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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你在的地方我都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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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
———你好………我们见过吗?
———没有,我可以认识你吗?我叫康司宁,康健、司命、安宁
前额长长的碎发搭在鼻梁上黑色眼镜框上,虽然有些遮挡但不难看出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是生得极好看的,他站在一棵梧桐树下,上身是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没有系最上面两颗扣子,下身是条浅蓝色的牛仔裤
身姿挺拔头却撇向别处似乎很介意眼神的交错
———凌汀,岸芷汀兰的汀
———嗯,知道
那边稀碎的声音更加的密集,众多的哭闹嚎叫声被接下来更多的咀嚼声和摩擦声冲碎,那些虫婴在不断地肯着什么,密密匝匝得能分辨出是一些尖锐密密麻麻的齿牙在相互交错切割
我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不受控地扶着墙壁开始干呕
视线瞥到那盏纸灯,就算是僵化它仍被纸人攥在手里随着倒地被一并带到地面
我将它从纸人手中拿出来,它很可能就是破除空间壁垒的关键,想要走出这里这盏灯必不可少甚至还需要重新使它亮起来
那么剩下的问题也随之而来,点燃纸灯的材料去哪里找,这些被咬碎的眼球碎片肯定是拼不起来了,如果找到了僵化的纸人是不是也会随着纸灯的点燃而复活
我想起最开始纸人说过的“糖”,在人蛛与纸人那里这是作为一种奖励而发放的,为什么它能称之为“奖励”又能做何功效,小怪物在起初在门缝里为何在纸灯一闪而过时突然发狂,是因为灯本身还是真正操控灯发光的“灯芯”,它嘴里叫喊的“吃吃吃”,又是否能理解为灯芯即那些眼球是可以食用的
或者“糖”指的就是“灯芯”
灯可以灭,当然可以重燃,那么灯芯定然不是唯一的
结合小怪物冲出门后没有立马奔向纸灯而是匆匆一瞥就瞬时调头朝另一个方向窜走,现在才反应过来这个方向正恰巧与纸人说“取糖往前走”是同一个方向,所以比起眼前这微不足道的一簇小怪物才选择舍弃这里奔向另一个有更多足够以满足它的地方——取糖处
现在看来之前奔逃时一路上没有遇到小怪物不是它不在或者没有追上而是在纸灯还发挥作用的范围之内取糖的房间包括之内时它就已经进入里面,所以在受空间扭曲后的我就理所当然的追不到处于正常空间里的它
纸人一直在追着我,也没有其他人或者怪物的出现那么大概率它那边还是安全的
找它可以暂且先放一边,眼前最重要的是拍击铁门马上就要破门而出的虫婴们
凭那些牙齿交合啃咬的声音就明白它们定然不好对付,甚至是没法对付
但绝命死线里往往会藏有一线生机,生与死相对相依,那一线生机或许就在眼皮底下不远的地方,也许我根本不用与它们正面相对,以我现在的情况单凭只是提一盏灯碎掉的腕骨就百难万难,更别说与那些几十上百的虫婴们交锋,这简直与找死无异
左右贯通的廊道里不知从何吹进一道幽静的凉风裹挟着一抹若有若无冷冽清凉的气味
忽然伴随着一声巨响铁门轰然倒地门后堆积的虫婴层层簇拥不断攒动,挤挤挨挨间黑压压一片竟然一眼望不见头,其中最上层的掉落下时像是往下砸雨似的,只是这一颗颗砸的不是雨水而是黑脸的虫子
眼看着有一些已经往这个方向爬过来,我心中一紧顿时将目光锁定倒地的纸人,又三下两除将它身上的外袍一解将自己一裹只留两只能看见外面情景的眼睛
从前所里出任务免不了深入一些荒山老林,这种地方最可怕的反倒不是野兽豺狼,人类如果不主动去招惹,除非特殊情况它们也不太会主动攻击人类,反倒是深林里那些虫豸才是真正的防不胜防
一旦遇到闻所未闻的毒虫,突发情况下根本来不及送下山去急救人就可能已经在路上没了气息,所以所里的人为了预防被虫蚁咬伤出任务前都会准备特制的驱虫衣物与喷剂
纸做的衣物里被笼罩其间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此时才变得清晰,与那地上纸人都出自于同一种木材都是由樟木加工制作而来,自然功效也是一样的
都可避虫、杀虫
这种猜想很快就被验证,几乎铺满整个廊道的虫婴凡是靠近纸人身边或者是我的身旁无一不绕行,这里仿佛形成了一道天然的气味屏障将它们驱逐不能靠近
