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神纪》哈里呜哇

22、第 22 章 大阅

　　月末时，梁皇下令大阅，群臣携家眷浩浩汤汤前往城外军营，参加大田之礼。
　　“大田之礼，简而言之便是田猎，一般在秋末举行。从前一直由忠勇侯主持，检阅的也只有上京城驻防军与皇宫羽林卫，金岁恰逢大军凯旋，于是便交由小叶将军主理，对象也主要变成小叶将军同龄的主力军。”素弦矜矜业业将自己知道的消息毫无保留告知祝榆，顿了顿，道，“大阅结束，小叶将军便又要出征了。”
　　祝榆指挥下人将她准备的十几套新衣服全部搬到马车上，头也不抬：“又要打仗？你们大梁这么闹腾吗？这回又是哪里？”
　　“不清楚。”素弦瞥见下人们走远，附耳祝榆低声道，“小叶将军不能长留京城。原本你大婚后就该立刻离京，父皇赐婚小叶将军与林家姐姐，因此特赦成婚后再出征。”
　　祝榆短暂思考，“天渐冷，现在出征，可有苦头吃了。”
　　素弦问：“斛月不常打仗吗？”
　　祝榆反问她：“你觉得打仗是为了什么？”
　　“金钱、地位、权力？”素弦摇头，“大家好像都想要这些。”
　　祝榆道：“斛月人可不需要这些没用的东西。”
　　素弦不解：“难道斛月子民的境界比大梁百姓高？或许是身处的环境不同，斛月之人更容易知足？”
　　祝榆闻言笑弯了眼睛：“傻素弦，斛月人毕生追求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侍奉月神。他们只会为了见我一面争得头破血流的。”
　　素弦懵懂地眨眼，“可我每天都能见到你。”
　　祝榆被她逗得不行，忍不住在她脸上捏了一把，肉乎乎的，手感很好。她大言不惭道：“所以你比一整个国家的人都更幸运！”
　　素弦低下头，脸蛋红扑扑的，悄悄往祝榆身边更近了几步，小心翼翼牵起她的一丁点衣角。
　　……
　　秋末风劲，猎猎军旗卷着秋末的清寒，在演武场的高坛下翻涌成赤色浪潮。梁皇身着玄色龙纹朝服，腰束玉带，面容沉肃地登坛，身后群臣携家眷按品阶肃立两侧，衣袂翩跹间，尽是对这场盛典的敬畏。坛下十里演武场，早已被黑压压的将士填满，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连呼吸声都整齐划一，压得周遭的风声都弱了几分。
　　“陛下驾到——”内侍尖细的唱喏声划破长空，数十万将士齐齐单膝跪地，甲叶碰撞之声铿锵作响，如惊雷滚过大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连远处的林木都似在应声低伏。“众将士平身。”梁皇抬手，声音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透过风传向演武场的每一个角落，清晰地落在每一位将士耳中。
　　将士们齐声应和，“吾皇万安！大梁万安！”声浪直冲云霄，撞在坛边的旌旗上，发出猎猎轰鸣。起身时甲胄齐整，身姿挺拔如松，身影连成一片黑色的海洋，规整得仿佛是用尺量过一般，连衣甲的纹路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尽显大梁军旅的森严法度。
　　梁皇目光扫过坛下，缓缓开口：“今日大田之礼，非为田猎游乐，实为检阅我大梁儿郎，彰显我大梁国威！今岁大军凯旋，大梁好儿郎护我疆土，劳苦功高。今日，便由叶将军代朕，点阅三军！”
　　话音落，一道挺拔的身影从阵列前方走出。叶虔身着银白亮甲，腰间佩剑寒光凛冽，大步流星走向坛下的指挥台，身姿如孤峰劲松，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甲靴碾过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竟盖过了周遭的风鸣。
　　“末将叶虔，遵旨点阅三军！”叶虔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掷地有声。起身时，他抬手挥出令旗，“列阵！”
　　令旗挥动的瞬间，原本整齐的阵列瞬间动了起来。先是步兵方阵，数十万步兵手持长枪，枪尖斜指天空，如一片直立的银林，步伐铿锵，整齐划一，每一步落下，地面都随之震动，尘土飞扬却丝毫不乱。他们身着玄色劲装，外罩明光甲，面容坚毅，眼神锐利如鹰，那是经沙场淬炼过的锋芒，是不畏强敌的悍勇，连站在坛上的群臣家眷，都忍不住屏息凝神，被这股磅礴的气势所震撼。
