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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侯府 是小产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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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渐西沉,西市商贩陆续栓了门栓。
美娇儿和春雨将孟磊留在家中用了晚饭,见他小小年纪就心事重重的,二人也没多说,只一味给他夹菜。
到了安寝的时候,孟磊坚决地要回自己家睡,左右只隔了一道墙,她们二人就放心让他自己回家睡觉了。
打更人的声音渐行渐远,孟磊蹑手蹑脚走出院子,一路小跑,气都顾不上喘,直奔酒楼后门。
他不敢走正门。
他记得阿姐说过,何掌柜不是普通人。
“叩叩——”
他敲了两下。
门没开。
他咬了咬牙,又重重敲了一下。
门这才“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一个小厮探头出来:“谁?”
“我……我找何掌柜。”
小厮皱眉:“掌柜的歇了。”
孟磊急了,声音压得低却发颤:“我有事,很急!”
门后沉默了一瞬。
下一刻,门被彻底拉开。
何宴山披着外衫站在灯下,眉眼带着刚醒的倦意,却笑得很轻。
“孟家小先生?”他看着孟磊,“这么晚来,是算出什么大题了?”
孟磊顾不得脸红,一把抓住他衣角。
将这两日所发生之事告知,更说了现下阿姐和爹娘都被扣在府衙了。
听完,何宴山眼底的笑意,瞬间淡了。
一炷香后。
侯府书房灯火未熄。
裴竹生披衣坐在案前,听完何宴山的话,神色没有半分波动。
“河间王府”他低声重复。
“嗯。”何宴山靠在椅背上,懒懒道,“难道是知道是他们收留的你,要给他们个教训?”
裴竹生眼眸微敛,指尖轻轻敲着案面。
一下一下,极轻。
“不是我要将自己摘出,而是我觉得——事有蹊跷。”
何宴山挑眉:“你觉得河间王为了什么?”
裴竹生抬眼:“我回府一事,外面还没听到一点风声。”
“也就是说,河间王不知道你是被他成功刺杀了,还是在哪养伤?”
“总之,他还不知道我的踪迹。”
何宴山笑了:“那就奇了,既不知,他因何盯上了孟家?”
他侧头看了看门口缩着的孟磊。
“小家伙怕得厉害,跑来找我,倒也算找对人了。”
孟磊站在角落,不敢说话。
他第一次进侯府,整个人绷得紧紧的。
裴竹生看了他一眼,语气却缓了些。
“小磊,你做得对。”
孟磊一愣。
他没想到裴竹生会忽然说这么一句。
“这几天孟家不安全,”裴竹生道,“石屹,派人给他收拾出个院子。”
“你且在侯府住下。待你爹娘的案情澄清,再回去。”
孟磊咬了咬唇,点头。
何宴山看着这一幕,轻轻笑了声。
“侯爷如今倒有几分护短的样子。”
“只是,你如今的情况...孟磊跟着你恐怕也得提心吊胆。”
裴竹生没反驳,侯府全是他的心腹,自然不会有人泄露他的行踪。但现在河间王已对他动了杀心,必欲杀之而后快。何况他府中还有几个人质,若让河间王知晓行踪,未必不会伤到孟磊。
何宴山的酒楼刚好在西市,凭着他父祖的大名,河间王即便查到自然不会为难与他。
裴竹生视线微敛,情绪藏得滴水不漏。见他这样,何宴山继续道:“小孟磊,你还是跟何哥哥住在风雨楼吧,每天都很热闹,你还能和学子们切磋算学呢!”
“真的吗?”孟磊也知道孟家正被人盯着,如果住到何掌柜的酒楼,既能保证他的安全,还能偷学!他眨着扇动的长睫,圆圆的杏眼看向何宴山。
“当然是真的!”何宴山冲裴竹生怒了努嘴,“你看,还是我比较受小孩子的喜爱。”
“也罢。”
这是个□□的办法,裴竹生没理他,只抬手。
“石屹。”
门外一道影子落下。
“在。”
“今夜,去一趟河间王府。”
石屹微微一顿。
“去查查此事的来龙去脉,”裴竹生声音很轻,“还有,河间王妃中了什么毒。”
石屹应声:“是。”
人影一闪,已消失在夜色中。
——
夜色更深。
河间王府。
后院灯火稀稀落落。
石屹翻过外墙,落地无声。
他对这类地方极为熟悉。
王府虽严,但他不是第一次进这种官宦府邸。
他贴着阴影行走,避开巡夜护卫,一路往内院而去。
府医的住处在偏院。
灯还亮着。
石屹伏在屋脊,透过窗纸看进去。
屋内,府医正低头写着什么。
桌上摆着药材。
他写完一页,吹了吹墨迹,叠好,放入一只木匣中。
随后,他起身,锁了匣子,将烛火熄灭后走出了院子。
院中只剩一片黑暗。
石屹等了一息。
两息。
第三息时,他已从屋顶落下。
门锁不过是摆设。
他推门而入,动作轻便。
屋内还残着药香。
他径直走向那只木匣。
匣子锁得不复杂。
他用细针一挑,“咔”一声轻响,锁开了。
石屹掀开匣盖。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份药方。
他取出最上面一张,借着月光看了一眼。
他将几张药方迅速记下,又原样放回,锁好。
随后他按照脑海中河间王府的图纸,找到了河间王妃的院子。
忽然听见院外有脚步声。
他身形一闪,跳到屋檐之上。
一个婢女端着铜盆鬼鬼祟祟的走进了一旁的假山,嘴里还嘀咕着什么。
石屹从上看去,假山一侧紧挨着引进王府的一池活水。
她要做什么?
