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他收尸的那几天》北鱼冰洋

10、谎言与欺骗 ———

　　———我们从未真正的建立过信任
　　———我们只是彼此日复一日地麻痹与欺骗对方，将谎言融化进看似密不通风的铜墙铁壁之中
　　电光狰狞，暗色如兽满嘴獠牙
　　破布娃娃被悬吊撕扯，余光里八只复眼齐睁，粗长的口器从那张还是属于人类的两片嘴唇中吐出贴近脖颈，人蛛的诡笑裹挟着冷风抓挠人心
　　她在上方窥视着落入她精心编制蛛网里甘愿停止挣扎的飞虫
　　明暗间的界限已经模糊
　　那只从渊薮里爬出来的恶鬼正直视着，他也在等待，等待着黑暗彻底吞噬带着地狱天堂一同沉沦，那一刻他将会毫不犹豫地撕碎囚笼扑向他的猎物，咬破喉咙让鲜血在他布置的盛宴里四下喷溅
　　他眼睛里的疯狂正肆无忌惮的蔓延，皮肤下的温度迅速攀升、燃烧到不可置信的程度，我被迫与他共感疼痛
　　他乐意看到这种折磨的场景
　　他要我与他一同毁灭
　　他不是康司宁，他是一只丧失理智狂热于暴虐的野兽！
　　他凝目注视着我，同样的我狠狠地盯着他不肯示弱，但他好像能读懂我所有的想法，像个精通于算计的心理师，在他的眼里一切的想法都无所遁形
　　他已经向前迈出一步，我在被他往回拉，我们之间越来越近，我看见那人蛛脸上露出惊诧的神情
　　“你是我的妻子，我就是你的丈夫，我们不久前在那个该死的老头面前发过誓，是穷是富、是病是残、是生是死无论是什么我们都不会分离，还记得吗？”
　　“我回来了，你不会再失去我”
　　他根本不是那个我要找回的丈夫！
　　我要找的不是他！
　　顷刻之间一切都将剧变，天井之下的那双眼睛移动了位置，他不在正中央而是藏匿到人蛛与康司宁都看不见的视线盲区一根水泥柱后面，像一个等待两者厮杀之后偷走成果的卑鄙无耻之徒
　　我能看见他，只有我能看见，他是故意的，他是只阴沟里仰望狡猾的巨鼠，他就是让我看到他到底是怎么在眼皮子底下作案的，他的脸肿胀眼球凸起，他就要像无数次那样爆炸但还在微笑
　　我知道他在看戏，看我如何在二者之间狼狈地死去，看我最终四分五散死无葬身之地，悲惨地不甘
　　节肢状的胳膊从人蛛的后背举过来，那手中正拉着一根粘腻白透的丝线，她的动作巧妙而又优雅，在还未察觉到时丝线已经在两只手臂间完成数次轮换成功绞绕住了我的脖颈
　　情况更加危急，那些蛛丝逐渐收紧，我的气管被挤压收缩，恶臭从它们身上传来利用它们传导，我的着整个鼻腔里都充斥着那些令人眩晕头痛的味道
　　杀了她！
　　杀了我！
　　结束这些该死的一切！
　　你们都是恶鬼！
　　视线出现重影，十个康司宁，百个康司宁，成千上万个他全都在我眼前摇摆晃动，那个是真正的他？都不是他！
　　“我听见了”
　　康司宁邪魅一笑，接下来每一个字都让我惊恐，不是那些字连起来的意思有多么的恐怖骇人，而是他真的听见我的所想，即使是在意识不清醒大脑混乱之中这种冲击也足够的剧烈，这无异于我在他的眼里是赤裸的！我在他眼前毫无掩饰！
　　太恐怖了！
　　“让她去死”
　　“让你去死？不对，你可以亲手杀死它，杀戮它，肢解它，然后由我来吞吃掉那些我妻子创造的战利品，那是每一个丈夫所狂热爱恋的荣幸”
　　他在说什么？！每一个字我都听不懂！我宁愿那些诊断是正确的、板上钉钉的，我真的是精神错乱了才看到这样妖魔的康司宁，听到这样诡异骇人听闻的话语
　　这样不人不鬼残忍的东西怎么能是我的丈夫呢？！
　　我的眼睛酸痒，喉咙发紧口腔干渴，全身都麻痛，先前受过伤的地方所造成的后果一拥而上将我吞噬
　　我想骂他嘴巴里却喊不出一个字，我只能用力地咬着嘴唇直到口腔里尝到血液的味道，与那碗馄饨一模一样的味道
　　我自嘲地笑了一下，看着对面那个怪物
　　原来是血啊，是他自己的血吗？他到底在谋划什么？他演的那么好我竟然一点都没看出来，他到底是多么地了解自己还是了解我？难道这本就是他的本性，之前的全都是引诱我掉进陷阱的假象？
　　连死亡都是算计好的吗？
　　“我不会再喂你吃那种东西，汀汀我需要你能看到我，所以一些混乱是必须的”
　　他竟然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丝线崩断的声音贴近耳垂，那些把我缠绕的蛛线整齐干脆的断裂，不到一秒之间那人蛛的成果在她眼前顷刻崩塌变为一段段的废墟掉落入黑暗
　　精心包裹的猎物一朝之间被人毁于一旦，人蛛嘴里不断地发出咔咔的咀嚼声，她膨大的尾部咕噜咕噜分泌丝线的声音更加清晰，抓在我右手臂的蜘蛛腿稀稀落落地离开，背脊上的绒毛不时扫过我并且有更多的腿从三楼上攀爬下来，她慢慢移动，身体隆起，八只复眼一同泛起冷光对准那方的康司宁
　　“不听话的病人要被切掉脑子然后碾碎喂给幼虫………”
　　我顿时捕捉到“幼虫”两个字，如果它们能繁殖，这些幼虫孵化的都是像人蛛一样的蜘蛛幼虫或者不仅是蜘蛛，是以昆虫的模样诞生还是像人类婴儿的虫子？
　　毕竟那人蛛完全异化前也是人类的样子
　　我的心脏猛地紧缩，不禁联想到我们研究所在南苏发现的新品种——一种形似人类畸形幼儿移栽率成活率极低的植株
