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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隔花初见 ...

  •   看着吃惊的邢姝砚,邢书同笑了起来,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丁家庄那事,忘啦?”

      “哦哦哦。”邢姝砚嘴里应和着,脑子却还没跟上邢书同的思维,不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见她哭的都有些迷糊了,邢书同只好解释,“做戏做全套嘛!”

      想起丁腊月刘氏那一套做法,邢姝砚这才恍然。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和堵了耳朵眼的面团,决定找件事把耳洞的事过个明路,总不好让哥哥白白牺牲。

      清水县的春耕已经完成,赋税的征收便开始了。

      赋税有很多种类,清水县最主要的便是关市税、田赋和徭役。

      关市税分为关税和市税。关税是对进城交易的货物征收,?市税是对在市场内交易的商人征收,这两种都直接和金钱挂钩,收税相对容易。

      最难的是下乡征收田赋。

      朝廷规定,田赋和徭役按丁田共担,一概折银,分夏秋两季征收。

      不过现实里,因为种种原因,大多过了春耕就开始收。

      壮班的人被抽取了一大拨,专门下乡征税,如此,县衙里的人便少了。

      邢姝砚白天跟着捕班的人巡街,晚上同壮班的人看门,连个休息时间都没有。

      好在看门也不是一成不变,守完东便门又去守其他门,几乎是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挪。

      大半个月下来,几乎将县衙里各个门转了个够,人见了许多,却始终没找到在成福寺地藏殿听到的那个声音。

      这天,她半下午的就被冯仓轰了出来,理由是壮班缺人,她这个守门的要早点过去。

      邢姝砚心内腹诽不已,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叹息一声,进了东便门往里走,没走多远就被一个人揪住,“来来来,你跟我过来。”

      叫住她的是壮班的一个小头目,专管各门值守的事。

      邢姝砚行了个礼,“怎么,又是临时换班啊?”

      “谁说不是呢!”小头目咧嘴一笑,“先跟我走,这会儿不在这儿看房檐了,兄弟给你找了一个好去处。”

      听到这话,邢姝砚立马站定,伸手抱住了旁边的一根柱子,“我不去!”

      “嘿,干嘛不去啊,真是好地方,不坑你!”

      不坑才怪!

      小头目有一外号,名叫“笑面枭”,老话说不怕夜猫子叫就怕夜猫子笑,他一笑准没好事。

      见邢姝砚不上当,笑面枭忙道:“真是一个好去处,就在后院,有山有水有湖,说不准还能看见大人,大人赏识你,你难道不想当面去谢谢吗?”

      这话说的,拿邢姝砚当三岁小孩子哄了。

      她是什么身份,宋县令是什么身份,够得着去道谢吗?

      见邢姝砚不心动,他想了想,放低声音,“你们班头不是让你守门吗?你要是不合作,到时候难免出现漏洞,要是被人钻了空子……嘿嘿……那你?”

      他奸诈的笑了两声,骤然变了脸色,狠声道:“最后再问你一遍,去不去?”

      邢姝砚:“去!”

      倒不是怕了这家伙,而是他的一句话令邢姝砚想起了自己守门的初衷,不就是为了寻找那个声音吗?

      如今各处能找的都找了,只剩下县衙后院。

      想通了这一点,她要是再不答应,那才是虎。

      清水县衙坐北朝南,遵循“前朝后寝”礼制,后院包含了二堂、三堂、夫子院、花厅和后花园。

      二堂之后便是内宅,是县令一家居住的地方,私密性极强,哪怕是县衙里的吏员公人都不可擅入。

      能被安排守门的,除了二门,没有他处。

      笑面枭领着邢姝砚左拐右拐,把人都绕糊涂了,想抬头辨一下方向,却见四面都是高墙。

      正想着不走了,无论如何都要停下来问个仔细的时候,就听对方道:“就是这里了。”

      邢姝砚抬头,就见前面几丈外有一黑漆小门,上面的匾额上写着三个大字:夫子院。

      除此之外,半个人影都没有。

      笑面枭擦擦头上的汗,“这里住的是县令大人的幕僚陈先生,你就守着这门,半步不许离开,待会我找人过来换你。”

      话刚说完就转过身子颠颠的蹿了,把邢姝砚一个人撂在那里。

      邢姝砚一头雾水,把匾额上三个字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确实是“夫子院”三个字没错。

      “夫子院,教书的地方。幕僚,县令大人的智囊。这里什么时候也需要有人守门了?莫非……”

      想到这里,邢姝砚忽的捂住了嘴,莫非这里藏着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或者幕僚非常人,重要到县令大人不得不派专人来守?

      可是……

      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身板,这块头怕是顶不了大用吧?也不知笑面枭究竟是怎么想的?

