柳怀阐脸色阴沉,走到萧三郎跟前,“我们不过是途经此地,听闻有鬼拉车案,但我与师弟二人学艺不精,并无能力驱鬼破案。”
这小役也并非没有眼见的人,他虽说没什么本事,但见他身姿挺拔,面容清俊,虽眼中阴沉但也能感受到他身上一股无形的罡正之气。
“即是游历而过,若不想接触鬼拉车,便绕行离开,不可进入梅花庄,免得丢了性命。”他好言提醒,转身提鞭入院。
萧三郎瞪了眼柳怀禅,捡了颗石子朝那人脑袋上砸去,下了点力道,小役头吃痛,脚下踉跄了两步。
在院中胖子颤抖低声哀求时,小役痛呼出声,猛地转头看向他们二人。
柳怀禅心道不好,看向萧三郎,他抱着手并不敢看自己。
小役怒气冲冲掉头,“怎么,二位道长嫌我给的忠告不好听,想尝尝鞭子的滋味?”
还不等柳怀禅开口,萧三郎便疑惑道:“官人,这院中何人因何事遭此苦?”
“这与你何干?!”他怒瞪萧三郎,对柳怀禅还能顾忌三分,但眼前这个瘦弱的小郎君却是丝毫不畏惧。
他看出来这两人是铁了心要多管闲事。
他挥鞭朝萧三郎袭来,萧三郎瞪大了眼睛愣在原地,被身旁眼疾手快的柳怀禅拉进怀里,侧身躲过一鞭。
但萧三郎的帷帽被打掉了,他露出一双无辜的眼睛仰头看着柳怀禅,“师兄……”
柳怀禅低头,萧三郎的眼睛里已经多了一丝邪魅,他摘下自己的帷帽戴在萧三郎脑袋上,替他系好带子,“你不准乱来。”
“师兄,可是他先动的手。”
萧三郎回头看向小役,厉声道:“你不分青红皂白便将人绑在荒寺之中,本是官衙中人,却动用私刑,我没听过哪个县衙老爷敢不辨是非不查明真相就屈打成招的!”
“我教训山匪还需要和你解释为何?”
“我看他白胖肉嫩,不像是粗糙的山匪,倒像是商户家的郎君,你怎么空口无凭指认他是盗匪?”
“我看你分明就是看中他的财物,想要私吞,便随便找个由头将人绑在这荒寺中打死。”萧三郎缓缓抽出剑,眼尾泛红,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荒谬!”小役见他拔剑,“我自有我自己的评判。”
萧三郎看了眼奄奄一息的胖子,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了,脚下的血都已经汇聚成洼。
“啧啧,真可怜呢。”
柳怀禅拉住萧三郎,想夺过他手里的剑,但萧三郎已快他一步朝小役提剑而去。
那小役见他速度如燕,脸色一白,萧三郎嘴角勾笑。
柳怀禅脸色剧变,飞身过去阻挡,可一道血迹飞溅。
“……”
“啊啊啊!!”院子里发出尖叫声。
那胖子惊呼,血液飞溅到了他的眼睛里,惊恐万状下失了神志。
空滞了两秒,有肉块重重砸地,萧三郎甩剑把血给甩掉,再收剑入鞘。
柳怀禅黑着脸,捏拳欲质问,但看见萧三郎的脸最终只是重重吐出了个“你!”字。
萧三郎无甚在意,“师兄,他死有余辜,你可看见了他身上黑气萦绕,这是做恶多端的人才会有的,我这是替天行道。”
他说着帮这个胖子松绑,并给了他一瓶药,“这金疮药啊很灵的,你撒在身上,保准你明日就不疼了。”
那胖子面白如纸,像见了鬼,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打掉了萧三郎手上的药,连滚带爬地逃出荒寺。
“杀,杀人了,杀人了……杀人了!!”
他吓破胆的嘶哑逐渐远离。
萧三郎歪头,帷帽坠纱分开,“他还知道求救,看样子没伤得多深嘛。”
柳怀禅看着脚下尸首分离的人,阴沉不语。
萧三郎跑到柳怀禅身侧,挽住他的手臂,“师兄,你怎么不高兴?”
柳怀禅甩开他的手,念了个安魂咒,沉默地收敛尸体。
萧三郎无趣地走出寺门,等在老马身旁,过了会儿,柳怀禅才走出来,他笑着迎上去,“师兄,我们去梅花庄吧,我想看看鬼拉车到底是什么。”
柳怀禅掐着他的腰,手轻轻一举便把他放上马背,“我们不会去梅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