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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婴儿”   ——— ...

  •   ———无论生死我们始终纠缠,像缠绕的红线勒紧彼此让血肉相融筋骨相接,永生永世不离不弃至死不休…………
      地下二层,停尸房
      这里仍然没有灯光,天花板上那些灯都是坏掉的或者准确来说是因为某种原因而失灵
      我摸着一侧的墙壁向着前方豆大漂浮在空中唯一的光亮沿行,每一步都清晰地吓人
      这是条笔直的廊道不知道能通向哪里,因为黑暗的填充看起来没有尽头,在这种地方行走就像走在一条凹凸不平坑坑洼洼由无数个水坑组成的路上,每一脚下去都是清脆的声响,无论多么小心每一次溅起还是带起无数的回环
      黄豆大小的亮光突然跳跃了一下,即将熄灭前又紧张地将自己救了回来,我离它更近了,它似乎是被套在一个纸罩子里,但因为提灯人手臂不稳定所以才忽明忽暗
      “取糖向前走一个房间,治疗请在这里取号排队”
      提灯的人笑成一对月牙眼,弯弯细长只有两条狭长空洞的缝隙却看不见其中的瞳孔,他一手提着一盏白纸灯,另一只手里似乎攥了一些暗红色的硬纸片,应该就是他说的号码牌
      我抬头看了眼他身后那间关着门的房间,上方黑底白字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大字——哺育室
      我记得白天我来时还是正常的停尸房,到现在同样的房间却变成用以另一种作用的地方
      “小姐,如果要治疗可能要等一会,目前是治疗的高峰季最近医院里人手短缺,等待时间过长也是正常的”
      那提灯人好像不会累一般依旧保持着那张瘆人的月牙笑脸,可见这也不是正常的人类
      “小姐您………”他上半身僵硬地扭动向我身后弯了几个角度,那双黑黢黢眼洞里虽然没有眼珠却给人一种凝聚的感觉,那些黑色的黑雾是可以变浅加深的
      他在找我身后本应该出现的东西
      或许是那个女护士
      “我来治疗的,应该是病症精神错乱、逆行性失忆症………”我回忆着女护士提过的每一个病症
      那抹昏暗幽黄的灯苗又闪烁了一下
      “………这是您的号码牌,请拿好,一会叫号时您的号码牌不用归还于我,如丢失概不负责”他的脸上出现一丝僵硬的迟疑之色,但很快就消失了
      并没有什么牌递过来
      那诡异的提灯人一身雪白素衣立在原地,两只宽大的袖子被一阵无厘头的鬼风吹得左右歪斜“嚯嚯”地直响,表情从头到尾都不曾有变化过,还是那张月牙的诡谲笑脸,但不同的是他却抬起一只手臂横手挡住了吹向火苗的方向
      似乎很怕它会被熄灭
      “谢谢”
      我没有做出伸手去接的动作,只是看着那叠攥在他手里的红牌
      黑暗的走廊的静的让人发毛,只有那盏纸灯里的火苗挣扎还闪着细微的亮光,但在这庞大的阴影还是太微不足道了,以至于只能模糊的看清彼此的脸
      他将那盏灯放到一旁的木桌上空出另一只手才为我抽取号码牌,那些暗红色几近乎褐红色的号码牌在他十根手指里灵活的交换打乱又重归于整齐,最后他将它们像一整叠扑克牌一样递到我面前说:
      “您可以抽一张,抽到的那张就是您最终的号码牌,只有一次机会哦,祝您抽到一张好牌”
      按照常理来说像排队号码牌这样的一般应该是“先到先得”,越早的或者预约越早的号码牌应该越靠前,但这里却改变成另一种规则——抽牌制,即凭手气来决定治疗的顺序
      如果是这样,那号码数字越大越好还是越小越好呢?“好牌”的定义又是什么呢?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知道他在意那盏纸灯,可那灯明明好好地放在那里并无什么风险,他却还是似乎时不时地就转头看一眼那盏灯,即使他头颅转动的幅度很小,但那些关节实在是太僵硬,就如忘记抹油而卡顿的机械零件一样,所以还是让我捕捉到了那一点异常的地方
      那些牌叠在一起放在他的手心里向我展开,它们长得一模一样根本没有可以分辨细微差别的地方
      我伸出手捏住中间靠上的一张,那牌是平直的没有任何的底纹,在即将把那张牌完全抽出时我的动作停止了,正好让它还卡着最底部的位置
      “如果抽到坏牌会怎么样,难道抽到好牌会有奖励?”
