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爱意难藏》落笔藏山海

2、重逢 宿舍里

　　宿舍里静得落针可闻，窗外的喧闹隔着一层玻璃，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厉枭尧维持着靠坐在门板后的姿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屏幕，脑海里默默掐算着时间。

　　校级演讲向来流程固定，从上台致辞到收尾致谢，算下来，这会儿台上的演讲应该已经彻底结束了。

　　四年了。

　　整整四年，他没有半点这个人的消息，刻意删掉所有联系方式，强迫自己把这个人的痕迹从生活里彻底剥离，逼着自己遗忘、释怀。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片荒芜的深渊，从来都是为这个人空着的。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疑数秒，最终还是咬着心底的酸涩，点开了那个尘封四年、从未敢触碰的号码。

　　电话拨出去的瞬间，厉枭尧的心脏骤然缩紧，连呼吸都忘了节奏。听筒里单调的嘟嘟声，每一声都重重砸在他紧绷的神经上，漫长又煎熬。

　　他以为会被挂断，会无人接听，甚至以为这个号码早就作废。

　　可仅仅响了两声，电话便被接通。

　　听筒那头没有预想的疏离冷淡，一道温柔干净、沉淀了四年岁月的嗓音缓缓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与柔软，轻轻唤他：“枭尧？”

　　熟悉到刻进骨髓的声音，跨越了整整四年的分离，猝不及防撞进耳膜。

　　一瞬间，厉枭尧四年来所有的倔强、伪装、冷漠与疏离，轰然碎裂。

　　那些独自熬过来的日夜、藏在眼底的荒芜、压在心底的委屈与思念，尽数冲破层层枷锁，汹涌翻涌。

　　他喉间剧烈发颤，眼眶骤然发热，素来死寂灰暗、堪比深渊的眼眸，第一次翻出汹涌的情绪。紧绷的下颌不住颤抖，压了四年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沙哑破碎的嗓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着吐出一个迟来四年的称呼：

　　“哥……”

　　简简单单一个字，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藏着数不尽的委屈、想念与释然。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隔着一方听筒，两人隔着四年的空白时光，无声对峙。许久，慕铉辰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褪去了方才的讶异，多了几分沉稳与笃定，平静又温柔：

　　“你在哪呢？我们见一面吧，一起吃个饭，我在校门口等你。”

　　没有质问，没有疏离，没有隔阂，只有一句温柔的邀约。

　　厉枭尧垂着眼，任由细碎的情绪裹挟全身，沉默两秒，用极轻、带着未散尽沙哑的声音，乖乖应下：

　　“好。”

　　挂断电话，屋内只剩死寂。

　　厉枭尧缓缓抬手抹了下眼底，那张本就深沉黝黑的脸庞，此刻覆满浓重的情绪，眼底深渊翻涌的寒雾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四年积压的柔软与酸涩。

　　他撑着门板缓缓起身，凌乱的碎发遮住泛红的眼尾。

　　四年避而不见，四年刻意遗忘。

　　如今，终于要再见了。

　　厉枭尧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宿舍楼的。

　　晚风撞在滚烫的脸颊上，吹乱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得心口密密麻麻地发颤。他不敢放慢半步，皮鞋重重碾过路面，急促的脚步声砸碎了校园傍晚的静谧，四年积压的思念与忐忑，全都化作此刻不顾一切的奔赴。

　　校门口人来人往，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说笑，车流缓缓穿梭，喧闹的人声、鸣笛声交织在一起，鲜活又热闹。可厉枭尧的眼底只剩一片空茫，他仓促地抬眼，目光疯了似的扫过人群、路边、校门每一个角落。

　　他在找那道刻在心底四年的身影。

　　可来来往往的路人里，没有那抹让他惦念了无数个日夜的白色。

　　风一遍遍拂过，卷起他单薄的衣摆，方才鼓起的所有勇气，在这一刻一点点溃散。眼底翻涌的热切慢慢沉淀，化作一丝无措的慌张，指尖微微发颤。难道是他听错了？难道这场迟来的重逢，终究又是一场空？

