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只煞神》泽苓苓泽

19、看病 狗嘴吐不出

　　即便阿苏提前为秦奚解了围，但是回到家后，秦奚还是忍不住跟他吵了几句。

　　“你可真行啊，竟然直接就让赵小荷给我做衣服了？”

　　阿苏正在归置竹篓里的米面，笑着说道：“难道是我误会了？其实秦奚秦大善人很喜欢听他们夸赞你？”

　　秦奚盯着他，语气冷漠：“少答非所问。”

　　阿苏一脸真诚：“我承认我手段是低劣了点，但是你我都不会做衣服，难道那布料买回来干放着吗？”

　　秦奚猜到他可能会找赵小荷，也默认了这个方法所以才买了布料，也猜到拜托赵小荷做衣服，她应该不会拒绝，甚至都不太可能会收钱。

　　但是，秦奚觉得，好歹也要送一些东西出去啊。

　　“这不是在白占人家便宜嘛？”秦奚小声嘟囔。

　　阿苏笑了下，说道：“我明白，明儿我随你上山，看看山里有什么适合送她的。”

　　秦奚一听，又急了：“你就想着上山，你现在把衣服给我脱了，我看看你伤口有没有裂开。”

　　阿苏好笑又无语，有她这样的小姑娘吗？

　　不过，阿苏还是老老实实把上衣解开了。他的伤口闭合得很好，早就不用上药了，只是原来的伤口结疤后还是一条明显的缝横跨在他的胸前。

　　缝隙里没有渗血渗液，干干爽爽的，秦奚扫了一眼后，就没多说什么了。

　　回来的时间也不早了，秦奚就没有再上山，坐在火灶旁的小板凳翻开了素问送她的书。

　　阿苏将米洗净下锅后，也过来翻了翻旁边放着的《本草经》，不一会儿，他就看到了这段时间秦奚带回最多的墓回头。

　　墓回头生长在坟地旁，或者溪涧旁的阴湿处，有破淤血，消痈肿的功效，且药效极好。

　　看着墓回头的生长地，他总算知道为何这种草药的收价那么贵了，而且秦奚的胆子也真的大，这段时间都往坟地跑吗？

　　但是又一想她早早离开的双亲，阿苏又能理解了，可能整个清河村，除了这土坯房，也就父母的坟墓最让她心安吧。

　　抬眸看一旁微微皱着眉认真翻阅的秦奚，阿苏问道：“遇到不认识的字随时可以问我。”

　　秦奚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果然有基础的文盲就该看文章识字。很多她觉得陌生的文字落在字里行间的时候，只需要联系上下文稍加推敲就能知道是什么字了。

　　当然，这也得益于素问送的这本书还算基础。而且医术一脉相传，古今相通，她的医学体系还算完善，所以暂时还能看懂书里的意思。

　　秦奚再好学也没有废寝忘食的地步，特别是闻着近在眼前锅里散发的阵阵香气，很快就让她合上了书本。

　　托着下巴，歪着头，秦奚看着灶台边举手投足间极近优雅的阿苏，实在想不明白他从前到底是什么身份。

　　为何他能洗衣做饭，能舞刀弄剑，甚至厨艺也炉火纯青？

　　莫名想到后世里“只有考核第一不用加练的才能去炊事班”，秦奚上下扫了一眼阿苏，莫非他也是？

　　清河村毗邻大魏边境，若说阿苏是个戍边战士，也不是不可能的。

　　就是那两人的追杀，让秦奚有些摸不清头脑。他总不能是个逃兵？或者他的身上带着什么秘密任务吧？

　　阿苏在认真做饭，也留意到了秦奚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变了又变。

　　虽然阿苏十分了解以秦奚的性子，刚刚那样的眼神打量根本不会是什么好事情，但是他还是好奇，她在想什么。

　　只是想到她之前的天马行空，阿苏又懒得去问她了，反正她早晚也会自己交代出来，何必提前让自己生气？

　　到了吃饭的时候，秦奚看着阿苏，小心翼翼问道：“今天接触新环境，你有没有想起什么？”

　　阿苏缓缓摇头：“没有。”

