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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断指 头顶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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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上冷光照得人眼睛酸痛,时间长了竟让人生出一种失明的感觉
我坐在停尸房外走廊的长椅上两只手不自觉地绞紧,也不是因为别的,只是这地方太冷了,冷得发颤,好像都能把人的神经都冻住
我的身体是有些僵了
但我也没在这地方待太久,走廊另一侧传来零落的脚步声,有人正向这边走来,远远的能看见一前一后两个黑色的身影
等那两个黑色的影子走进了,我就看清了是谁
康司宁他父亲康建城和他们家的管家兼助理顾田林,顾管家一身黑色西装胸前别了只剪刀形状的银白胸针,手里还拿了一只透明的塑料袋子,看不清装了什么东西
而康父康建城只是穿了身简单的通勤黑色衣服
我站起身来,简单说了几句话就算打过招呼了,康父也没有刻意得去找我说话,毕竟我们见过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也没那么多话要讲
我们这次见面的共同的目的只是因为里面躺着的康司宁
我的丈夫,他的儿子
进到里面,有负责人过来引路,她是个年纪看着不大的姑娘,她先是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旁的另外两个人,才把我们领到白布身边
我知道那姑娘意思,并回了一个我自以为应该不难看的笑容,先前我等在停尸房外就是那姑娘没让我进去的
我说“里面那个人是我丈夫,我是他的妻子”
那姑娘却问我“只有你一个人吗?”
我回答她“应该是我来早了,他父母等会才到”
然后那姑娘就说我一个人不能进去,让我等其他家人来了再一起进去,先在廊椅上坐一会儿
我就坐下了,都那么长时间没见过了,等就等吧,我不会那么没有耐心
进来以后我才发现里面比走廊里还要冷,我来时匆忙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服,现如今我的手冰得发抖
“阿愿身体不太舒服我就让她家里先歇着了,司宁不会怪他妈妈的”
“亦令他在家陪着他妈妈了”
杨愿是康司宁母亲的名字,我有些意外她的缺席,虽然她与康司宁的关系一直都不太好,但近几年却有了缓和的迹象,难道真的病到连最后一面都不见吗?
“小汀你来吧”
康父指的是那块盖在上面的白布
面前的白布上凸显一些模糊的轮廓,白布惨白得可怕,我捏住那块布的一角将它掀了开来,底下那被遮盖的面貌就迅速显现了出来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那人与康司宁不像极了,嘴巴不像,鼻子不像,眼睛也不像
康司宁的嘴巴有些薄,这人的下嘴唇好像厚了一点
康司宁的鼻梁很高上面总是架着一副眼镜,而他的鼻梁却有些歪
至于眼睛,他闭着眼,我有点不太确定那副瞳孔是否是深棕色的
为了确认他就是康司宁我把那块白布完全拿去了,身形不差,是他的样子,衣服有点破但是昨天晚上我见过的那件
我又去掀他的袖子,他右边手臂内侧上有一道几乎占据整个小臂的疤痕
康司宁以前说过它很丑,像一条长长的肉虫子,是他小时候调皮弄到的,他很嫌弃它,更不想让人看见它,就是连夏季最炎热的时候他都要穿着长袖去盖住它
我没有完全掀起只是揭开了个袖边,我的指节探进去,摸到凸起的,那条虫子还攀附在哪里
我曾在黑夜里吻过它
我听见一声叹息,是康父,他脸上的皱纹并没有很多,看起来还非常的年轻
“小汀,节哀顺变”
“他是怎么死的”
至今都没有人告诉过我康司宁真正的死因,好像这并不重要一样
“车祸坠崖,当场死亡”康建城的语气仍然很平淡,与那通突然的电话里别无二致,甚至听不出有任何的起伏,如果能忽略那几乎不可察见的一丝哀伤的话
他与那位管家现在都从对面看着我,好像在等着我能做出什么其他的反应一般
哭泣、崩溃、大哭或者绝望?
我都没有,甚至我都哭不出来,我的眼睛目前都是干涸的,酸累得难受,我根本就没有什么眼泪,怎么会哭得出来?
我现在满心疑惑,种种死亡原因,为什么偏偏又是车祸,康司宁不是出过车祸,我不是救了他吗?
半年前研究所在蠡园附近发现了一种从未被记载过的植物,这种植物长相诡异,形似人类未足月的畸形幼儿,靠近还能闻见一种类似于头发烧焦的味道
研究所尝试了许多办法,但这种植物移栽效果始终不理想,他们怀疑是忽略了植物原生长地的重要因素,于是研究所派我和几个师兄弟到当地去研究成活率低的原因
而我就在那里遇见了崖底的康司宁,然后…………
然后后面发生了什么?
我发现我的这段记忆竟然也模糊了…………
我尽量将我的情绪压低
“他在哪里出的车祸?什么时候出的车祸?又怎么会出车祸?”
