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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陪我去死 我控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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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控制住想要回头去看的欲望,拼命地往楼梯的方向跑,那走廊此刻却无限的地拉长好像一条能伸缩的橡皮蛇,拉伸扭曲永远都跑不到那个尽头
她还在追
我能听到那拍皮球一样的声音逐渐逼近,像是跳在心尖上
咚——咚——咚
一阵恶臭袭来
昏暗的走廊里面被这种难闻的气味填充挤满,近乎于事物腐烂的味道,于是周围的苍蝇寻觅着这种味道一拥而上,为它狂欢
我的手摸到了转角处,在拐折点之后是另一处深不见底的黑暗,但我得进去,更得用我最快的速度跑进去
“你在哪里?”
“嘻嘻凌晨一点以后病人禁止在除病房以外的任何地方游荡,你不知道吗?”
我感觉我的肺里充满了气体,在恐惧之下迅速地收缩与涨大,但为机体提供正常运行的充足氧气还是岌岌可危,我知道我吸进去的空气逐渐稀薄
身后紧追不放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一遍遍回环,直到那句“你不知道吗”缀在尾音之后一次次延长与重复,一遍遍在耳边播放
凌芷的会议在八点,距离她离开到惨叫声出现我离开病房直到现在中间时间也不过五分钟
所以时间出问题了
我现在在凌晨一点之后的时间线上
我的头剧烈地疼痛了一下,自从那天晚上我见到康司宁最后一面这是我第一次头疼
我意识到可能又发病了
就像在餐厅外看见血溅了满玻璃的老头
餐桌上变质蛆虫啃食的烤鱼
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都是错觉!
但李元呢?
整栋医院的走廊是环形的,由上到下一层层叠加中间形成一个空洞的天井
我跑到第二层才发现楼梯竟然是断开的不是连续的,想要去一楼的值班室还要通过二楼的走廊到达另一侧楼梯
这不是医院原来正常的构造
它变了,不只是时间
全都变了
耳边的声音还在循环不曾远离
我跑进二层走廊路过当中的病房时尝试过去打开它们却发现每一个都是完全锁死的,这些黑着的房间根本就打不开
我继续跑,在莫比乌斯环里循环
那个本应该存在通往出口的楼梯消失了,我被困死在这里,宛如一只囚笼里的飞鸟我能看到却到达不了
啊!啊!啊!!!
属于李元的惨叫声再次出现,从天井底部向上环绕,振聋发聩,哀声连连
她就在下面,但我下不去,我不知道她那边发生了什么,只能听见她痛苦的叫声
我的大脑里面很乱,有许多的声音,李元的,她的,还有一些类似于蚊蝇的“嗡嗡”声,我很可能已经出现了耳鸣的症状
我又嗅到了铁锈味
与那碗康司宁煮给我的馄饨里一模一样
我心里一阵倒寒
——姓康的人骗了你!
——他想让你死!
梦里的声音压过其它所有的声音,以覆压之势碾碎了它们
我很恐惧,我担心李元,我将她牵扯进来,我答应过苏阳,现在却只有她的惨叫声,我没办法保持冷静,理智地逐渐溃散
好吵
有太多嘈杂的声音了
我双手死死地扒住环廊的栏杆
雨还没有停,噼里啪啦地在黑夜里演奏
第一道闪电伴随轰雷照亮天井底部,我看见中间站着一个人,他抬着头仰脸在惨白的电光下诡笑,只那么一刹那我就确认他是那个面部肿胀最终炸开的老头
在餐厅外是他第一次出现,第二次在我的梦里,第三次在新十一栋楼下两颗白桑树之间用一颗眼球看着,第四次他就站在下面与我对视
第二道闪电没有雷响但停留的时间更长,他的嘴唇缓缓蠕动像两条上下叠在一起的肉虫,他用口型对我说话
我认出来了,就是那两句话:
———“蠡园镇,葬死人”
———“作孽啊”
他的皱纹惨烈的炸开,像一条条干涸的裂缝济济哀求却终不得愿
我的骨头都在响,是我指骨间彼此挤压的声音
我的后背燎火般痒痛,与我的大脑一同折磨我
第三道闪电只有一秒
我看见了一张倒置的脸,她就悬吊在只离我脸不到一寸的距离,随着吊荡变大又变小
她也在笑,直冲着我笑,十分地恶毒
在那简短的一秒钟时间里,我看清了她的姿势——一张脸在半空中悬置,半个身体挂在第三层连廊的桅杆上而肢体却乍开以此像一只人形蜘蛛一样攀附在那里,整个形体诡异到不可置信
她吱吱呀呀的声音卡顿地像坏了的老旧磁带,她瞪大着双眼,嘴巴扯到耳后根,有一根胳膊倒掉下来,手里拿着一只文件夹板
“三一九号凌汀,手骨挫伤,肌肉损伤,后背轻微烧伤与抓挠伤、轻度感染………”
她细数着我身上每一个受伤的部位,像是一个真正带着白色小帽的护士一样
她突然卡顿一下又恢复正常
“哦,还有精神错乱与………逆行性失忆症”
逆行性失忆症?
