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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好难过呦 “凌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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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汀,你的体温在下降,我们没有任何能升起火的设备,雪崩堙灭了这个地方,你听,外面没有任何的声音,马上我们也要死了,死在这个无知无觉的地方,不会有人发现我们救援队来不及的,是他骗了你!是那个姓康的人骗了你!从他向你们队员撒谎的那一刻就没想要你活下来!”
我不知道在我身边的人是谁,他说我的体温在下降但我并不冷,我能感觉出来有很多的东西裹在了的身上,连我的头都被包上了,是那个人裹得,他缠的很紧我几乎都要喘不过气,我想要告诉他让他给我松一下,但发现我的喉咙里疼得厉害,好像发炎了
他又继续说“我知道你想我问我是谁,但现在你的眼睛没法看见我,你也不用看见我,这张脸你不会认识,你只需要听着我的声音,最好记住它,因为我准备陪着你去死了,我本不用死的,是你连累了我,我要你记住这一点”
我很生气又很委屈,这人的话怎么能这么不讲理,既然本来不用死干嘛要上赶着陪人去死,哪有这样的人?别人没有强迫他,他不情不愿却非得强迫自己,等自己死了,还要怪别人说是你害死的他,还要你记得他,世界上哪有这么怪的人
我说不了话,想转头也被他裹得严严实实转不了,可我还能皱眉,我向他表达我的不满
死就死,还非要拉手结伴,纯纯有病
“别皱眉,别生气,省着点力气”
有一只手覆盖在了我的眉心,很冰很冷,触碰我眼睛的那一刻我不禁瑟缩了一下
“记不住也没关系,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要死慢一点,凌汀,不要那么着急,慢一点,再慢一点,死亡是个很漫长的过程,不必很匆忙,我把衣服给你了,毯子也都包你身上了,你要争气一点,不要比我死得还快………”
…………
一直缠绕充斥在鼻腔里的烟味不知何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刺鼻的消毒水味,一样的不好闻
我的视线逐渐清晰,有限的视角里看得出四周是一片的白色跟蓝色混交的景象,不远处一台生命体征监护仪就在那里响着,告示着我的状态良好,我知道我现在在医院
我得救了
我尝试去移动身体发现不管动哪里都能牵扯到痛的地方尤其是背部,所以干脆就不再动了认命地在床上躺着
“醒了?”
从远处坐着的人站起来走到我的身边又在最近的位置上坐下,按掉手机屏幕支着一只胳膊不咸不淡地靠在椅子上
“哑巴了?”
说话的人是我姐,凌芷
“我不记得你的检查报告里有声带受损这一项,怎么闲事管多了遭报应了?”
“没哑巴,爸妈呢?你没告诉他们吧?”
只要事情闹不到爸妈那里免得让他们担心,让凌芷噎两句或者骂一顿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没给他们说,怎么弄的?竟然还跑人家家里去了,我不记得你的平时交集的人际关系里出现过这么几号人”
凌芷的的两只手交叠放置,其中一只手的食指翘起来随着我的回答就会下点,这是她审查某句话是否真实性一直以来都有的习惯性动作
“火灾的发生原因警察那边出结果了吗?”
