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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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骤然刺破卡座间凝滞的沉寂，突兀又清亮，拽回了两人深陷回忆的思绪。
是厉枭尧的手机。
屏幕跳动的备注格外温柔，谭缘两个字落在眼底，让紧绷的氛围又添了几分微妙。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立刻传来谭缘带着几分担忧的焦急嗓音，隔着电流软软传来：“小尧，你见到小宸了？你别吓到他了，你们……”
话音未落，厉枭尧指尖微收，干脆利落地出声打断，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笃定：“见到了，他现在就在我旁边。”
一旁的慕玄宸闻言，下意识敛了眼底翻涌的酸涩，压下心头所有情绪，温声开口，语气妥帖又礼貌，不愿让长辈费心：“谭姨。”
谭缘原本焦灼的语气瞬间化开，染上满是宠溺的温柔，笑意藏在语调里：“小宸，你们吃饭了吗？我炖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等你们回来吃。”
慕玄宸刚微微张口，正要应声，指尖都轻轻抬了抬，却被身侧的人抢先一步。
厉枭尧语速极快，带着一点独占式的急切，草草打断通话：“妈，我们正在外面吃着呢，挂了。”
指尖轻点挂断屏幕，周遭再度落回安静。
所有外界的牵绊尽数隔绝，小小的卡座里，只剩下他和慕玄宸两个人。
厉枭尧缓缓抬眼，漆黑的瞳孔里再也藏不住积攒四年的深情。那爱意滚烫又隐忍，穿过层层岁月隔阂，直直落在慕玄宸的脸上，缱绻又执拗，裹挟着四年从未消散的执念。
他放软了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一字一句，轻轻落在微凉的空气里：“哥，别再拒绝我了，好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击穿了慕玄宸所有故作的平静。
他浑身微僵，眸光骤然恍惚，脑海里轰然撞进四年前的盛夏黄昏。
也是这样赤诚的眼眸，也是这样执拗的追问。
时隔四年，一模一样的诘问，一模一样的执念，只是当年十七岁的青涩少年，已然长成沉稳挺拔的模样，唯独爱他的心意，分毫未减，反倒愈发浓烈深沉。
过往的遗憾、愧疚、逃避与自我拉扯，在心底层层翻涌。慕玄宸望着眼前的人，喉结轻轻滚动，复刻出当年那句困住他们整整四年的问句，嗓音低沉缱绻，带着试探，更带着满心的愧疚：
“十七岁时你说爱我，你敢笃定，现在你二十一岁，你爱我，那二十七岁的你仍会怀着同样滚烫的心意吗？”
四年前，厉枭尧被猝不及防的反问困住，慌乱无措，终究没能给出答案，只能眼睁睁看着挚爱离开，独自熬过四年荒芜光阴。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厉枭尧定定地凝着他，眼底没有半分迟疑，褪去了年少的慌张，只剩成熟的笃定与深沉。他目光滚烫真挚，字字郑重，掷地有声：
“我无法向你保证一成不变。只是二十七岁的我，爱意只会比十七岁、比现在更深沉。”
没有虚妄的承诺，没有空洞的誓言，只有历经岁月沉淀、愈发坚定的真心。
风从面馆敞开的门缝溜进来，拂动两人额前的碎发，吹散了盘踞四年的隔阂与疏离。
慕玄宸静静望着他盛满真心的眼眸，积压四年的心结轰然碎裂，所有的防备、所有的逃避、所有的自我拉扯，在此刻尽数土崩瓦解。
漫长的沉默过后，他轻轻启唇，嗓音轻得像晚风，却带着倾尽余生的应允。
一个字，终结了四年的错过，开启了迟来的奔赴。
“好。”
一个轻飘飘的“好”字落下，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温柔下来。
之前压在头顶四年的浓雾、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万水千山，好像被这一个字轻轻碾碎、吹散了。
面馆依旧喧闹，人声鼎沸，碗筷叮当的脆响此起彼伏，可厉枭尧的世界彻底静了。
他怔怔看着慕玄宸，瞳孔微微发颤。