我听说过这种症状,说丢失的记忆就像倒置的沙漏,患病者会不记得疾病发生前的范围内记忆
但怎么会呢………
我只是最近有些头疼,有些以前的记忆虽然是记不清了,但怎么能是失忆呢………
“你需要治疗………”
她的喉咙里发出类似于猫科动物“呼噜噜”的声音,一只手倏然扼住我的手腕企图将我从里面拽出去,我的力气不及她所以猛地半个身体都已经掉出了栏杆
但好在被拉扯的一瞬间我的另一只手就攥住贴近的栏杆没有立马就被她拖下楼
“你需要治疗………”
女护士的脖子伸得极长几近贴到我的脸颊说出的这句话,我能闻见那股恶臭就是从她的嘴里源源不断地喷洒出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抓在栏杆上的那只手手背上被一层凉凉的粘稠物覆盖,那东西可能变换形状正渗进我手指之间的缝隙企图让我松手
“你们要怎么治疗我?”
我的手臂岌岌可危
她说过我不是第一个“不听话”的病人,也许另一个病人指的就是李元,但这女护士既然在我这里而一楼里又传来李元的叫声,那么很可能不止一个像女护士一样的东西
她的脸向我歪来,一只眼皮高频率的上下开合她说“医生会把你们治好的,听…听话的病人会被奖励吃糖,不听话的病人会被切掉脑子………”
“医生能让你们痊愈………”
她另一只手里仍然拿着那只木板子,此刻那女护士的两条手臂完全腾空着但她还完好无损地挂在原处
不知道哪里藏在阴影处的地方又凭空出现另一条手臂,虽然它不同于其它手臂那样的长度但它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生长逼近与正常的形状
我在心里数着秒数
一、二、三……十、十一
长成了,一条新长出的手臂只用十一秒
另一边我手背的粘液也凝聚出了形状,从冰凉的死物变换成带着如人类拥有的温度 ,以一宽大的手掌的形式在我手的背面与我十指相握
“汀汀………”
“汀汀………”
“汀汀………”
与那天我离开家呼唤我的声音别无二致
我知道这声音是与那只怪手一伙的,或者说这就是那只怪手发出的声音,它用最低沉最诱惑的声音说话,用温度纠缠着我环绕着我,每喊一次我的名字它就扣紧一分,直到我的骨头断裂发出声响,直到我与它间再无缝隙可以填满
它比眼前这个鬼护士要可恶多了
她只是要威胁我抓住我治疗我
但它却要我死!
要我就在这里摔下去砸成一团肉泥!
如果非要在死和立马就死间二者择其一选,那么我选第一种
“我跟你去治疗”
我在二楼被困死,这里没有通道可以进入一楼,与其什么都不做在这里干耗死,不如赌一次所有不听话的病人都在同一个地方得到治疗
再者我能感觉到手臂与两方能够僵持的力气已经所剩无几,比起后者,前者我还有机会找到李元
女护士开始狞笑,之后更多的手臂朝我伸来,无数的手包括新长出来的一同抓住我被拽出半空之中的手臂,我能看见我的右臂上密密麻麻的甚至有些堆叠上的全是手指,我几乎分不清到底有多少根
有太多的十一秒了,足够繁殖许多只了………
那些手向同一个地方使力,我不再反抗她,整个人都被拽离出二层除了那只被粘液形成的手所覆盖的左手
它仍然扣着我,抗衡着不肯让我离开
我又听见它的声音了
越来越熟悉………
越来越像我丈夫的声音
“汀汀陪着我”
…………
“汀汀不要离开我”
…………
“汀汀陪我去死”
…………
那三句话终于完整了
康司宁让我去死,我的新婚丈夫让我去死,我死去的丈夫让我陪着他去死
我被吊在半空之中,第四道闪电轰然降下,那枚丢失的银圈正在无名指闪着银光,那么刺眼,那么讨厌
————你喜欢吗?
————它不会从我的手指上掉下来,汀汀我喜欢它
我们挑婚戒那天康司宁着迷地看着那只丑陋的戒指,现在看来还是一样的丑,永远都不会看习惯
五根手指都是完整无缺的
它们的主人就站在那里,藏在阴影里,用最虚伪最卑劣的眼神看着我
他张开薄又细长的嘴角轻声低诱着,像一只哼唱堕落之语的恶魔
“回到我的身边………”
康司宁举起另一只手伸向我,但始终在暗与明的交界线之外
他无法踏入
此刻我俯视着他,我祈祷着闪电消失地慢一些,我想不被他抓住,不想回到一个想让我去死的丈夫身边,我不知道该用哪种完全合适的心情去面对他
面对一个死而复生的丈夫
非人是鬼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