“凌汀,你不要躲避我的问题”
那根手指停在半空中之后又重重地落下去,凌芷垂眸看着我,脸上冷得可怕
此时正好劈下一道响雷,“轰隆”一声劈得人心肝乱颤,整个病房都被闪得煞白
我不说话病房里也一时寂静,彼此之间的空气像是顿时凝结,噎得人生疼
“因为康司宁?”凌芷说话
我默然,凌芷当下不会听进我的解释,一遇到关于康司宁的问题,我跟她之间就打上了死结,解不开断不了,最后总会演变成吵架
凌芷突然嘲讽地笑了一下“我早就跟你说过你们两个不合适,凌汀,你就是笨才会被那个姓康的骗走,现在好了他先死了,却给你留下了一堆烂摊子等着你收拾”
现在我不记得原因具体是什么,凌芷坚持认为康司宁是个骗子,可他到底为什么到了凌芷的嘴里是个“骗子”我却不明所以
我不觉得凌芷是单纯得厌恶他
但我忘记了
这是个死循环
又一道闪劈下来,凌芷拉开椅子从上面起来
久久的沉默过去,见我不说话她不再继续之前的话题
“起火点是在二号楼第五层的走廊过道里,里面堆积的杂物被人刻意点着了故而引发的火灾,嫌疑人是一个姓蒋的老太太,约莫六十多岁,手里攥着一盒火柴鬼鬼祟祟地上了楼”
凌芷接着补充道“这蒋婆无儿无女,老伴五年前去世以后她就一个人独身居住在十一栋楼,警察查过发现她有精神病史,所以作案意图可能只是因为发病”
“不过………精神病这事处理起来也没那么困难”凌芷的眼神里显露出一丝狠戾,那分狠戾中还夹杂着些许兴奋与期待
我并不怀疑她只是说给我听的,我知道她是真的能做出来,凌芷一向有这个能力
我冲她露出个牵强的微笑,并对她说这大可不必
很快这种有些扫兴的行为就浇灭了她眼里仅存生动的神情,吐出两个字
“随你”
不知为何从凌芷描述的话里我的脑海里逐渐浮现出一个人的模样,可能是因为“精神病史”这几个字让我不由联想到苏阳的一句话
———“她骗你的,那就是个满心满眼嫉妒的疯婆子”
其中“嫉妒”这个词出现的频率最高,难道只是巧合,还是二者是存在着某种联系,要不然青茂小区里面的十一栋楼,那蒋婆就恰好发了病准确地从第十一栋找到第二栋纵了火?
再者苏阳最终消失前说的那句未说完的话又是什么意思,一开始她告诉我的是她的丈夫还活着,可到了那句话里却变成了因为有人告诉了她丈夫突然的死讯,所以她才急匆匆地出门被车撞死的
我心中出现一个可怕的猜想,却又荒谬至极,需要更多证据才能证明
但现在寥寥无几
“警察那边有说过蒋婆的精神病是怎么得的吗?是家族遗传还是后天形成?”
躺着还是太费劲,我支撑着身体坐起来尽量保持与凌芷没那么费劲的视线距离
凌芷拿起搭在衣架上的红色大衣,穿好后才想起来我问的那句话
她说“提过一嘴,那蒋婆几年前受过一场刺激之后就变得疯疯癫癫,但至于具体原因你要想知道我让小茶帮你查一查”
我的心狠狠一坠,某些看似不相关的事情此时竟然有了一些蛛丝马迹的关联
窗帘只拉了一半,我往窗外看去但玻璃上只能倒映出我自己的模样,我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外面夜色浓的如一滩墨水晕开,除了那些拍打在窗户上的雨水还能感知到外面的存在,这里简直就像一个单独塞进盒子里的单间,漆黑又空旷
凌芷的声音将我从思绪里拉回来,“晚上八点我还有一个会要开,有什么事叫人联系我”
凌芷往门口走,接着鞋子根部敲击地板“哒哒”响起,我下意识看了眼她的鞋子,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恨天高,比如她现在她穿的就是一双通身艳红的细跟尖头高跟鞋,像她本人一般地艳丽,性感,不加掩饰地漂亮与自信
凌芷临走前我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李元呢?就是跟我一起的那个小女孩”
我不是很担心李元的安全状况,在失去意识前我是明确听见警铃声的,并且确定那不是我在极端情况下而生出的幻觉,李元很可能在那之前就已经被赶来的消防员救下去了
只是让我不确定的是那只在火场里趴在我怀里的小怪物去了哪里,是否除了李元与我之外的人也能看见它,本来如果只有我能看见还能说明是我生病的幻觉,可是李元同样也能看见,这就不单单是幻觉这么简单了
如果他们不能看见,没有人救它,那么那只怪物是否就此在那场大火里被烧死了呢,这一切都无从知晓
我就听见凌芷冷哼了一声
“在你隔壁的病房里,应该刚睡下”
我突然想起来喊住她“姐,你好像总能找到我”
我不知道我怎么就把这句话说出来了,有些亳无厘头,但我潜意识里是这么觉得的
这次凌芷没有回答
下一秒病房的门声就“嘭”得响起,凌芷离开了,病房里又重新回归了寂静
我躺回病床,雪白的天花板映入眼帘,思绪转变成一片的茫白,宛如行走在满天的白色絮毛里,漂浮千千万万只却有一只最关键的藏匿在絮海里总是找不到的
床边瓶输液瓶里的液体快滴到了尽头,不久就会有人进来换成新的一瓶,或者这就是最后一瓶
我闭上眼回想在昏迷中那个不甚清楚的梦境
梦里我跟那个人似乎是被困在一个洞里,而洞外是坍塌崩溃的大雪,因为来不及救援与失温我跟他就要死了
梦里一直都是他在讲话,模糊之间我只记得几句话总结出两个关键的信息:
第一,姓康的人撒了谎,他要杀死我
第二,那个人清楚并提前得知这一切
我不确定我是否真的有这段记忆,还是我杜撰而来,这梦境看起来太过于真实,让我以为它真的在现实当中也发生过
但不可能,我从未去过雪山,其次我与康司宁的第一面是在南苏,之后我身边才逐渐出现姓康的人,而在那之前就连类似发音的姓氏都不曾有过,我能确认这一点
也许能确认这一点………
我想起来有些记忆确实出问题了
检查报告!
