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他收尸的那几天》北鱼冰洋

5、新来的小张司机 “小汀

　　“小汀？小汀？你决定好了吗？”
　　有人在喊我，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但下意识还是应答了
　　“什么？”
　　“我是说小宁下葬的事，我不建议把这事拖得太晚，越迟小宁逝世这事知道的人就越多，公司不能再惊起别的波动了”
　　说话的人是顾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本已经消失的几个人又重新出现了
　　这时左边口袋里动了一下，仔细一看那本来扁平的口袋已经变得鼓鼓囊囊
　　先前那只女鬼从我口袋里缩出一颗脑袋，两只手扒在口袋的边缘正抬头看着我
　　“这说得是人话吗？我一个鬼都听不下去！你丈夫真可怜！幸好他没在这里”
　　“你还能变小啊？”
　　变小以后可能是来自小事物带来的错觉，那只女鬼竟然没那么可怕了，像一个小手办，身上的鬼里鬼气都减轻了，圆圆的还有几分可爱
　　“哦哦，这样你带着我也、也比较方便，我太大的话压在你身上，应、应该你也受不了”
　　原来是这样
　　我没有回答她，就像她说的，我庆幸康司宁不在这里也听不到，比起他的生死，他的父亲跟看着他长大的管家竟然更希望他的死不会影响到公司
　　真的挺讽刺的…………
　　“我会带他回家，安排好他的入葬事项，你们用不着操心”
　　我不习惯与人争吵，也不太擅长，但有些个人情绪我也不会刻意去隐藏，厌恶就是厌恶，恶心就是恶心，毕竟还是他的亲人，有过生育抚养他的恩情，彼此之间不易撕破脸闹得太难看
　　既然那不是康司宁，就一把火烧了吧
　　康建城的脸色有些难看，但走的时候他还是叫顾管家来问我要不要搭他们的车回家，我拒绝了，推辞说司机在外面等我，就不多余麻烦他们了
　　结果临走时顾管家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来时我已经给殡仪馆那边打过电话，这会儿他们应该已经到了，他们会带这具身体过去火化
　　至于真正的康司宁我会去找到他，再把他接回家
　　生者寻，死者归。从远古到今，人们从没有放弃过回归故土的意愿，不管康司宁是死还是活，他大概也没有放弃过回家，只是现在他可能迷路了，他需要有人去接他
　　离开停尸房时先前那个姑娘又拦住了我，这次她手里好像攥了什么东西
　　“您眼睛很红”
　　我这才知道是她以为我哭了，但实际上我并没有哭，眼睛红可能先前是被女鬼猛地一下吓得生理眼泪，也可能是停尸房里面太冷冻得，毕竟我穿得真挺少的
　　果然那只手展开以后里面躺着一包还未拆封的纸巾
　　虽然那姑娘可能误会了，我还是从她手里将那包纸巾接了过来，并给她道了谢
　　“那小姑娘真挺好的，我被送进来时她就在这了”那女鬼又从口袋里钻了出来
　　“是挺好的”
　　…………
　　出来医院雨已经淅淅沥沥下大了，天上的黑云层层交叠将太阳遮蔽得严严实实，整个世界都是潮的黑的，乌压压得让人喘不上气
　　远处驶来一辆车，车前面的透过雨幕照进来，从这里停下
　　不久从驾驶室里走出一个人，那人打着一把黑色的伞，另一边胳膊上搭着一件白色的外套，一身劲练的工作黑西装正朝这个方向走来
　　但由于伞边的遮挡加上雨天光线不好看不清脸，直到他在我前面停下我才认出来他是来接我的司机
　　因为不是送我来的那一位，所以一开始没认出来
　　“我是来替小王司机的，他家临时出了点事回紧急老家了，所以您的出行以后暂时由我来接替”
　　那人的声音并不难听，只是分外地低沉
　　“您可以叫我小张”
　　那个自称小张的人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工作证递给我，上面有他的大头照跟姓名，以及隶属的公司
　　“张臣泞？”
　　“对”
　　我粗略看了一眼那张工作牌，并没有什么问题
　　“叮”一声，手机那边发来一条信息，正好是那个小王司机发来的
　　“凌小姐，十分抱歉，我家里的老母亲突然犯了老毛病，没办法只好赶回家，公司那边我已经告好了假，我的工作会有人来接替的，真的十分抱歉！”
　　家中母亲生病了，回地匆忙可以理解
　　我打了几个字回他让他好好照顾母亲，等病好了再回来就行，不用太赶急
　　我把工作牌还给那位新司机
　　“走吧”
　　但他没有立即接过去而是把手里那件衣服递了过来“小王走前说过您离开家时穿得很单薄，我自作主张给您拿了过来”
　　“谢谢”
　　工作牌拿走前我不由自主再次看了眼那上面的大头照，说实话那张照片拍得很差，尤其是光线，整个人在暗光下几乎都与身后那块黑布融为了一体，五官更是模糊得看不清
　　我说哪里不对劲，很少有人拍证件照用黑色背景布吧…………