　　四年的等待，四年的自我拉扯，难道还要再落空一次？

　　就在他心口骤然下坠、酸涩再度翻涌之际，一道清浅温和的嗓音，穿过嘈杂人潮，清晰落进他的耳中，安稳又熟悉：

　　“我在这。”

　　厉枭尧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躁动与慌乱瞬间定格。

　　他僵硬地循声望去，不远处停着一辆干净沉稳的黑色轿车，车门缓缓推开，一抹干净利落的白色身影俯身走出。

　　是慕玄宸。

　　四年未见，曾经清隽张扬的轮廓褪去了青涩，多了岁月沉淀的温润与沉稳。白色的衬衫领口规整，晚风掀起衣角，眉眼依旧是记忆里温柔妥帖的模样，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成熟的笃定，从容又安静。

　　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他抬眼望来，目光稳稳落在厉枭尧身上，平淡温柔，没有疏离，没有陌生，只有历经时光沉淀轿车，车门缓缓推开，一抹干净利落的白色身影俯身走出。

　　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他抬眼望来，目光稳稳落在厉枭尧身上，平淡温柔，没有疏离，没有陌生，只有历经时光沉淀后的安然。

　　短短两秒的对视，却像横跨了整整四年的空白岁月。

　　厉枭尧站在原地，呼吸骤然停滞。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四年的隔阂、无数个日夜的思念、独自熬过的委屈，此刻全都哽在心底，让他连抬脚的力气都没有。原来人真正重逢的时刻，从没有预想中的热泪奔涌、喋喋不休，只剩满心的酸涩与恍惚，连眼神都不敢随意挪动。

　　慕玄宸率先抬步，朝着他轻轻招了招手，动作自然又熟稔，仿佛这四年的分离从未存在过。

　　厉枭尧攥紧的指尖缓缓松开，紧绷的身体微微松弛，压在心底的慌乱尽数褪去，他抿了抿干涩的唇，抬脚一步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很慢，像是在小心翼翼触碰一场易碎的美梦，生怕稍有不慎，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

　　两人无言相对，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刻意的试探。

　　“上车吧。”慕玄宸轻声开口，语气温和依旧。

　　厉枭尧轻轻点头，沉默地弯腰坐进了副驾驶。

　　车门合上的瞬间，外界所有的喧闹被彻底隔绝。

　　密闭的车里安静得过分，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淡淡的清冽木质香萦绕在鼻尖，是慕玄宸多年未变的味道，熟悉得让他鼻尖发酸。

　　慕玄宸没有带保镖，他回到驾驶位，关上车门，系好安全带，抬手启动车子。

　　引擎低沉的嗡鸣轻轻响起，车子平稳汇入车流，缓缓驶离熟悉的校园。

　　车厢里依旧是死寂般的沉默。

　　没有人主动开口说话。

　　不是尴尬，也不是生疏的排斥，而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四年空白，太重、太沉，沉到让所有脱口欲出的话语，都找不到合适的落脚点。

　　四年时光，足以让两个朝夕相伴的人，变得需要重新适应彼此的存在。

　　厉枭尧微微侧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霓虹初上，路灯一盏盏次第亮起，暖黄的光影掠过车窗，断断续续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他的指尖始终轻轻抵着膝盖，微微蜷缩，心绪纷乱如麻。

　　他有太多话想问。想问他这四年过得好不好，想问他当初为何突然杳无音信，想问他有没有哪怕一瞬间，像自己想念他一样，想起过自己。

　　可千言万语，最后全部堵在喉间，只剩下一片无声的沉寂。

　　他不敢开口，怕打破此刻难得的共处，怕一问出口，就撕碎这来之不易的重逢。

　　身侧的慕玄宸同样沉默。

　　他目视前方路况，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干净利落，侧脸线条沉稳温和。看不出情绪起伏，也听不出半分波澜，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安静的氛围。

　　只是无人看见的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动。

　　四年隔阂，遥遥别离。

　　此刻两人近在咫尺，呼吸可闻，却隔着整整四年未曾参与的人生。

　　一路晚风绵长，车厢寂静无声，所有的思念、愧疚、试探与隐忍，都悄悄藏匿在这片温柔又沉重的沉默里，缓缓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