是该有这张纸的
这次出事肯定会有一张全身的检查报告,包括关于脑部的,明天只要要到这张报告就能知道究竟出现了什么问题,最近会频频出现幻觉的原因也能迎刃而解
思及此处我感觉精力都回来了不少,紧绷的精神此时得到了片暇的松弛
就当我要完全放松下来时,一声猝不及防地惨叫声平地惊起
我倏地睁开双目,那声音是从走廊里传来的,骤然一声即刻消失,像是极度恐惧之下的绝叫
我的心脏猛地一震
是李元的叫声!
恐惧而又悲切
她出事了!
凌芷说过她在隔壁的房间
几乎是手脚急乱地从病床上跌下来,刚走两步发现手背上还扎着输液针,也来不及手法上的规范性,扯着管子连针带血一起拽掉
病房与病房之间只隔着一道白墙,我没有费任何的功夫就赶到了那叫声来源的地方
走廊里面是黑的,那间单人病房里面同样没有光亮,漆黑一片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事
房门不能从里面反锁,我推开房门迎面的风就直冲冲地吹过来,里面还掺着冰凉的雨水
我去按灯,但灯竟然是坏的
我内心已经倍感不妙,但强忍着往里走
一路过去那些窗户竟然全都被打开了,两侧的窗帘在不断涌进的风里疯狂地乱舞,宛若黑夜里面舞蹈的两只妖精招手引诱
我走到床边,我预想到了那个可能的结果,只是亲眼看到还是足够的骇然
被子是掀开的
床上没有任何人的影子
她不在房间里
那又能去哪里?!各种可能性从我脑海里面滑过,一条条又被否定
但有一点不合理地越来越清晰
医护人员的缺失
自叫声响起以后,这么长时间连一个医护人员都没有赶来,这很不合理,就算是特殊日期夜晚医院都会安排特定的人员值班,就是为了应对这些突发的事件
而这个医院没有
医院夜晚不会熄灯,这里的走廊却黑得一眼望不到尽头,同样不合理
和瑞医院,病床被子上用红漆印过这几个字,我这才想起来一天中内我已经是第二次来到这里了
其中一次是来接康司宁的尸体
它是离着青茂小区最近的一家医院,事故发生以后我被送进这里是在情理之中
但有这么巧吗?
我从病房里出来,整个廊道里静的都能听见心跳的声音
廊道往前可以乘坐电梯
廊道往后是楼梯
医院一共六层加地下二层,单人病房在三楼即我跟李元病房的所在地,值班室在一楼,顶层是院长办公室
李元大概率不会在这一层了,人在惊吓之中不会在原地打转而是倾向于向下或者向上跑,如果再加上有人在后面追赶的话,往外跑即往有大门出口的概率将大于向上跑的概率
再者她就在前方堵着,我不敢贸然过去
我转身往廊后走,电梯会有延迟变数更大而楼梯更加灵活,我倾向于沿着楼梯沿下先寻找值班室
就在我刚要转身时,一道脚步声逐渐出现,不连续地有停顿地,一下接着一下,就像是单脚蹦跳
哒——哒——哒
从前面而来
我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停滞一秒之后我僵硬的身体立马反应往有楼梯那一侧跑,可紧接着一道尖锐而细如丝线的笑声从背后响起,贴着地面顺着脚跟向上游走
“咯咯咯”
“又一个不听话的病人,好难过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