　　紧接着，骑兵方阵疾驰而来。骏马奔腾，铁蹄踏地，如惊雷滚滚，尘土漫天飞扬，遮蔽了半边天空。骑兵们身着轻甲，手持马刀，身姿矫健地伏在马背上，骏马通体漆黑，唯有四蹄踏雪，奔驰间鬃毛飞扬，气势如虹。他们纵横驰骋，时而排成整齐的方阵，时而变幻成凌厉的锋矢阵，马蹄翻飞间，尽显骑兵的迅捷与勇猛，一往无前的气势仿佛下一瞬便能踏破敌阵、所向披靡。
　　更令人惊叹的是，阵列后方，数十架攻城弩整齐排列，弩身粗壮，箭头寒光闪烁，直指天际，每一架弩都由十数名将士合力操控，神情肃穆，蓄势待发。还有战车方阵，战车之上插着赤色旌旗，车轮碾过地面，发出厚重的声响，战车两侧的士兵手持戈戟，目光坚定，尽显大梁军械的精良与兵力的雄厚。
　　“将士们！”叶虔站在指挥台上，声音透过传令兵的呐喊，传遍整个演武场，“尔等皆是大梁的脊梁，皆是陛下的勇士！今日且让陛下瞧瞧我大梁男儿的风采！”
　　“愿为大梁赴汤蹈火！愿随将军冲锋陷阵！”数十万将士齐声呐喊，声浪滔天，震得坛上的梁柱都微微晃动，连梁皇的龙袍都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们目光灼灼地望着叶虔，眼神中满是崇敬与忠诚，那是发自内心的信服。单单一个“叶”字，就足以成为所有立志保家卫国的男子最高的愿景，开国元勋安国公叶家，就是一张活招牌，更别说叶家这一代出了个战无不胜的叶虔，无论大小战役，永远冲在最前方，没有什么比这更能令人忠心追随。
　　有人挥剑出鞘，剑鸣铮铮，与呐喊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雄浑的战歌；有人高举长枪，枪尖映着日光，璀璨夺目，彰显着大梁将士的昂扬斗志。叶虔抬手，示意将士们安静，原本沸腾的演武场，瞬间又恢复了寂静，唯有旌旗猎猎，风鸣阵阵。
　　梁皇站在高坛上，目光扫过每一个方阵，每一位将士，语气沉稳而有力：“有众卿在，我大梁江山，永固无忧！”
　　“千秋万代，河山一统！千秋万代，河山一统！”将士们再次齐声呐喊，声浪直冲云霄，久久不散。
　　叶虔立于阵列前方，身姿挺拔，目光如炬，再次挥动令旗，高声道：“收阵！”
　　数十万将士动作整齐划一，收枪、归队、肃立，不过片刻工夫，便又恢复了最初的阵列，整齐得仿佛从未动过一般。甲胄泛着冷光，将士们身姿挺拔，眼神坚定，灼灼地遥望着高台上的那位少年将军。
　　叶虔步伐坚定走到梁皇面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山河尚未一统，臣夜不能寐，天下人亦寝食难安。故臣特请陛下下旨，发兵草原，臣在此立誓，定为大梁打下草原七十二部，开疆拓土，圆大梁百年之夙愿！”
　　四周寂静得落针可闻。谁也没想到叶虔会突然提出攻打草原七十二部，大梁建国几百年，兵至天下，无往不利，却一直有两块心病，便是斛月国与草原七十二部。
　　天下一统是每一位帝王的夙愿，可不知是何缘由，大梁每一任君主都对这两块土地讳莫如深，绝口不提收入囊中的想法。斛月地小国弱，草原马肥人散，分明极易攻夺，可君王却从无攻打的想法，朝中不满愈演愈烈，甚至不乏文臣死谏，却惹来某一任皇帝大怒，不仅诛了那臣子的九族，还下令从今往后任何人不得提及攻打斛月和草原。
　　心病愈演愈烈，举国怨声载道，尤其大梁每年还要备上厚礼不远千里为斛月的神女庆生，引得不满愈甚，可无一人敢公然提及，唯恐触怒天颜。
　　叶虔就这么说出来了，主动要求攻打草原，还是在三军帐前，当着天下人的面。
　　不知是谁喊了句：“攻打草原，一统天下！”如同冷水入油锅，人群中渐渐响起了应和的声音。
　　“攻打草原，一统天下！”
　　起初很小，片刻之后，说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响亮，直至有坛上的官员应和，直至最后，所有人一齐高喊，声音震耳欲聋，破开了天空。
　　“攻打草原，一统天下！”
　　“攻打草原，一统天下！”
　　“攻打草原，一统天下！”
　　顾承意紧张地回头看身后的祝榆，担心她因此多想，可祝榆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自始至终都以旁观者默然看着这一切。
　　梁皇高举起右手，作出握拳的姿势，数十万将士齐齐噤声，才后知后觉感到恐惧，担心触怒帝王，引得杀身之祸。
　　短暂的静默之后，梁皇突然勾起嘴角，气若洪钟，响彻四野：“攻打草原，一统天下！”
　　霎时间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叶虔在这欢呼声中闭上眼，长长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