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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泪油 阴暗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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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灰败的走廊里空无一人,掩着门从缝隙里看出去两侧左右延伸的通道像是清空了的肠道难掩从深处散发出的怪味
那只小怪物两只胳膊展开扒在我的腰侧几乎是夹在我的胳膊下面,为了保持平稳那条从他肚脐里面长长拉出来的脐带顺势缠住我的腰整整绕了两圈,而我弓着腰将眼贴在铁门底部唯一缺了口的地方往外看
就着这样的姿势我猫着眼观察外面的情况,从这个角度能看出去的视野十分有限,但那只用一根棉线绑着的纸灯笼却近在眼前,几乎就贴着那条扎眼的缺口一般
纸灯笼亮着发旧的黄光一前一后的来回晃荡,在我的视角里是这样的前后方向,如果按照那提灯的纸人眼里那又当是灯笼在左右摇摆
本该是一只平常的纸灯却在一次次接近与远离显得越发地奇怪,按说正常的灯光应是像四面八方四散而来,而此时里面灯光似乎是一条线直接射出来的,我眯起眼想要将那只纸灯笼看的仔细,那只灯笼又远远的荡走了
此时从下面传来一阵“咂咂”的声音,低头一看竟然是那只小怪物在吧唧嘴,嘴唇旁边都长长拉出一道涎水探头不停地往前凑,像是那门外面有什么珍馐美味一样
难道是那只灯笼?
“吃…吃…吃”
转瞬之间那小怪物就冲着门外蹿了出去动作之迅速根本阻挡不及,眼前那扇唯一能充做阻挡的铁门被它冲开的同时腰间一股大力也将我狠狠拽了出去,猛地一下直接跄到了地面上
只是一溜烟的功夫它就蹿进黑暗在我眼前消失不见
我支撑着胳膊站起来,腰间火辣辣地疼,定是那些缠绕的脐带磨的
“您…怎…么…出出来了?”
头顶上传来一卡一顿的声音像是卡了线的坏磁带,听到这阴恻恻的声音我僵着脖子抬起头,经历这些个料想到画面不会太好看,可真正对上眼那刻就知道这种事情永远都不可能做好准备
幽暗的灯光举在两张差别明显的脸中间晃动,那张惨白的脸不知何时从上方已经悄无声息地贴着面凑近而来,从仰视的视角看过去两颗极大凸出来的眼球都快要怼到脸上,而更加惊人的是两片眼黑竟然直接滑到了眼底,只余不到三分之一还留在外面剩余的全是白啦啦的眼白
那浑身散发樟脑味的纸人提着灯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一颗长着脖子上的脑袋一点点向下弯折,仿佛下一秒就能直接从脖子上呱呱落地
我感觉身上每一根汗毛都被吓得竖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往后倒退差点又重新跌倒地上
“您…您…怎么会出来了呢?”
纸人说着并不断地朝我走来,我后退一步它就向前两步,好在是通向的走廊不是一堵死墙方才还有转圜的余地
但方向不是这个方向啊,那小怪物是往对面那个方向窜走的
眼看着纸人越来越近,我心里一顿挣扎,朝手心用力掐了一下趁着纸人举灯笼的间隙拔腿错过身侧就朝后面狂跑
走廊虽然一眼望不见头却是笔直的,如果没有其他的房间或者像楼上那些一样都是上锁的一路跑过去就能遇上你那小怪物
思及此处,我往前跑了大约几十米后面却逐渐没了声息
难道它根本不会追人?
