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他收尸的那几天》北鱼冰洋

14、你喊喊我 说话的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脸会像气球一样充胀起来的老头
　　此时他的整张脸已经有了胀起的苗头，在惨白的透井月光下能清晰地看见那片紧贴着下颌的皮肤开始一点点地浮起撑开
　　“小丫头还好你逃出来了，要不然我这把老骨头还得费力去救你，你说说麻不麻烦啊………”
　　老头突然扯起嘴角，眼神中透露一种诡异的光，他一步步拖着好似不太灵光的手脚慢慢挪步过来
　　随着他的愈来愈逼近，我怀里的小怪物也似乎察觉到了某种莫名潜在的危险，于是没有五官只有凸起的脸部在嘴的地方突然裂开一条血红的缝，喉咙间发出尖锐刺耳的鸣叫阻止老头的前进
　　“为什么跟踪我？你凭什么要救我？你又是谁？”
　　僵持着，我抱着小怪物一同退到安全线以内它长长伸出的脖颈才逐渐缩回
　　老头嗤笑一声，摆了摆手
　　“不急不急，丫头，回头好好看看这个吊起来的人，啧啧，被活生生扒了一半的皮得多疼啊，强行吊着一口气还不能立马就死去，想想老身都牙疼”
　　他特意让开位置，让我能看清她的全貌
　　从身体一边扇开像布一样被风吹得微微发响是被活生生撕下来的皮肤，由于失去了肌理的支撑不由得垂落到还粘在身体上的那一半皮的一侧，所以才会像一块耷拉下来的布
　　我早就应该认出来那被吊在半空之中的人是谁，多么得显而易见
　　未完全发育完成的骨骼，松松垮垮掉了一边的羊角辫，甚至是身上那一身与我身上这件同一制式的病号服，这些都能证明她是今晚从病房里失踪的李元
　　只是我不敢承认
　　这个鲜血淋漓的血人怎么能是那个鲜活的女孩呢，她还那么小，怎么能承受那拨肉扒皮之刑，我甚至能看见那半没有被皮肤覆盖红绿的血管跟轻微突然弹一下的红肉
　　骇人，惨绝人寰
　　怀里的小怪物惨叫声响彻整个天井
　　那老头不知道何时转到我身边，在我耳边吐出恶臭的气息，宛如那皱巴腐烂的苹果，而那萎缩的外皮就是他脸上脸皮
　　“我记得这孩子好像叫了一个时辰呢，差点把嗓子叫破了，不过幸好被我偷偷拔了舌头，要不然早就把你给引下来了，这里面的时间差可关键着呢，一分一毫的差都能要了你这凡人的小命，你要是死了我事可就难办了”
　　“你呀这个小东西就是个麻烦，你这学舌的本事差点就坏了我的事”
　　老头丝毫没有愧疚，甚至似乎还非常洋洋得意地伸出一个手指头想点一下我怀中小怪物的额头，但他还没碰上就险些被它猛地一下将那根手指给咬了去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康司宁的声音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像是一个扎了鱼饵的钩子，无时无刻地飘着诱人的香味，只要一放松精神，这只钩子就能将你的嘴扎破
　　——汀汀，你喊喊我，你喊我我就出来帮你把这死老头给杀了，抽皮扒筋，拔舌抽髓，怎么样都行
　　我不知道康司宁究竟是什么时候来的，悄无声息到我从未有过察觉，也或许这些恐怖压抑的声音根本就是我幻想出来的，这些声音其实是我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毕竟我的脑子里还“有病”
　　我被自己的想法惊骇到，我只能用力的用一只手死死控制住另一只微微颤抖的手
　　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害怕
　　大约只持续了几秒钟那只不受控的手终于不再抖动，我放开它，抬起手抚摸小怪物的头安抚他将它揽回我的怀里，之后我又走向李元那具不知道还有没有生机的身体抱住她，让那根绳子不再吊拽她脆弱的手腕
　　我轻轻对怀中委屈的小怪物说“去把绑着你姐姐的绳子咬断”
　　小怪物从裂开的嘴里伸出一个舌头舔了我手腕骨一下，“呲溜”一下窜上绳子，没一会我手臂上就感觉到一重，李元就落在了我怀里
　　我将她张开的半扇皮重新覆盖到她露出血肉的部分，尝试着去感受那或许早就不存在的气息，此时完成任务的小怪物也攀回我的肩膀上，似乎跟我一样屏息
　　没有
　　“她还有一口气，没死呢”老头笑说
　　一只冰冷看不见的手覆上我触摸李元的手背，五指交扣
　　我的身边好像站了一个人，他就俯身看着，静待着，又期待着什么的发生
　　但没有
　　还没有