　　这张照片到底是怎么让人事那边通过的
　　上车以后我按下按钮将隔板升起来，虽然那女鬼说过我们之间的谈话只有我们之间能听见，但我总觉得有几分不安…………
　　以防万一，别被人当场自言自语的神经病，保险起见还是升起来吧
　　“我们先去哪里？”我掀开口袋问里面那只鬼
　　她从里面钻出来，表情看起来不太好，身上也似乎湿湿的，就像被泡进了水里
　　“你那新司机真不会打伞，那雨水全淋我身上了，还好我用手护着了我肚子，要不然他也得淋着”
　　我从先前停尸房那姑娘给的纸巾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她“你们鬼也能被雨淋到？”
　　我之前从一本书里读过雨属阴物，鬼能寄雨，通过雨水鬼又能浸入人体叫人害病，可看她这样子似乎很讨厌被雨淋到
　　“能的，雨对鬼来说虽然是媒介，但也会让我们生病，也不是真生病，就是不太舒服”
　　她身上的雨水差不多都擦干净了
　　“说实话，你那位新司机我真不太喜欢，他身上的味道也怪怪的很难闻”
　　我接过那张已经擦湿的纸
　　“我替他跟你道歉，你别跟他生气，对了我叫凌汀，冰凌的凌，岸芷汀兰的汀，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总叫人女鬼还怪不礼貌的
　　“我生前叫苏阳，苏州的苏，暖阳的阳，我应该比你大不少呢，你叫我阳姐姐就行”
　　后座的空间大，也或许是这样一俯一仰的姿势不太方便，于是在口袋里的苏阳干脆化为一抹似白又似灰的烟消失，再一转眼那烟又穿现在身旁的座位上逐渐凝结为实体，变回原来体型的大小
　　“这个点元元应该快放学了，我们先去她学校门口看看吧，她在福乐实验小学上学”
　　苏阳生前应该也算的上好看的那一类人，虽然她的面容苍白但并不吓人，比起一只鬼更像是一位生了一场病的人
　　但前提是如果能忽略掉她那大得实在是骇人的颗肚子话，更何况贴近前方的那块肚皮上还时不时凸出一只小手或者一只脚，有时候甚至能看得出一张完整的人脸
　　与她说话时我尽量将视线瞟向别处，毕竟看影视剧是一回事，直接的视野冲击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她现在正直勾勾地盯着我
　　…………
　　我能感觉到我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处在紧绷的状态，甚至我都后背上已经浸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阳姐姐，你…你能把眼睛张…张小一点吗？没没别的意思，就…就是有那么一点点吓人”
　　我都快被吓死了
　　“哦哦好，对不起啊我有时候控制不了我自己，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脖子也伸回去了
　　我松了一口气
　　“没事”
　　车子还没启动，前面的小张司机发来一条简讯问我是先回家还是去别的地方
　　我刚要将苏阳说的那个名字打字过去，却想起来今天正好是周六
　　这个时间学校不可能开门，李元更不可能从学校放学
　　“阳姐姐，今天是周六，学校不上课”
　　那边惊呼了一声“已经是周六了吗？我都过懵了还是为今天是周五呢，既然是这样那我们先回家吧，小元只有一周到周五的课后小饭桌，周六周天就没在有额外的辅导班了，这时候她应该在家”
　　“我记得我们家离着小元上学的地方不远，平时她从家出来步行差不多十分钟就能到学校，应该是学校附近的小区吧”
　　范围缩小到学校附近的学区房里就不至于大海里捞针了，里福乐实验小学最近的是个规模不大的小区，当年康司宁公司参与过当时开发的几个项目，楼房栋数大概在八到十一栋，到现在几乎都已入住，人数也不在少
　　物业那边涉及住户隐私自是不会得到具体名单，但好在这里的住户们大多是为了孩子的上学问题才购买或租赁这里的房子，不说这里的小孩大都在同一个学校，就算平时不太交际，可接送孩子上下学总能或多或少见过几面，时间长了自然有印象
　　还特别苏阳这种明显的家庭结构，真正找起来也不会太困难
　　“去福乐实验小学”
　　我降下隔板
　　…………
　　车子再次驶进雨幕，车里的空间重新回归寂静，只余外面的雨滴噼里啪啦打到车窗外响个不停
　　我望着窗外一片模糊不清的景色，偶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玻璃上恰巧映出“李臣泞”三个字，我突然想起来自己并没有通过加好友的任何信息，他的好友是怎么出现在我的手机里的呢…………
　　我抬头向前前方的后视镜里看去，发现镜面的长度正好可以占据一双眼睛
　　“出发吧”
　　镜子里的眼睛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