还没来得及松下一口气,一道幽灵般的“咯咯”笑声从背后的黑暗里抓来
“七十五秒”
什么七十五秒?那张暗红色号码牌上的数字突然从我记忆里出现,刚好一样的七十五,原来那数字是代表让出逃跑的秒数吗?那好牌的意思不就是数字越大越好,谁知道那东西跑起来有多么得快
至于为什么一开始跌出门的那一刻到我往后倒退,那纸人只是跟着我一步步缩小距离而不是直接抓人,并不是他不想抓而是要触发抓人的条件才能抓:一是同一起跑线,二是奔跑,毕竟有逃才有追
但之前的距离根本没来得及归零我就跑了,所以奔跑的条件应该是优先于起跑线的
想明白那号码牌到底是什么意思,一股悔意控制不住地心中奔涌上来,既然有条件那就控制条件不触发就好了,但一上来就是一张凑近的鬼脸,料是大多数人大脑一空白肯定一上来就跑了那来得及想明白什么意思
施笔给纸人画五官的人哪能知道一张弯弯月牙笑脸下藏得是这么一颗狡猾的心,也许本质上是画映的是人心,画者的本意就是让它去害人
时间快速地飞逝,身后纸人倒计时的声音却在长而空旷的廊道里无限地循环笼罩在周身,无论你如何用力地往前跑跑了有多远,它总是在背后看着你,注视着你无谓的挣扎,就待时间归零的那一刻突然出现在身后抓出一只手将你拖拽进那无尽的黑暗
耳边呼啸着流动的空气,喉间涌动着若有若无的铁锈味,这条走廊太长了,永远都看不到尽头,也根本跑不出去,周边只有无穷无尽填充令人窒息的黑暗
“零”
平声在死寂的空气里炸响
一瞬间耳里轰鸣不止,那个“零”像颗钉子一样悚然扎进心脏,骤然停止跳动
一双手裹挟着劲风从脖颈后面抓出来,钩子一般的五指扣进肩膀狠狠往后一带,猝不及防间整个人被惯倒,其中后脑勺更是猛地砸进地面被摔得两个眼底直接发黑
除了从头部传向四肢百骸的疼痛之外,大片的眩晕感袭来,照这种力度估计着可能摔出了脑震荡
我被那个纸人抓着头发倒着向后拖行,想要反抗刚刚那一摔却直接把大脑给摔蒙了,幸好头皮上被拉拽持续的剧痛还能保持着基础的清醒
我闭上眼等待眼前的因为充血而出现的黑暗退去,同时大脑的意识也逐渐恢复
为什么纸人能这么快就追上来?
我长年有保持健身的习惯,只是最近因为头痛没能继续,按说七十五秒的时间少说也能向前跑二百来米,但可怖的是那纸人竟然能一秒之间闪现到身后,难道说是它真有这种可怕的能力?
可纸人的种种行为动作各处无不僵硬,全身关节看不出分毫的灵活,行动之间一卡一顿像是最老款机器人,在这种条件之下哪有具备高奔跑速可能性
我迅速放弃第一种假设
也许我根本就没有跑出去,或者没有跑远,那些前奔跑的感觉以及不断向后退缩的墙壁很可能只是一种错觉——空间改变而出现的感知混乱
就如医院二层通下一层消失的楼梯,出现问题的不仅仅是那些楼梯还有地下二层循环无尽不是闭环而是原地打转的走廊
自始至终纸人一直在我的背后,它本就不需要追上我,只要在原地等待倒计时的结束,然后一击必中即可
这是个设定好的完美死局,被送到这里接受治疗的患者有两种选择:第一乖乖接受治疗,但这种治疗是不可预知的且有极大的风险
人蛛护士曾不断重复过一句话“不听话的病人要被切掉脑子然后碾碎喂给幼虫”,如果纸人嘴里的医生真的存在的话,那些被冠以各种脑部疾病的病人下场无非就是像欧洲中世纪那些借着治疗的名义被切掉脑前额叶,只是一个是为了让人变“乖”,另一个就是喂养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虫脸人身的幼虫婴儿
但我因为小怪物误打误撞触发了第二种选择:即不接受治疗
治疗室是个密闭的空间如果要逃出去那么只能选择走正面,而这就会触发纸人的追杀,如果本身胆子大或者看出其中蹊跷没有奔跑,则会进入另一种境地——无法走出去的走廊
即使纸人无法追逐,但还有第一条规则的存在,这条规则在你从那铁门里迈出来就是天然被动触发的,即纸人可以不断地缩小你们之间的距离,你前进两步它则能前进四步,这是一条隐藏的规则,无论先前拉距的距离有多大两人间的步速始终存在差距,所以距离总会被弥补,如果永远没有出口那被纸人只会是时间问题
但种假设情况是对的话,又存在着另一处漏洞:空间是客观存在的,它影响的是整栋医院,连蛛人想要带走我都不可避免地采用攀爬的方式,按道理说纸人同样应该受到影响才对
那为什么它向前抓我的时候没有被困住呢?我们之间的距离算上胳膊的距离它也最少要向前走两步才能勾到我
但它似乎一点影响都没有受
不见得它是比人蛛还高级的存在,它受制于规则是被人提前设置好程序的,大概率连自我意识都不存在,那么这种庞大的空间改变不可能是由它制造的
至于它为什么能逃脱这些影响也许靠的是一种东西,这种东西让它跳脱出了错误的空间进入了原本的空间
如果这种东西存在,那又是什么呢?