石屹带着疑惑悄悄跟了上去。穿过假山,她把铜盆在水边放下,开始拧衣服。
水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石屹原本不在意。
直到那丫鬟从盆里拎起一件里衣。
他目光一顿。
那是一条——
女子的亵裤。
石屹瞳孔微缩,深更半夜,来水池边洗亵裤?
婢女却像早已习惯,一边搓洗一边嘟囔:“这要是让外头人知道……”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像是意识到什么,赶紧闭了嘴。
匆匆洗完,把衣物收好,端着盆离开。
他跟随侯爷参加过几场席面,自然知道这种身份高等的婢女,衣物都由末等低位的洒扫婢女清洗。眼下婢女身着上好的衣料,怎么看也不像地位低下的洒扫婢女。
看她亲自来洗衣裳,还是在这个时辰,石屹心头狐疑,却一时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
天将明。
平恩侯府书房。
石屹立在案前,将记下的药方默写出来。
裴竹生看着那几行字,指尖停住。
何宴山凑过来看了一眼。
“当归、川芎、益母草……”他念到一半,忽然顿住。
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这不像是解毒的。”
裴竹生声音很低:“那是什么?”
何宴山看向他:“我对药理一知半解,只怕说不好,还是请郎中吧!”
“是。”石屹挥手,门外侍立之人了然去请郎中。平恩侯府并未有随侍的府医,因为侯府正处繁荣之处,不远处就有个医馆。平日里侯府中谁有了伤病,都是去这家医馆,一来二去算是熟络了。
须臾,赵家医馆的郎中来了,不过来人是个女子。
裴竹生抬眼,女子身后还跟着一个药童。
“赵吉拜见侯爷。”
“请起,不知赵郎中因何没来?”
“祖父害了风寒,便遣小女子来问诊了,”赵吉眼神坚定,语气却颇为和顺,“侯爷信不过小女子?”
“岂敢,有劳姑娘。”裴竹生手一摊,石屹随即给赵吉递上了一张药方。
“赵...赵娘子,请看看这张方子有何不妥?”
石屹不知该怎么该怎么称呼女郎中,想了想叫了声赵娘子。
赵吉将方子接过去,眼尾微垂,语调幽幽道:“这是一张治疗妇人活血清热、恶露不尽的方子。”
“我就说嘛!”何宴山用扇子轻拍了一下大腿。
“赵娘子可能凭着一张方子看出此妇人,是小产还是生产了?”
赵吉:“据经验看,应是妇人小产后,用来清理胞宫的药。”
送走赵吉后,屋中一瞬寂静。
也就是说。
王妃那日,不是中毒。
而是——
小产。
何宴山慢慢坐直了。
“那河间王府这是……”他低声道,“为了栽赃孟家?”
裴竹生道:“从一开始,就不只是栽赃。”
“而是要掩盖什么。”
何宴山看着那张药方,忽然笑了。
“有意思。”
“一个王妃小产,却要用毒案遮掩。”
“难道是她年纪大了,怕旁人笑她老蚌生珠?”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
那也不必大费周章,将此事栽赃给素不相识的孟家夫妻。
何宴山缓缓抬头,他声音压得极低:“这里恐怕有什么猫腻...小孟磊的爹娘只是不巧入了河间王府这盘棋。”
裴竹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张药方,指尖轻轻压住纸角。
片刻后,他道:
“继续查。”
屋内空气,骤然一凝。
何宴山笑了。
不管是因何要将此事栽赃,但既然如此,必是不想人知道。可他们偏偏选的替罪羊是孟家,裴竹生未还他们一家的恩情定然会查明此事。届时,可就不是河间王府能包得住的了。
“看来这回,河间王府要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