昨天我见过的康司宁难道不是他吗?
是我的幻想?
难道我病到连现实与幻想都分不清了?
“南苏,蠡园镇,昨天晚上,酒驾。警察调查的结果是这样”
一连串硬邦邦的词一个个蹦出来,我只觉得浑身都疼,根本不想去将它们每个之间都串联起来去寻找其中气若游丝的关联
康建城伸出手示意,一旁的管家就把那只袋子拿给了我
里面有一些纸,是那些警察出的调查结果,还有一些别的事物,其中一件就是康司宁的眼镜,有一片是碎的
又是蠡园镇
“我知道了”
康建城又问了我另一句话
“火葬还是土葬都由你来决定,司宁的遗嘱会先拿到你的手里,律师已经着手去准备了,下午就应该就能看到。”
“小汀,你还是不要太难过了,我想司宁也不希望看见你为他这么难过………”
他那句话我没有听全,这只袋子里似乎少了一件重要的东西,但我却没法立即想起来
我下意识去转我右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却发现那本该戴了戒指的手指上却空空如也
对了!康司宁的婚戒去哪里了?
我立马去看他左边那只手,却发现他本应该右边五根手指的手掌上现在只剩下了四根,而那根缺少的手指恰巧就是无名指
无名指从根部整根断裂,缺口处还有残留的皮肤组织,像是直接被撕裂下来,如果是车祸的话,康司宁在最后一刻到底是怎样的姿势才能恰好被撕裂的手指就是无名指呢?
“警察说断指应该是被蠡园镇附近出没的动物吃掉的,警察那边的结果是小宁当时就已经没气了,生前应该没有遭受这些的罪………”说话的是康建城身边的顾田林
“至于小宁手指上的婚戒警察也没有在现场找到,他们推测是跟着手指一起被动物吞了”
出没的动物…………
我大脑里重复着这几个字,也并非不合理,进入南苏以后山林见多,市区还好一些,但康司宁事故发生地蠡园镇可真就是算是在山中腹地,所以当中会出现动物我并没有多大的怀疑
但康司宁会酒驾吗?
同样的如果康司宁想要进入蠡园镇,不光要先行车通过一条盘曲向上几乎通天的山路,进入腹地之后还得穿过横挡在镇口的山瘴迷雾
总之一路困难重重,进入极其不易,最老练的司机都会再加谨慎,康司宁不是那种轻重不分的人,这种情况下他几乎不可能会放任自己会摄入酒精
再者,难道昨晚康司宁真的没有回来过吗?
脚踝间传来阵阵的疼痛,像是针扎
此时周边的温度骤然下降,比先前刚进来时的更甚,甚至连呼出的气体都能变成雾状的白色
停尸房里的温度可能已经到了零下几度
之后又不知道究竟是哪里,亦或者是都走都有,传来了“咯咯”的声音,好像有什么硬质东西的在相互摩擦
我抬头看去,整间屋子就剩下了我一个活人,康建城、顾田林,包括先前那个姑娘全都消失不见了,宛如凭空蒸发一样,这中间不过一分钟的时间
…………
头顶上那盏冷白色的电灯现在竟然看情况有些发灰,前方的墙壁上是一格格停放尸体的铁柜子,整间屋子里除了那几张床外显得格外空旷,就像是一口放大版的空棺材一般
我不由自主都后退了几步却猝然碰到另一张铁床边
顿时整个空间里都回荡着声音,一遍遍回环往复
我想逃离,但发现自己动不了了,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又出现了幻觉,或许不是,我能感觉到有丝丝冷气环绕住了我
突然电灯骤然闪了一下
我听见了一声啜泣,似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之后“哒哒”的脚步声响起来
有一只手拍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被那只手压在原地,彻底丧失了活动的机会
“我只是来接我丈夫回家的,我接完他就会走,不会打…打扰你的”
救命!
现在我倒是希望是我的幻觉了,至少比出现灵异事件好一百倍
这可是停尸房!
仿佛应验般地那顶灯又闪了一下
清楚地感觉到我的胃里在翻涌,四肢逐渐变得僵硬
人在极度恐惧下会产生呕吐的欲望
何况我真的怕真鬼!
视线的余光里瞟见一模逐渐变大的影子,那不是我的,我的肚子没有那么大,而那片黑影子肚子的部位大到快比一颗瑜伽球
之前那道啜泣声又开始响起来,这次是清楚得在我后背传出来,连带着那只抓在我肩膀上的那只手都在一下没一下得抖动
指甲好像陷进了我的肩膀
“你见过我的孩子吗?”
恐怖电影里演过这个桥段!
是或不是两种回答,全都是死!
“我找不到她了,你能帮我找到她吗?”
冰冷的气息宛如一条游虫一般攀着耳根一路渗进骨髓
经典语句!