头皮上传来剧痛,头发被它撕扯到了极致我甚至觉得不等它把我杀死,我很可能就会因为整张头皮从脑袋上脱落而活活疼死
手边并没有趁手的工具可以将头发斩断,我只能用一只手去夺我的头发好给头皮留出喘息的空间,但这种方法只能解一时之快治标不治本
我大脑飞快地运转想着那种能脱离空间限制的工具究竟是什么,在这种情况下单瓶我一个人的力量是逃不出去的,我只有拿到那个工具我才有一线的机会
突然后背的皮肉狠狠一宕,不用猜也知道本来就没有痊愈的地方在被长时间直接与地面接触下也被磨得血肉模糊
不过我已经快感受不到那种疼痛了,它已经进入了麻痹状态
纸人的动作停下来,黑暗之中我不知道它停在了什么地方,下一刻还未待我头发被它完全松开另一种纸扎的手掐着我的脖子就往后面的墙壁猛地一砸,“咔咔”地分不清是墙皮脱落还是我骨头断裂的声音
接着鼻子间就嗅到一股难闻的气味并缠着一股股的热浪,我记得这种气味与那人蛛嘴里散发出来的是一样的
我心中一凛,那不成是那纸人将嘴靠了过来?!
于是我拼命地往一旁撇脸,是知道是什么让那嘴里这么臭
可那可恶的纸人却伸出两根手指箍住我的下颌迫使我张开嘴,同时那股热浪更加靠近甚至到达了灼烫的程度
不可能是嘴了!是另一种东西
黑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盏冉冉上升的昏黄的灯火,它烧在我的脸旁,靠近我的嘴角,我能看见那未封顶的纸灯里到底是什么在燃烧
是一些粘连的眼球
每一颗都攒动着宛若有了生命,它们分泌着粘液紧紧地贴在一起,而那些光则是凝聚出实体的视线,一束接着一束以至于远远得看过去是一簇跳动的火苗
所以先前我在缝隙里看到的射出的光线其实恰好只是一颗眼球的视线,所以才会有照射出的感觉
那些眼球不断地涌动相互挤压,同时伴随着类似于“咕叽咕叽”的声音,让我看得胃里不由得一顿呕意
就这么僵持着,炙烤着,纸人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禁锢着我
它在等什么?
温度越来越高,有什么东西从我眼里流了下来,不是泪水是一种油状的粘液
我突然明白纸人等的是什么
是灯油
人炙的灯油
有传说记载炼人油,也称尸油一般用死人炼制,这种油可制灯火用以驱邪镇魂,或做蛊下降超度轮回,当时我只是偶然在一本异闻录中读过,却没想到有一天会自己遇见
我拼命地挣扎或者死死闭住眼不让那种灯光照进眼中,但两只眼却控制不住地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不断地往下滴油,没有疼痛的感觉却能感觉到眼眶里流动的粘腻
我又尝试去挣脱被背后禁锢的双手,碎骨般地痛楚流水一般地延伸,我的腕骨可能被这狡猾的纸人给捏碎了
为了防止我逃脱,在提灯前还故意捏碎了我大半个手腕
是灯
问题的关键在于那盏纸灯
从一开始纸人就小心翼翼地保护它生怕它灭掉,到现在抓人为了给灯续油
那灯灭了会怎么样呢?
纸人会不会死
还是会发生别的无法挽回的事情
如何能让那盏灯离我更近一些
我冲它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但它却只顾着疑惑我死到临头为什么还有莫大的乐观竟然能不要命地笑出来
难道是疯了?
纸灯贴着我的脸颊移动到更近的地方,为了顺应那些滴淌的液体
它盯着油
我看着它
猛地在它来不及挽救震惊的目光里,我不要命地将脸砸进那桶大的纸灯里,不顾那灯火有多么地炙热
接着我看到了纸里同样震惊的眼球们,它们拼命地转动瞳孔骤然缩成一条细缝各处地撞击想要逃离,但那些都是白费力气,很快全都会涣散毁于一旦
我张开嘴汁液从我嘴里爆裂开,我听见稀碎的破裂声,又听见我自己的声音,从喉咙响起来的
那是我的笑
光亮泯灭,黑暗将我们一瞬间吞噬,没有高低贵贱,它一视同仁
“你忘了把我的牙齿也掰断,不然我总会咬碎你的皮,撕烂你的肉,饮下你的血”我报复地看着它,眼中都是嘲弄
纸人月牙样的眼里再也没了笑意,因为愤怒它的纸脸皱起,嘴角炸开,嘴里狂暴地向我怒哄,钳住我脖颈的手一瞬间变成爪状刺进我的皮肤
但最终只止步血管
它被定住了同那些死掉的光亮一样
身体从墙上滑下来,胸腔里的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
我还活着
我安全了吗…………
起彼伏的哭声从不远处的门缝里传出
那些声音是属于婴儿的,尖锐的,能穿透耳膜的,我望着那扇门,脑中浮现出一张张昆虫一样的脸人类婴儿身体的幼虫
它的爬动着,抓挠着,正堆积在贴门后,成群成群的过来,势不可挡
灯灭,纸毁,虫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