      鼻尖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纠缠上来,但再仔细一闻又能嗅到很轻的闷腐味像是木材常年放置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久不见阳光而腐烂所散发的味道
      不过这些气味都很淡只有靠得很近才能闻见,就比如刚才抽牌的时候
      一股淡淡的从身体内里散发的樟木味
      多年来的本能让我立刻就联想到这种木头另外的功能:樟木,防蛀、防霉兼具杀虫
      非常适配这样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这只是很普通的抽牌,您不用有所顾忌,请继续抽牌吧”
      我又抬眼看了一眼那画着哺育室三个大字的牌子,像一张惨白被墨汁晕开的纸
      那张红纸被抽出反着盖在手心由洗牌的人揭开,上面与头顶上那面牌匾的字一样歪歪扭扭,如果不仔细看话还以为是一团缠在一块打成死结的爬虫
      残留着唯一的一口气而挣扎攒动
      “啊,七十五号,是好牌呢,您只需要再等二十五位就排到了”他故作惊讶的样子就是将本就宽大的嘴巴撑得更开一些,甚至两边的嘴角都撕裂开一个细纹,他也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始终保持着那张死人脸
      准确来说应该是一张纸人脸,由香樟木制成的纸人,再由特殊的防褪色染料绘成的五官,因为本就是提前画好的所以才不会其它多余的表情变化
      “还有其他的病人在等?”
      我回头看了一眼,幽暗的廊道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张孤零零的长椅靠在背后的墙边
      “也有一些误号的病人,为了保护其他病人的合法权益错过的号码就变成了废码,如果想要再次面诊就需要重新排码了,不过现在看来您真的很幸运,下一位应该就到您了”
      那纸人重新将灯提起,举到与方才相同的高度
      “毕竟他们都误号了不是吗………”
      说完这句话他就没再理我
      就着他手里唯一的光亮我坐到旁边那张长椅上等待下一次的叫号
      这里并没有时间的感知,方向只有两侧黑暗左右通向的廊道,我望着那扇紧紧闭起的泛着金属冷光的门不知不觉就走了神
      我知道我要找的人就在那扇门里面,我安然在这里等着并非是事态不紧急,相反里面每分每秒都在发生着一种不可知的变化,但奇怪的是我感受不到并且脑海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让我加深这种感觉告诉我里面的人不会出任何的问题,我所害怕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这种变化是发生在那名女护士发生异变之后,但她并没有伤害我同样也没有与我正面交锋,中间有一段时间是空白的,直到她再次出现在我的眼前她就已经变成了一副残肢断臂的模样,状况十分地凄惨
      再然后消失的楼梯就出现了,而我就顺理成章地来到了负二层这个原本应是停尸的地方
      忽然之间撕裂般的疼痛从我的大脑传来,我不禁弯下腰双手扶住太阳穴的地方以缓解这种疼痛,但效果微乎极微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竟然又一次忘记了
      我是不是见到过康司宁?他在做什么,他似乎伸手掐住了我的脖颈,却没有下手掐死我,再然后是什么,他说他是我的丈夫
      这并没有错,我们结过婚的,我们的关系是合法的
      但他的语气里为什么又那么地不确定,就好像一个不擅长撒谎的人讲着一个蹩脚的谎言一样让人无法信服
      那我又做了什么,我应该是回抱住了他,像以往般让他埋进了我的颈窝,顺从地放纵了他所有过分的行为直到他不再颤抖,不再缺失他本就该拥有的安全感
      在以往康司宁说过的数个难捱的日日夜夜里我早就学会了如何用我的方式去包容他,妥善地接过他所有坦然的或者是惴惴不安的索取,我还试图过抚慰那种种被他藏起来的一些不想为我所知的、在他看来会让我难堪的情绪,但他始终不肯向我袒露,即使我再三向他保证过不会抛弃他离开他,可他还是宁愿将它们恶化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变成一只凶猛的巨兽直到把他自己也吞噬…………
      “康司宁这是不对的………”
      他像是报复式一般狠狠地咬住我的肩膀,犬牙深深地陷在皮肉里,血腥味四方蔓延开,我险些叫出声但还是忍住了
      “那就错下去”
      这是康司宁唯一的答案
      门锁“咔”地从里面嘣响,一双无形的手伴随着生锈般“吱呀”声从内部拉开那扇紧闭的铁门,接着就是那纸人叫号的声音
