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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爱与牺牲 ...

  •   宋琦上任后一共出了两桩案子,丁苗案已经告破,另一个无名女尸案却是全然找不着头绪。

      县衙里也不能光盯着这一个案子,其他什么都不做。

      捕班又忙活了几天,便回归正常了。

      邢姝砚也开始的了她的“加班”生涯。

      也不知冯仓和壮班的班头是怎么说的,反正壮班对她去顶班的事一点都没异议。

      清水县衙面南而立,中轴线上的第一重门就是南面六扇开的大门。

      说六扇开其实不常开,常开的只有东侧两扇以供日常出入,其他的只有等到重大节庆或新官上任、迎接上级官员时才会打开。

      中轴线上的第二重门便是仪门。

      仪门是县衙的礼仪之门,也不常开,它位于大门之后、大堂之前,文官在此下轿,武官在此下马。

      仪门两侧设有便门,东便门供日常出入,又称“?生门?”或“人门”;西便门只有在押解死囚赴刑时才会开启,又叫“?死门?”或“鬼门”。

      邢姝砚守的第一个门就是东便门。

      东便门她常来,但在这里当守门郎还是第一次。

      跟她搭档的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叔,名叫陈立,风吹日晒的,皮肤黑的泛光,都快跟家里的杏树皮一个颜色了。

      陈立守门守了十几个年头,早就熟悉了衙门里的一切,见邢姝砚过来,什么都没说,只朝她笑笑。

      虽然只是一笑,却让邢姝砚惴惴不安的内心安定了下来。

      她打过招呼,在门的另一边站好,瞅着左右没人的空当,眼疾手快的将一包揣在怀里的油炸花生米塞给对方。

      陈立不动声色的将花生米塞进自己腰间,顺手在油纸皮上戳了个洞,从里面掏了两颗扔进嘴里,嚼了嚼,眯起眼睛。

      “嗯,不错。”

      邢姝砚呲牙一乐,“您喜欢吃,我下次再给您带。”

      陈立随意的点了点头,又吃了两颗,“我知道你,你在监牢里当过差,老张头想认你当徒弟,不过后来你去了捕班,这事就没成。”

      说起老张头,邢姝砚眼里的神色暖了起来,这是县衙里第一个真心待自己的老人家。

      “有几天没见着他老人家了,他还好吗?”

      “好,好的不得了,他闺女给他生了个大胖外孙,每天下值喝喝小酒,抱抱外孙,不知道有多美?”

      闻言,邢姝砚笑的更开心了,正在傻乐,就听旁边有人打趣道:“老陈,怎么换伴了啊?这么年轻,不会是偷摸把自己儿子带出来了吧?”

      陈立啐了他一口,“我倒是想。”

      两人又打趣几句,那人才出了东便门离开。

      邢姝砚见那人越走越远,直到背影都看不见,转过头问陈立:“陈叔,衙门里的人你都认识吧?”

      “八九不离十,吃的就是这口饭,怎能不把人认全呢?”

      听到这话,邢姝砚的眼睛倏的亮了起来,“那您一定也认识邢归鸿了。”

      “邢归鸿啊?”陈立想了想,“是书吏吧?”

      邢姝砚连连点头,“就是他,您知道他在这里有什么好友或是走的近的人吗?”

      陈立听了,转过头奇怪的望着她,“他是你爹,你知道的不该比我这个老头子更清楚吗?”

      邢姝砚:“……”

      半晌才艰难的问:“您是怎么知道我们的关系的?”

      陈立又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咬的咯嘣咯嘣响,眼皮都没抬,“县衙里哪有什么秘密?你是谁的儿子,你家几口人,从你走进这扇大门开始,一切就都摊开在了明面上,都不需要仔细打听……”

      他接下来说了什么,邢姝砚一个字都没记住。

      她只觉得浑身发冷,明明是三春时节,却像是骨头里结了冰似的。

      其他人或许不在乎背景被摊开,她不行!

      她背负着女孩儿的身份,顶着哥哥的名头,这是她致命的破绽。

      一旦被人发现……那后果……

      暮色掩映下,谁都没有发现她的一张脸越来越白。

      心不在焉的守完之后的时辰,从东便门下值后,幽魂似的飘回家里,连特意留给她的晚饭都没吃就一头扎进房里。

      邢书同第一时间就注意到她的不对劲,只是走不开,等把丁秀兰这边安排妥当,这才敲响了西厢房的门。

      邢姝砚开门,见门外梳着双平髻、穿着襦衫百迭裙的哥哥站在门外,手中还捧着一个托盘,上面盛了一碗鸡丝粥,还有两小碟时蔬。

      见邢姝砚的第一眼,他便弯起眼角,笑了起来,“是不是累了?先把粥喝了,再好好睡上一觉。”

      看着本该和同窗一起探讨文章,或者恣意奋发努力攻书的哥哥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邢姝砚茫然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后悔,或者当初选择的这条路究竟是对还是错?

      如果是错,怎么补救?