      一个人胡思乱想半天,最终觉得既然来了,还是先待一会儿看看,总不好掉头就跑,不然既得罪了壮班,在冯仓那里也交待不过去。

      夫子院的黑漆小门并未关严实,还留有一条小缝,邢姝砚不敢乱看,乖乖的站在一侧。

      她身前丈远就是一堵高墙,高墙往两边延伸,不知通向了哪里,她站在墙对面,犹如仰望长城的一棵小草,更像是犯了错面壁思过的人。

      周边风景独物,除了青砖还是青砖,别说什么山啊水啊花啊草啊的,就连蚂蚁都没一只。

      正想数数砖块打发时间,就听身后的小门吱呀一声响,邢姝砚一凛,忙站直了身子,目视前方,动也不动。

      她绷紧了身子,脚上却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蹭了一下,脑袋保持不动,眼神往下一探,见在脚边蹭来蹭去的不是别的,是一只小猫。

      雪白的毛色,额头上却长了一块小小的黄斑,像是多了一只眼睛。

      圆溜溜的眼睛望向邢姝砚,嘴边胡子动了动,脖子一转,圆脑袋又在她脚边蹭了下。

      邢姝砚内心的喜悦都压不住,咕嘟咕嘟冒泡泡。

      她是个喜欢小动物的,尤其是毛茸茸软乎乎的小动物,见了几乎都走不动道。

      左右看看,见四周无人,做贼似的蹲下身去,悄悄摸了一把。

      手底下的皮毛好似缎子,油光水滑,还带着温热的气息,却发让人不能自拔。

      又摸了两把,正要起身,就听小猫喵呜喵呜的叫了两声。

      邢姝砚嘴角勾起大大的弧度,用力揉了一把它的小脑袋,还伸手捏了捏它的小爪子。

      只是轻轻柔柔的力气,小猫却被捏的尖叫一声,邢姝砚吓一跳,赶忙安抚,再看那爪子上原来扎了一根尖刺,刺上还带着半片叶子,像是从什么枝子上折下来的。

      小心的把刺剔出来,小猫觉得舒服了,喵呜喵呜叫个不停,蹭了她一腿的毛毛。

      夫子院内,院墙之上,有一棵高大的梨树,一个淡青色的身影倚在雪白梨花之间。

      他脸颊微红,百无聊赖的呷一口酒,任凭手中的书卷掉到了地上,污了字,脏了纸,也全然不管。

      从他的视线望下去,能够很轻易的看到门前的一切。

      但若从邢姝砚的方向看过去,却只能看见一鳞半爪的梨花。

      邢姝砚可不知道自己的小动作被人看的一清二楚,否则打死她都不敢和小猫玩闹。

      梨花树上的陈景行眼睛漆黑无波,落在她和猫身上,没有半点波澜,仿佛她们什么都不是,只是两块不相干的石头。

      好在是两块不会说话的石头,这很好。

      最起码不吵人。

      县衙里的差役服色除了细节边缘上有区别,都长得差不多,他眼神好,哪怕隔着一树梨花,也把邢姝砚身上的服饰看了个清楚。

      原来……竟是个捕快?

      捉东西的,怪不得能和蠢猫玩的那么好!

      又呷了一口酒,似乎是觉得困倦,头便枕在树干上,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

      陈广生是县令宋琦的幕僚,也充当宋家的塾师,宋琦把他安置在夫子院是顺理成章。

      夫子院不大,前后小两进,前面用来教学生和待客,后面就是陈广生和陈景行的住处。

      他们只有一个老仆随行打理照看,一应吃穿住行都由宋琦供给。

      宋琦刚上任就欠下一桩人命官司未破,眼下又是征税的重要时刻,更是不敢懈怠,连日里泡在前院,就连陈广生也不得闲,少不得仔细周旋,就怕哪里没弄好,影响将来考课。

      陈广生不在,耳边没了“聒噪”的人,陈景行便没了顾虑,可以一整天捂在床上不起来,也可以看一株小草看上半天。

      厨房里送过来的饭菜可以丁点不动,只拿酒来打发肚子,哪怕喝到腹痛也不在乎。

      仆人年老,很容易就被他糊弄过去,他像一只挣脱了线的风筝,向往高处,随时都可能乘风飞向云端,或一头扎进大地。

      他坐半倚在梨花间,垂着眼皮看着树下厚厚的白色花毯,想着一头栽下去,会不会在雪地里炸开一朵红花。

      他的性情,做叔父的陈广生自然了解,为怕出现意料之外的情况,特意请宋琦那边找个人过来陪着。

      谁知道传出的话一来二去竟成了找个看门的。

      看门和看门也有区别,看外面的门和看内宅的门自然是不一样的,哪怕是夫子院,那也是内宅的一部分。

      内宅门有专门的门子,不干壮班的事。

      是以这消息一传出来,笑面枭就有些犯了难,不派人去吧,明显不行。派人去吧,又不知道那边到底是什么打算,谁知道会不会撞上内宅阴私什么的?

      都是自家兄弟,他也不愿意拿他们去试,正好有个捕班的傻蛋天天来报道,不送他来送谁来?

      有了邢姝砚在前面顶着,笑面枭又打听出来更多的东西,这回才放心的让他的人过来替换邢姝砚。

      邢姝砚和小猫玩了多久,梨树上的陈景行就看了多久。

      时间长了,心里的疑惑就慢慢升了起来,还不等把这才疑问理清楚,外面就又来人了。

      来的正是换班的人,对方堆出一脸笑,上前寒暄,“邢书同邢兄弟,等久了吧?对不住对不住,本该早到的,有事情绊住了脚,多担待多担待。”

      邢姝砚自然不会把这话当真,同这人交接过后,便转身离开,离开前还对脚底下的小猫眨眨眼。

      梨树上的陈景行往嘴里倒了口酒。

      原来他就是邢书同,也没长三头六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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