这也恰巧解释了为何在外站门的是一个纸做的人,制作它的人本意就是为了看守住这些虫婴,不仅防止它们被外来的入侵者发现,还为了不让它们出逃,而那些笼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当然作为看守者最好不必拥有主观意识,有自我意识的事物注定是因素多变的甚至是不可控的,所以设置一个完全遵循由制作者预先设定程序的“纸质人”是最完美的,听话、死板,不会背叛,唯主人的程序至上,必要时可以送死,绝对的忠诚与信任
这样漂亮的作品是作者的心血,在小纸人为其无条件的服务时,他当然也会为它设定一些保护措施,其一就是可以脱离空间限制的纸灯这也是他给它的最大的一道权限,其二不受虫人伤害的身体,纸人的全身都是由一种特殊的木材制作而成,闻起来极其的像樟木,但是比它更加驱虫,甚至可以到达一种使虫惧怕的程度
按照这种推想,这种纸材不仅能驱赶虫婴,想必对上先前的人蛛也是一样的功效
纸人躺倒在不远处,整个身体都成一种僵直的状态,它的手臂高高举起五指曲张保持着想要抓住我的姿势,面部表情却又是另一副不和谐的模样,我分明记得它倒下前每一个五官都是扭曲愤怒的,现在却已经舒张开来呈现一种自然的悲伤与恐惧,靠近左右两侧眼角边各流淌出一条流进耳朵的泪痕
弯曲下坠的嘴角更像是在哭嚎,黑洞洞的两只眼眶里似乎诉说着极大的委屈与不甘
现在看来那伸出去的手臂又像是抓向另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事物
但这一切不过只是一场无情的悲切,被抛弃在这里变成看守者的那一刻就注定是孤独的守望,不会有相遇更不会有重逢,漫漫无际的黑暗里守着一盏小心翼翼的灯火,重复上演着一模一样的表演,然后欢迎、驱逐、杀戮、完成再重复,没有任何的希望,只有死亡才是最终的解脱
我提起灯从墙角走出去,脚下每走一步就会形成一道新的防护圈,伴随着头上的触角微微颤动时虫婴们会自觉得绕过我
这一路上再没有什么阻碍
手上这盏灯已经熄灭,我不确定是否能找到那间放着“糖”的房间,但我别无选择只有灯亮起来我才能走出去
忽然破裂时空一般,一道光亮割开黑暗宛如未有缝纫的伤口从前方紧挨着治疗室铁门的地方亮起,我追着光亮的方向跑过去却又转瞬即逝,那道光亮只持续了半秒
然后重重的一声轰响消失不见,那是一道铁门关闭了将它们锁了起来,我无比得确定这扇关闭的门就是我要找的存有“糖”的门
来不及伤心情绪变化如疾风骤雨全在一瞬间,忽而一颗混圆的小小的像萤火虫尾部发光的萤火一样的暗黄色火苗从远处一上一下蹦蹦跳跳而来,忽明忽现,时慢时快,似乎是抓着它的人很急却又有一些犹豫
远远的消失的小怪物再次出现,手里抓了一个亮闪闪的东西踩着地上的一只虫婴借力欢快地向这里跳过来
同时其它的虫婴嗅见它的气息齐齐转头朝着一个方向一拥而上,好在小怪物差一点被它们裹住时我立马披着纸袍张开臂膀一把将它捞进怀里
小怪物激动地在怀中乱蹭好一会儿才停歇,我这才看清楚不仅它手里抓着东西,连腮帮子也塞得鼓鼓囊囊
“啊——张嘴”
一张嘴像是嘴里吃了个大灯泡一样,灯光一下子射出来,之后没了刻意地阻挡那些被它吃进嘴里的发光眼球也掉了出来,加上它原本手里的那一个足足有二十一个
“吃吃吃!好…吃…”
小怪物的身体并不大,体型最多也就八九个月婴儿大小比那些虫婴还小不少,这会它的肚子隆隆地鼓起来,貌似从那里面吃了个爽才舍得出来的
这小家伙也不吃独食,还记得带了一些出来,颇为得意地仰着脑袋,一会左歪歪一会又右斜斜
“真棒,咱们现在出去”
我揉了揉它脑袋上没两根的头发,迅速将其中几个眼球粘在一起放进纸灯笼里,在灯笼里面发出微弱的光亮时地上的虫婴动作也渐渐慢了下来变得困倦,反之地上的纸人一根弯曲的手指突然弹动出现了苏醒的迹象
赶在纸人完全醒来前得快些出去了
一道门出现在不远的前方,正是我进来的方向
抱着小家伙我快速地奔向那黑漆门,拉开黑门的一刹那所有的景象都恢复正常
和瑞私人医院正一层,雨已经完全停了,抬头穹顶之上一轮圆月正高悬,天井之下惨白的月光照亮另一个从头顶上吊下来用不知道什么东西绑着手腕的人
那人双脚离地,头颅到肩膀处扇出一块布一样的东西,吊在离我两米高的地方左右摇荡不见有任何还有活着的气息
那一刻我发现自己停止了呼吸,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发抖,心脏更是像被人攥在手里一样狠狠地撕扯没有一处好肉
“我们又见面了,还记得吗?”
阴影里佝偻着脊背五官肿胀充血的老头从其中一个巨大的柱子后面走出来
他奸佞地笑着,两只混浊的小眼睛里泛着寒光注视着我
“你怎么不说话啊,你应该记得我啊,餐厅外、小区里、医院里,每一处你在的地方我都在,你看得到的看不到的,我都看着你,你怎么会不记得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