      她怔怔的站在那里,一脸的空白,仿佛整个人成了个空壳子。

      邢书同吓了一跳,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扯住她的手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邢姝砚看着眼前神色焦急的人,眼睛眨了一下,突然滚下泪来。

      她从小便不爱哭,这一下更是吓到了邢书同。

      看着差点把手里托盘砸了的亲哥哥,邢姝砚赶忙扶住他,“别急别急,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望着犹自狐疑,还是不怎么相信的邢书同,邢姝砚又有点想笑,抬手抹掉眼泪,接过对方手里的托盘。

      把托盘放在桌子上,轻轻嗅了一口,“真香啊!你吃了吗?”

      待听到邢书同说他吃过后,才舀起鸡丝粥送进嘴里。

      软、烂、香、滑,一口下肚,香气直接弥散到胃里,暖洋洋的,是家的味道。

      两口粥下肚,眼眶不由自主又热了起来,怕邢书同看见,忙低了头,一口不停的往嘴里塞东西。

      沉默的一餐吃完,刚放下碗筷,就听桌子对面的人道:“现在该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了吧?”

      邢姝砚坐直身子,深吸一口气,想了想,还是把今晚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邢书同听完,笑道:“就这?”

      邢姝砚瞪大眼,“这还不严重?我可是邢书同,在县衙里当值的邢书同!”

      为提防隔墙有耳,她没说太明白,只重重的强调了“邢书同”三个字。

      对面的人自然听的明白,勾起唇角,摸摸她的脑袋,“你是走后门进去的,身份从一开始就不是秘密,后来阴差阳错被挤出户房,知道的人自然会当成谈资。至于其他的,你放心,有我。”

      邢书同只告诉她让她放心,邢姝砚却不明白对方的决心,直到第二天下值回家,见两个人的房间已经对调了。

      她的房间由原来的西厢房调到东厢房,而邢书同则由原来的东厢房搬到了西厢房。

      光是如此也还罢了,可邢姝砚在邢书同耳垂上发现了两个黑点。

      “这是什么?”

      她走近细看,对方却一直在躲。

      眼看躲不过,只能站住,直视对方,“没什么,只是扎了两个耳洞,娘说要用茶叶梗穿上,等长好就行了。”

      邢姝砚被这个消息冲击的两眼昏花,差点站不稳,手指愣愣的抬起去摸他的耳垂。

      触及到那抹温热之后,又烫手似的缩了回来。

      鼻子开始酸涩,顶着一股泪意往外涌。

      “哥!”她张了张嘴,无声的喊出这个字眼,随即咬着拳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邢书同的眼睛也红了,他慢慢走过去,站定,轻轻拍了拍邢姝砚的肩膀,用力露出一抹笑来,在她耳边轻唤了一声:“哥哥!”

      邢姝砚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用力抱紧对方,“你不用这样的。”

      邢书同用力拍了拍她的背,什么都没说。

      直到坐到饭桌前,邢姝砚的两只眼睛还是红的像兔子一样,时不时的还抽噎一下,显然是哭的狠了。

      “娘。”她带着哭腔问:“你怎么不劝劝他。”

      随即又反应过来,扎耳洞的事邢书同一个人做不成,显然是有帮手的。

      “你怎么也跟着他胡闹啊?”

      将养的好多了的丁秀兰将女儿哭湿了的鬓发抿到耳后,又看了旁边的儿子一眼,“你们两个都是我亲生的,我一样心疼。你只道他为这个家牺牲太多,那你呢?难道你牺牲的就少了吗?”

      说起这个,丁秀兰的心里像是有钢针在扎,她深深的吸了口气,颤抖着手为儿子女儿各夹了一筷子菜。

      “我希望你们两个一生平顺、安稳喜乐,可如果……”她用力闭了闭眼,“可如果事与愿违,我希望你们能选好自己的路,然后……踏踏实实、一往无前的走下去!”

      丁秀兰的伤病是整个事件的导火索,却不是最开始的起因。

      原因有很多种,一桩桩、一件件,如同汇入溪流的小河,把整个事情越推越远。

      她也曾想过自己是不是一死了之才是最好,可看着病弱却还在努力照顾自己的儿子,看着原本弱质纤纤却一头扎进男人堆里、只为把这个破碎的家缝补起来的女儿,突然间就想通了。

      如果她真的离开,两个孩子所做的一切将全无意义,那才是最大的错失和遗憾。

      这个家已经有了一个缺口,不能再缺了另外一块。

      想通的之后的丁秀兰恢复的飞快,现在已经不需要看大夫了。

      当然,为邢书同常年诊治的大夫也不能用了。

      邢书同搬家的事是得到了丁秀兰首肯的,见妹妹问起这个事,便主动道:“虽说男子住东厢,但东厢房日晒严重,其实不适合养病,我早就眼馋你那屋很久了,这次正好有机会搬出来,说什么我都不会换的。”

      邢姝砚知道他说的都是借口,十几年住下来没觉得难熬,偏只一日就受不了了?

      只是面对至亲之人的爱护之意,反驳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望着邢书同红肿的耳垂,心疼的道:“那也不用扎耳洞嘛,多疼啊!”

      邢书同抬手碰了碰耳朵,“这不是你教我们的吗?”

      “啊?”邢姝砚大吃一惊,“什么时候教的,我怎么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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