　　我站起来“舌头是你拔的，皮是谁拨的？引我下来是为什么？那些虫人是怎么回事？康司宁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想让我见他？我在二层与他发生了什么？”
　　“你就在下面，从你那边不是死角，包括先前的你一个个回答”
　　我手指抵在小怪物因为发怒而乱咬的嘴巴，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你说她还活着，你要与我做的交易什么？”
　　我探过李元的气息，按照常理她现在该是一个死人，但以现在发生的种种，那么也就超出常理之外，老头知道某种特殊的方法让李元复活，也就是他想抛砖引玉与我有必须要做的交易
　　老头转了转眼珠子，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转而讲了一个缺前少尾、前后混乱不搭调的故事
　　“三十年前，康氏开发了一个不该开发的项目，这个项目就注定要害死许多人，只有那些怨气滔天，生前惨死的人才能喂饱里面的那些东西，才能让他们跑不出来，都是康氏造的孽啊，他们把不该放出来的东西放出来了，他们抢了东西就注定要付出等价的代价”
　　“那个不该开发的项目后身就是半年前的蠡园镇项目！你问我是谁，我就是从那个镇子里逃出来的蠡人，蠡人只有在蠡镇里能活，但我回不去了，我成了叛逃者，我被诅咒了，我的脸一遍遍肿胀有一遍遍地爆炸，直到我身体里开始散发出恶臭，然后………哈哈哈哈哈我就要死了”
　　他的神情突然变得狠毒，颤颤巍巍地伸出一个干瘪的手指弓着腰指着我“你要帮找到回去的办法！你不然你也得死！那个小丫头也得死！只有蠡树能救她救你，哈哈哈哈蠡树能救所有人，我们所有人！还有她！他！它无所不能！”
　　他似是疯癫嘴里却不停地说话重复这些话
　　“为什么只有我”我问他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喉咙里发出“咯咯”声，脸也逐渐胀起来，他又要炸了
　　“为什么是你？！还能是因为什么？因为你那个死去的丈夫康司宁啊！因为生当同寝死亦同穴啊！因为他想永生永世缠着你啊！因为他是个疯子啊！因为你合适啊！哈哈哈哈他可害死我了，他就是个不该出生的孽种，为什么他该死，他要献祭自己，还要拉上所有的人？！”
　　“对了！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你不怀疑为什么不记得了吗？就是因为那个死鬼啊，他把自己恶血喂给你了，你吃的每一顿他端来的饭里可能都有他滴的血，这些血不仅会篡改你的记忆，还会让你看见不该看的的东西，吃得多了你自己就精神错乱了，所以你要杀了他，不然他还会像在二层那次要你去死！”
　　“说完了？我怎么救她”李元的情况不妙，多拖一秒希望就越渺茫
　　“我们有相同的利益！共同的敌人！”
　　——你信吗？
　　脑海里康司宁的声音又开始出现，这次的语气里却带着不被信任的委屈
　　——别信，老头子嘴里没一句实话
　　那声音不依不饶
　　——汀汀我们才是真夫妻
　　呵，我你信个鬼
　　——我就是鬼，信我
　　“怎么救她”我强行屏蔽康司宁那声音
　　“哐叽”一声，一把短刀被那老头丢到地上“从她身上割下一块皮，再从你自己身上拉个口子把她皮塞进去养着能再吊她七天的命，皮别太小，小了不管事，之后这七天里你去蠡园镇找到里面那棵蠡树折一根金树枝，把养在你身体里的皮缠在那根树枝上，金枝会为她重塑一具完好的身体”
　　我捡起那把刀将刀刃出对着那盏眼灯烧了烧，本就是超脱常理之外的事物有没有消杀作用也无所谓了，我把手指从小怪物嘴里拿出来，几个密齿般的牙印环了一圈，没露出肉下的白骨
　　我握着刀对准左臂内侧滑开一道约十厘米的口子，又从李元掉下来的皮肉上割下来一条相应长度的皮扯开划出来的口子塞了进去
　　“我死了你必死”我将那把染了血的短刀丢回去，刀边磕到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头的话能被正面或者侧面印证大概有百分之六七十，但这也足够，他前后绕着我搞这么一通确实是有需要我的唯一性，他想活命就需要我的存在，或者暂时从蠡园镇回来的存在，先前东扯西扯康司宁可能只是众个原因的一部分，至于什么关键原因暂且不知道的
　　不过康司宁想要杀我到是真，他是决定要杀我的
　　如果我要想活下来，就必须要找到制约他的办法，总不能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没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