　　所以问题是出现在研究所目前主张的土壤条件上还是细化下的植株养分的滋养
　　——听话的病人被奖励糖，不听话的病人被惩罚切掉脑子
　　——医生会治疗你们，医生能让你们痊愈
　　脑子是孵化“幼虫”的养分，那被奖励“糖”又是指什么？听话的病人们又被安排在哪一种环节？
　　如果护士是孵化后的成虫，那么负责治疗的医生又是谁？难道是指另一种等级更高的鬼虫？那这些幼虫最初的源头又来自于哪里？是否与南苏那些植株有关还是蠡园镇？
　　康司宁为什么死在蠡园镇附近？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一开始公司强力开发这个经济效益微乎极微的地方目的是什么？
　　那三个员工真的是意外身亡吗？
　　还是一场有计划的谋杀
　　康司宁的遗嘱上有一行标出他是这家和瑞私人医院中关键股东之一，甚至持有股份高达百分之五十一，其中关于蠡园镇的开发他也是最早的主导者之一
　　他到底是多早之前就已经在谋划了
　　这些往前推追溯到最前的年份我还与他没有丝毫的交集，或者说我的存在又是他计划中的哪一环节，发挥哪种作用？
　　我与他的婚姻是否是一场彻头彻尾单方面的骗局？
　　我的脑海里出现那把不知何时就藏在床底带有血迹长刀的样子
　　胃部突然痉挛，我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呕意上涌，甚至比看到那些骇人的幻觉还要难受，我真的忽略掉太多的东西与细节了………
　　我发现眼前这个人我从未真正地认识过，现在的他对我来说只是个令我寒颤的陌生人，我当初与他的结婚理由是什么？我们怎么就相恋了，只是因为我救过他？
　　我记不清了，所有的细节都不存在
　　我失忆了
　　或者根本就是被他刻意地篡改过了
　　清脆的爆裂声在我身边炸响，有许多的汁液炸裂开迸溅地到处都是，有一些飞向我的脸但被横挡过来的手掌拦截
　　几分钟之前那还是一滩冰凉的粘液，现在却是只用两个手指就能捏爆人形蜘蛛肢干的魔鬼之手
　　我听见人蛛痛苦的惨叫，她被逼得连连后退，她的一根手臂想要抓过来带走我却再次被康司宁残忍地截断，他脸上甚至没有出现过任何的神情，他对此是麻木的………
　　我不忍心转过去看这样血腥的场面，她每叫一声我的心就狠狠地被攥一下，惊叫声连连在耳边响起，她嚎叫声音还是人类的样子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女护士在我耳边哭泣
　　我真正的崩溃了，康司宁的目的早就达到了，我的大脑早就混乱了，我在丧失理智的边缘处徘徊，我甚至开始分不清我耳边哭泣的不是人类，而只是个非人的怪物，我记不起来它刚刚追杀过我，还要把我带去喂养它的“幼虫”们
　　哀求的，痛苦的，求助的
　　我只能听见有个女孩在我耳边哭泣
　　“求求你放过她………”
　　“你说什么？”
　　温热的液体滑过我的脸颊，我很久都没有哭泣过了，虚假的幸福淹没了我让我丢失掉了眼泪
　　我又看见它的脸变成了凌芷和我其他家人与朋友的脸，那些脸在它的脸上不断轮换每一张都不一样，但相同的是他们都泪流满面，瞳孔都是灰败的
　　他们是被杀死的
　　“求求你放过她，康司宁我求求你………”
　　不要再杀戮
　　喉咙开始不自主地抽噎，断断续续地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呼唤他的名字希望唤回他残余的人性
　　我不知道我被什么东西抓了过去，又有什么抹去了那些残留着余温的眼泪，我感觉双脚接触到了真实的地面，重新回到了第二层的走廊里
　　康司宁将他的头低下来与我的视线平齐，他一只手抚摸着我的发顶，另一只手指尖从我的眼角划过，动作轻柔小心
　　他的皮肤的温度消失了变回了属于死人应有的寒凉，这种寒凉正刺痛着我脸上每一寸被他抚摸过的皮肤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一切都重归寂静
　　“汀汀那不是你的家人和朋友们，它只是一只要伤害你的怪物，你出现幻觉了”
　　他的声音像以前那样的温柔同样的低沉好听，但我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的声带因紧张惊吓而紧绷不由变得尖细颤抖，我睁大双眼瞪着他
　　“我为什么出现幻觉，那不是因为你？康司宁你在逼迫我！是你把我变得不正常！我却还像一个傻子一样以为你被人迫害而死，还想要接你回家………”我一下子好像丧失了所有的力气
　　“我说过我讨厌欺骗，康司宁，我不喜欢现在的你，我不认识你了………”
　　我打掉那只抓在我手腕上的手，因此康司宁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与无措
　　“我累了，不想再受伤了，你不是想要我陪你去死吗？好，你现在就杀死我，像杀她一样杀死我，我不会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