　　今天的环境对他来说全然是陌生的，是需要警惕的。他高度专注留意着周围，也如秦奚所言有试图去唤醒曾经，但记忆依然没有任何回响。

　　“没事儿，不急。”秦奚笑了笑。

　　若是换到之前，他伤好了，按理说她就该让他“出院”了。可是他一直在教自己认字练字，做的饭又着实可口，哪怕仅仅是为了自己的五脏庙着想，秦奚都不介意等他主动离开。

　　秦奚的脑子里甚至短暂划过她不太乐意他离开的想法——她来到这个世界就遇到了阿苏，阿苏有能力后就一直在照顾着她的起居，劈柴挑水、做饭打扫卫生...她都不敢想若是阿苏离开后，她以后的小日子还有没有现在轻松了。

　　而阿苏回答了秦奚这个问题后，就一直低垂着眼眸安静吃饭了。

　　他不知道为何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也不想知道他做饭的时候，她的打量到底意味着什么了。

　　不过，秦奚好像又只是随口一问，继续吃着饭跟他如这段时间一样聊着明天的事儿。

　　“明日我还是要上山，看看能不能找到玄驹。”

　　阿苏：“什么叫玄驹？”

　　“蚂蚁。”

　　秦奚今日跟阿财在裁缝铺门口的时候就随意聊到了最近回春堂都在收什么药材，阿财说医馆里的玄驹缺货了。

　　阿苏还真不懂药材，有些诧异：“蚂蚁还能入药？”

　　“不是所有的蚂蚁都能入药，玄驹在我们这边特指林间地上的黑褐蚁，玄驹治疗疔肿疽毒还有奇效呢。”

　　即便没有记忆，阿苏也知道林间地上的黑蚁攻击力很强，难免担心，只是最后说出的话却是：“明儿就让我陪你上山好了。不然我怕你明天被蚂蚁叮了一身包回来，我都认不出你。”

　　秦奚张了张嘴，愣是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嚼了嚼咽了下去，然后这顿饭就吃饱了。

　　“狗嘴吐不出象牙。”

　　看着她气呼呼地回了房间，阿苏笑了一下。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是她毕竟是自己失忆之后最频繁接触的人，也是最亲近和了解的人。

　　若是想让她毫无忧虑直接同意自己跟她上山，估计最快都得过个把月，只能激一激她，故意气她，她气上头了就懒得管自己了。

　　虽然这个方法挺伤感情的，但是秦奚并不是记仇的人，更何况为了安全，偶尔用一用也不是不行。

　　村头赵雷家，方大夫先是看了黄素梅的情况，又问清了起病的缘由和经过。

　　只是...

　　赵树生：“她从田里回来，在河湾洗个手，遇到了我们村里的扫把星，说了她几句，就被扫把星下了降头。淋了场雨回到家里吃两口饭就开始吐了，还起了高热，喝了几次药越来越严重了。”

　　方大夫没细问什么扫把星的事，只是让赵家人把黄素梅曾经喝过的药汤渣子拿来看看。

　　按理说，春耕淋雨后起热，多是外感寒湿，内伤脾胃，所以病人才又起热又呕吐。这先前给拿的药也都是专治寒湿的方子。

　　但是病人舌红苔黄腻，脉搏频密，看着更像是暑湿。

　　寒湿和暑湿的表征相似，但是所用治疗药物的药性是相反的，若是暑湿病人用了寒湿汤剂，是很容易出事的。

　　而病人目前的情况已经很危急了，急需开泄腠理、通透孔窍。

　　方大夫：“将病人的扶起来，把她的脖子露出来。”方大夫拿着光滑的瓷碗在黄素梅的后脖颈由上向下刮拭，很快露出的地方就呈现出一整片黑紫色的痧点。

　　而黄素梅也渐渐有了反应，呼吸显然没有先前躺着的那么急促了，扶着黄素梅的赵树生眼睛都亮了。

　　“素梅，素梅？”