整整四年。
四年的等待、四年的遥望、四年把自己困在回忆里的偏执与思念，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归宿。
他见过无数次两人遗憾的结局，幻想过无数次重逢的画面，预想过无数次被再次拒绝的难堪，唯独没有预想过——慕玄宸会这样干脆、这样郑重地，给他一个迟来的应允。
厉枭尧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底迅速漫上一层薄薄的湿红，不是委屈，是失而复得的酸涩与滚烫。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敢惊扰的小心翼翼：“哥……你知道你在答应什么吗？”
慕玄宸抬眸看他。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清冷的眉眼上，柔和了他所有疏离的棱角。他眼底还有未散的愧疚，却多了一份坦然的坚定，是和解，是接纳，也是迟来的奔赴。
“我知道。”
他答得很慢，字字清晰，落在厉枭尧耳里，格外安稳。
“我答应你，厉枭尧。”
“不再逃了。”
短短两句话，击溃了厉枭尧最后一点隐忍的防线。
四年里，慕玄宸逃得太彻底。逃离别、逃告白、逃心意、逃所有和他有关的牵绊。他用一句“你不懂爱”，逃避了少年最纯粹的真心，也逃避了自己藏在心底、不敢正视的悸动。
如今回头，一切为时未晚。
桌对面的少年缓缓垂下眼，指尖微微颤抖，原本紧绷的肩线彻底松弛下来，积压已久的情绪缓缓化开。没有汹涌的失态，没有激烈的言语，只有安静的、轻轻的平复。
恰好这时，店员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走来，托盘轻落桌面。
白雾袅袅升腾，裹挟着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
两碗面，一模一样的配菜，溏心蛋卧在雪白的面条上，翠绿香菜铺撒其上，是刻在青春骨血里的口味，一分不差，一如从未改变的心意。
热气模糊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尴尬。
慕玄宸拿起筷子，指尖却依旧有些僵硬。
跨越四年的隔阂，不是一句应允就能瞬间抹平的。空白的四年缺席、无数未曾参与的日夜、彼此独自熬过的难，都真实存在。他们熟悉年少的彼此，却陌生如今的对方。
厉枭尧看出了他的拘谨。
他抬眼，目光温柔得不像话，褪去了先前的偏执与委屈，只剩小心翼翼的迁就：“四年没一起吃面了。”
慕玄宸捏着筷子的指尖一顿，抬眸看向他，轻声应：“嗯。”
“味道变了吗？”厉枭尧问。
慕玄宸低头看着冒着热气的面条，眼底漾开一点极浅的、温柔的笑意，很淡，却真实：“没变。”
味道没变，老店没变，唯独他们，蹉跎了四年光阴。
厉枭尧低头，轻轻挑动了一下面条，语气低缓，带着一点释然，也带着一点后怕：“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松口。”
不会原谅他年少的莽撞，不会接纳他长久的执念，不会回头看一眼停在原地的他。
慕玄宸沉默片刻，温热的白雾氤氲了他眼底所有情绪。
他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真诚的忏悔：“是我不好。”
“我怕误了你，却没想过，是我亲手误了我们。”
四年的自我剖析、无数深夜的复盘，他终于坦诚承认自己当年的懦弱。不是不爱，不是不懂，是不敢接住太过滚烫、太过纯粹的偏爱。
厉枭尧心口一软，所有残留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他抬眼直直看着慕玄宸，漆黑眼底盛满温柔星光：“没关系。”
“你回来了，就没关系。”
窗外晚风穿巷，梧桐叶轻轻簌簌作响。
店内烟火温热，两碗面，两个人，隔了四年光阴，终于再次并肩坐在了这一方小小的卡座里。
隔阂还未彻底消散，空白还未完全填补。
但好在，他们终于停下了错过的脚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告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