之前我失眠康司宁就陪我看过一部恐怖电影叫《鬼影呢喃》,一模一样!
主角是怎么说的来着?
记不住了
我的腿在打颤
“我得先把我丈夫领回家才…才能帮你找孩…孩子”我看了眼躺在我身前的康司宁,他闭着眼,仿佛只是睡着了
很安详
哭泣声停了
“他、他是你丈夫吗?”
不知何时那鬼已经来的了我身前,正站在躺着康司宁的那张铁床边
我不敢把眼全部睁开,只留了一条缝
“是是是啊”
那鬼似乎停了一下,它的影子弯了一下,半晌它才开口“不、不像啊,他身上没有你的味道,好像和我也有些不一样”
我猛地睁开眼
“什、什么?!”
理智一点点回笼
我这才看清楚那鬼的模样,确实是一位女人,面容有些苍白,但不吓人,好像还是一位孕妇,所以那影子才会那么地突兀,但那肚子还是太大了,她身上的衣物撑得几乎包不住那只肚子,而裸露在外撑到透明的肚皮上甚至都能看清上面根根凸起、红绿相错的血管,非常地吓人,像下一秒肚皮之下的胎儿就破皮而出
那只抓在我肩膀上的手已经不在了,那女人现在用两只手臂拖着那只宛如瑜伽球大的孕肚
“我们死人身上的气味和你们活人不一样,死人跟死人之前的气味也是不、不同的,我闻过这间房里进来的人,没有一个是一样的”
那女人一只手抚摸着那凸起的肚皮,眼里满是慈爱,似乎非常期待肚子里那个胎儿的诞生
她接着说“但那些人身上的气味与他们家人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你说的这个人,他的身上只有泥土的味道…………”
女人似乎想起了什么,“呀”一声伸出一根手指“哎呀哎呀,对不起,我变成鬼以后力气就突然变大了,我控制不好它,你肩膀肯定很疼吧?我大女儿就很怕疼,以前她手被书页划破了个小口子,虽然就浅浅的一小道,但还是疼得她那双小眼睛里泪水直打转,看得我心疼得不行,也不知道我不在她身边她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她似乎陷入了自己的记忆里,虽然没有了声音,但嘴唇仍然在上下地阖动
康司宁以前也很怕疼,如果这个人不是他的话,真正的康司宁又去了哪里呢?
我的思绪很乱,像一团缠在一块的乱麻
可这不是康司宁的话,他长得与康司宁为什么这么像?警察又为什么会判定他们是一个人?
“姑娘,你能帮我找找我孩子吗?我生前就这么一个执念了,我们鬼了却了人世间所有的执念后才能离开,这么多天了就只有你才能看见我,听见我的声音………”
能拒绝吗………
可是她一直盯着我哎………
我深吸了一口气
“你孩子叫什么吗?你还记得你家在哪里吗?”
女人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又很纠结,她的声音慢慢但又夹杂着属于鬼回环的效果,本鬼可能没有要吓人的意思,可就是凭白听着瘆人
“她叫李元,小名叫元元,是个很听话的姑娘,但是我不记得我家在哪了,我应该记得的,可是我忘了,我找不到家在哪里,我找不到她…………”
“你乖乖的,这个姑娘已经答应了帮我们哦………”女人的肚皮动了一下,很明显那是个已完全成形的婴儿手掌
这话是对着肚子说得,但她眼神却是看向这里的
…………
照女人的话说她应该被送来有一段时间了,按说应该会让她的家人来认领她,但是并没有,所以她还徘徊在这里
那么可能有三种情况,要么是她没有可以认领她的家人了,要么是还没有找到她的家人,要么就是她的家人有事被绊住了没有办法过来认领
也许可以替她问问警察局里的人
“他十个月大了,是个很健康的男孩,只是可惜………都怨我没有看见有一辆过来的车…………”说着她又开始安抚起了那个肚子里未降生的婴孩
“你能跟着我吗?也许你看到熟悉的地方就能触景想起你家的地址了,需要借助什么别的东西吗?我看电影里讲的是逝者的贴身物品”我问她
我想知道为什么康司宁身上的气味与我不一样,又为什么是泥土的气息
我是唯一能看见她的人,难道是因为我的病吗?
这些我都想知道
还有就是,我已经“答应”她了…………
电影里那些食言的人怎么着来?
好像是都被鬼刀了吧
“不用不用,我刚刚在你肩膀上抓的留下了痕迹,有它我就能跟着你,就算我不跟你一块儿我也能找到你,所以你不用担心…………”
?!!
她明明笑得很慈爱,我却有些发寒,没想这东西还有这效果,要是被有心鬼凭借这个缠上,那可就再也逃脱不了了吧
我打了个寒颤…………
不知不觉中这里的温度好像又下降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