　　只是，黄素梅依然没有回应，甚至眼睛都不曾睁开过。

　　除了后脖颈，方大夫还在她的肩颈和肘窝都分别刮出了一大片痧点。

　　刮痧结束后，方大夫看了看黄素梅的情况，评估后觉得不需要针刺放血，便回到桌旁，提笔正准备写药方子。

　　这边正给黄素梅擦拭手肘上方便刮痧香油的白圆“啊”了一声，只见黄素梅坐了起来，“嗷”一下，将这几日灌进去的汤汤水水全吐了出来。

　　白圆一动不敢动，呆呆地看着一旁的丈夫，而赵雷反应倒还算快，赶紧将大腹便便的妻子扶走，然后再把难闻的东西利索清干净。

　　方大夫看了呕吐物后，点了点头说道：“好，缓过来了。老夫再给开个方子，喝过三剂基本就没事了。”

　　大家都没想到竟然这么简单就能把黄素梅的病治好，赵树生不解问道：“方大夫，这到底怎么回事啊？难道素梅她不是被鬼冲撞了吗？”

　　方大夫正在写方子，听了这话头都没抬，说道：“哪有什么撞鬼一说？”

　　“这婶子是被前头的赤脚错把湿热当成了寒湿，先前拿的药也都是辛温一类的药材，婶子越喝药，体内的湿浊就越重，暑湿酿痰，闭阻心窍，所以她昏迷不醒。”

　　听到说是被误治了，父子俩的心突突跳了一下，赵雷连忙问道：“那大夫，我娘她现在没事了吧？”

　　大夫已经把药方子写好了，吹了吹递给赵雷，说道：“没事，除了喝药之外，平日里多喝一些下暑的汤水，你母亲她体质特殊，估计平日里也是极怕热之人，这才春耕呢，就得夏日的病。”

　　白圆听到这话后，想了想说道：“大夫说得对，我阿娘向来怕热，刚好那日耕种的地靠近大石地那边，那块田地总是比其他地方更热。”

　　方大夫想明白了，说道：“可不是，近来天气好，石头地吸热，大婶出了一身汗后又去河湾洗手洗脚，还淋了一场雨，体内的热气被湿浊所遏困在了体内，这才生的病。”

　　经这么一解释，赵家三人已经完全明白了。

　　等到把药熬好，喂黄素梅喝下的时候，已临近黄昏了，方大夫也不急着赶回回春堂了，便暂时在赵家住了下来。

　　方大夫问赵雷：“小伙子，那秦姑娘家住何处？你带老夫去寻她可方便，老夫想问问她那手法。”

　　方大夫显然对秦奚今日救人的手法很感兴趣，先前心里惦记着病人的病症，没有多问多想，这会闲下来了，病人也醒了，他便也有了心思想别的。

　　赵雷顿了顿，一旁白圆疑惑问道：“哪个秦姑娘啊？”

　　赵雷对媳妇的话向来都是有问必答，说道：“就河湾那个扫...那个秦小妹。”

　　赵树生刚从屋里出来，就听见儿子提起那扫把星，立马板着脸当着外人的面也忍不住训道：“你说那晦气玩意作甚？你娘才刚醒，是想吓到她吗？”

　　方大夫听着他们话里的意思，忽然就反应过来原来他们先前一直提到的扫把星居然就是今日救了他们家蔚然姑娘的秦奚秦姑娘？

　　“不是我说你们。”明白过来的方大夫的笑容倏然消失，嘴角绷成了紧绷的一条线，就连眉心拧出了两道深深的纹路，“秦姑娘今日所做之事，老夫就是再过数十载都未能有其心境，也不一定能做到像秦姑娘那样无畏。”

　　方大夫指着赵雷不满问：“难道你今日没看见秦姑娘是如何救人的吗？你是如何能睁着眼睛说如此仁爱之人是扫把星的？”

　　赵雷的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又合，最后喉咙里只能挤出一句：“不是我这么想的，是村里人一直都这么说她。”

　　方大夫的目光掠过赵雷后，直接就出了门，独自朝着他们方才说的河湾方向走去。

　　刚刚方大夫生气指责赵雷的时候，赵树生和白圆都是一动不敢动，看老头子气呼呼走了之后，赵树生把碗放下，挠了挠头，问道：“刚刚方大夫说的是什么？”