      “七十五号”
      我从长椅上起身又找那纸人先前所说将号码牌展示给他,但当我刚想迈步走进那间房时,他又出声拦住了我
      “请您记住一点:哺育房里的一切事物都归哺育房所有不可以外带,如果您不幸违反了这一点后果请自负”
      语毕,横挡在前的手才移开
      哺育室里面的光线依旧很昏暗只有一盏用麻绳系住的吊灯还在左右摇摆不定,我环视一圈,这是由手术室改造而来的房间,面积并不大除了中间摆着一张小型手术台与旁边的推车,周边各处都堆叠着被一张大布盖起来看起来像是笼子的东西
      整间屋子里面都充斥着一股很大的霉味,不难看出一些角角落落里也长满了青青绿绿的霉斑,卫生条件十分地堪忧
      我捂住鼻子继续往前走了几步,连挡墙后面也没见医生的身影,我心里不由松了口气,如果只是单纯找李元应该不会太困难
      走到那张布前,不知道那下面究竟堆了多少只笼子几乎都要顶到了天花板,我抓住布的一边没有费多少力气就扯了下来,后面的景象才完完整整地显现在眼前
      密密麻麻的笼子里面每一个都装着一只被布条绑住嘴巴的“婴儿”,这些长着各异不同种类昆虫五官的“婴儿”闭着眼好像陷入了深深的睡眠,它们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就好像还仍然在母体里一般,它们酣眠着身体只有浅浅的起伏还能证明着它们是活着的生命体
      之后我又把其它的毛毡布掀开,无一例外全都是长着人身体而脸却是昆虫样子的“婴儿”,我在这些笼子前一个个找过依然没有李元的身影,这些笼子也根本装不下一个正常成长体型的人类女孩
      正当我要离开搜寻别处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夹杂着时不时小声的啜泣声留住了我,声音是从一个极易忽略角落里的笼子里传出,我寻觅着蹲到那只笼子前方,一只背着身的“婴儿”挣扎在里面小幅度的抽动,原因无它一条布条缠着它要背的部位将它困住了,所以动弹不得被迫保持着那个姿势
      其它的“婴儿”都是处于睡眠的状况,为何偏偏这只是醒着的?
      正当我怀疑着它就“哭”得更厉害了,要不是有一根绳子绑着它的嘴巴它几乎都要嚎叫出来
      我以为它是不舒服所以小幅度地抖动着身体,但随着它的抖动频率越来越大,我就发现真正的根源来自与它的身下——那里正压着一块类似于胎盘的肉块
      终于我知道那个婴儿是谁了,它是苏阳那个诞下的孩子,火场里最终在我怀里安然入睡的无脸婴儿
      但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被抓进笼子里?
      我将头发上的发夹伸进笼子上的锁孔里没两下那锁就“咔”得开了
      以往因为有些工作流程不得不去实地调查,通常这些地方还不固定,这就决定了经常遇到各种突发情况,等着些事经历多了一些杂七杂八的救命技能也就掌握了不少,而这开锁就恰好是其中之一
      拿过手术台旁边推车上的手术刀将它身上的布条一一割开它才慢慢调转过身体
      起初他只是待在笼子里看起来还有些虚弱,大约一分钟过去它才逐渐活动了起来,然后以我来不及反应的速度突然跳到我的怀里张开血盆大口伸出一条细长的舌头激动地开始舔舐我
      我阻挡不及不禁被它扑了个趔趄,满脸被舔地都是它的口水
      “下去!”
      甩着头跳下去
      “坐好”
      两只手臂趴在地面与后肢处于一个水平高度,从肚脐下面长长坠出一条脐带被带到一边,真就乖乖的趴在了那里,只是方式有些不太对劲
      “见过你姐姐吗?”我保持着蹲姿不远不近地问它
      摇头并抬起一只小手来抓我的手臂,我没有阻止又继续问它“你被谁抓来的?”
      它脸上并没有眼睛跟鼻子这两种器官,只有凸起与凹陷,其实整张脸真正有的只是一张大得离谱的嘴巴,至于它能准确地辨认我的方位可能靠的是极其灵敏的听觉以及其它的触感
      那张嘴巴肉眼可见得瘪下去,它肉感小小的身体也开始颤抖似乎非常得惧怕那个人,接着一个令人噎塞兼具冷幽默的场景就这么冰冷地上演了
      那肉团子大嘴一张上下的细齿一收喉咙里面就发出了曾何其相似的惨叫——与李元的声音一模一样,别无二致
      顿时整个空间都凝滞了
      “你叫的?”
      点头
      “那人伤害你了?”
      摇头又点头
      “你知道我会来救你?”
      开心地舔了一下我的手心
      很好
      真聪明
      来都来了
      “走吧,带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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