　　白圆也没听明白：“方大夫说秦小妹今日救了个人？”

　　赵雷点了点头。

　　其实早上看秦奚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时候主动救下了那个大胖姑娘，赵雷就对秦奚微微改观了。

　　从县里回来的时候，他听着堂妹和方大夫一直在夸赞秦奚，一开始也不以为然的，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多了，刚刚又得知阿娘是被那赤脚误治的，跟秦奚没有任何关系之后，他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自己早上还跟秦奚耍横呢，实在无理取闹了些。

　　赵雷把回春堂里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后，赵树生和白圆都是一脸不可置信，这...跟他们想象中的出入有些大啊。

　　扫把星主动救人？救的还是回春堂的坐堂大夫都没办法救的人？

　　“儿子，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早上看花眼了啊？”

　　且不说从前赵树生有没有说过秦奚是扫把星，就这几日，赵树生骂秦奚可难听了。

　　这会跟赵树生说，他嘴里十恶不赦的恶鬼是个会救人的好人？

　　他怎么可能能接受啊？

　　赵雷性子耿直，虽然脾气暴躁，但是也不是彻头彻底不讲理的人。

　　听到阿爹不相信自己的话，赵雷没好气道：“我看花眼，难道刚刚方大夫也看花眼了吗？”

　　白圆阖上了自己惊讶得一直张开的嘴，微拧着眉头，脸上带着些羞愧：“还真没想到，那秦小妹还有这本事呢？”

　　赵雷点了点头。

　　“可不是，你们是不知道，那林姑娘个头又高，人还胖。”赵雷伸出手比划着，“她的腰都快比三个秦奚还粗。秦奚她一开始抱都抱不过那林姑娘，但是她就是把人救回来了。”

　　赵树生皱了皱眉，没说赵雷说得夸张，也没再继续说秦奚不好的话。

　　纠结了好一会儿，赵树生才跟赵雷说：“雷子，你去一趟河湾，看看人方大夫那边有没有要帮的？咱山长水远将人请来村里，总不能让人气着跑了啊。”

　　方大夫又不是清河村的人，哪有什么帮不帮可说，赵树生这话的意思明显是让赵雷去看看秦奚的家里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毕竟这几日因为黄素梅生病，他们家可是在村里将秦奚骂得很难听。

　　人小姑娘一个，这些年本来就过得不容易了，他们一家还死乞白赖说要将人烧死，现在真相大白了，小姑娘还做了好事，这什么都不做，也实在不该。

　　更何况，赵树生活到这岁数了，以前也没出过这么明着不讲理的糊涂事啊。

　　除了要去河湾，赵树生还得去一趟叔父家里呢，一笔写不出一个赵字，他们老赵家可不能生分了啊。

　　此刻在河湾土坯房里，秦奚请方大夫再替阿苏看看伤。毕竟她只是单纯帮着清创，上了些止血的药，阿苏内里如何了，她是不太会看的。

　　方大夫先是看了阿苏的伤口，听了秦奚臭着脸说他的伤口还裂了几次，现在都没过多久，就已经恢复成现在的模样。

　　“了不得啊。”方大夫感慨，“单听秦姑娘的话都能想到先前的惊险，公子全靠着自身根基深厚，才能恢复得如此迅速啊。”

　　秦奚点头认可：“可不，他真的是命大，就这样呢，今日还逞强跟着我去县里，方才还说明日要随我上山挖草药，方大夫你说他这不是在胡闹吗？”

　　方大夫听明白秦奚话里的话，笑着说道：“来来，让老夫来见识见识阿苏公子的气脉。”

　　阿苏笑着将手搁在脉枕上，方大夫伸手搭在阿苏的手腕上。

　　三人沉默，直到方大夫收回了手，道：“从脉象可看出阿苏公子是大伤初愈，但公子元气充沛，故得速愈。且公子武功高强，打小身体就好，极近金刚不坏之体。”

　　“但姑娘方才的忧虑并无道理，虽然公子恢复得快，但若是能静养一段时间，便能更快彻底修复元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