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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骑马 ...

  •   礼官为每人都安排了帐篷,大阅方结束,祝榆就早早钻进自己的帐篷,让素弦伺候自己换上精心准备的骑装。
      衣衫是黛青色的,收腰窄袖的样式,腰间束着同色鸾鸟纹玉带,玉带扣是银质的残月,转身时轻轻晃着,恰好将她的腰肢衬得愈发挺拔。她将窄袖挽至小臂,露出腕子上一串暗银的铃铛,走动时不响,唯有动作间才漏出几丝细碎的脆响,倒添了几分灵动。
      下身的裙摆只到脚踝,骑裤收在锦靴里,靴筒绣着浅青色的月纹,靴尖缀着小小的银钉,踏在草地上时稳而不重,每一步都带着少年人的爽利,完全不见往日穿裙裾时的笨重。
      顾承意进帐篷时,祝榆正在编发。素弦将她的长发束成一个清爽的马尾,在两边鬓角上用银月牙装饰。
      阳光从帐篷的缝隙透进来,落在她侧脸,将眉梢的弧度照得愈发清晰,往日描着细眉的眼尾,今日只淡淡扫了层青黛,却让那双杏眼添了几分英气,望向顾承意时,眼底亮得像淬了星光。
      “怎么样?好看吗?”
      顾承意点了一下头,发自内心赞许:“还不错。”
      祝榆美滋滋照镜子:“我也觉得。大祭司说我穿黛青色最好看。”
      顾承意道:“大祭司的眼光很好。”
      “那当然了!”祝榆骄傲得不行,“我从小到大的衣服,甚至鞋袜都是大祭司亲手做的,全部都是黛青色。我的神服是大祭司亲手养的蚕,从织布到成衣,都没有任何一步假手于人。还有我的嫁衣!我的嫁衣也是黛青色的,其实斛月人的嫁衣和大梁一样,以红色居多,但我还是要黛青……”
      祝榆看着镜中的自己,笑了一下,没再往下说。
      顾承意抱臂倚在门边,安静地看着她,忽然道:“你要骑马?”
      “废话!都到这里了,哪有不骑马的道理?”祝榆没有任何犹豫,“你看,斛月到处都是山,我第一次见这么大的草原!”
      顾承意道:“这不是草原,只是草场。大梁没有草原。”
      祝榆不信:“怎么可能?这么大,一定是草原了!”
      顾承意解释:“斛月多山脉,大梁多水文、耕地,九州所有的草原都在北方,被草原七十二部占据。”
      所以大梁人总是对草原耿耿于怀。
      “这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祝榆突然一蹦一跳到顾承意身边,晃晃她的马尾,道,“你会骑马对不对?来斛月的路上我见你都是骑马的。你教我骑马吧?”
      顾承意低头看着面前的少女,挑了一下眉:“你不会骑马?”
      祝榆道:“我从小待在月神山上,难得下山也是参加月诞典,没有机会骑马,也不需要学会骑马。”
      顾承意道:“你要求下山,大祭司应当不会拒绝。”
      祝榆摇摇头:“大祭司什么事都依我,唯独下山,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不同意。”
      顾承意站直身子,“为什么?”
      祝榆耸肩:“大祭司只说山上安全。”
      顾承意想了想,道:“大祭司这么做定有他的道理。”
      祝榆鄙夷:“我怎么觉得你总是盲目相信大祭司呢?”
      顾承意道:“你不盲目?”
      “我盲目啊。”祝榆理直气壮,“那是因为我从小由大祭司抚养长大,他对我来说亦父亦母亦师亦兄亦友。你呢?算什么?”
      “我……”
      他显然什么也不是。
      顾承意想起那人黄金鬼面下刺目的白发,从脚底升起的毛骨悚然依然存在。
      这就是理由。只要见识过,就没有人会怀疑。
      “总之我不会教你骑马。”
      “为什么?!”祝榆不能接受。
      “因为你现在也不需要学会骑马。”
      “可是大家都在骑马!”
      顾承意道,“如果你想学骑马,我在燕王府里围一个场子,再让府上的侍卫教你。”
      祝榆不满:“为什么我不能在这里学呢?天时地利,人也和,简直就是学骑马的最好时机!”
      “因为太危险。”
      “哪里危险了?”
      “草场太大,且群山环绕,虽有士兵巡逻,可难保没有危险。你无自保之力,若遇上危险恐怕难以脱困。”
      “我不乱跑不就行了?再说了,你跟着我,我们再多喊上些侍卫,怎么会出事?而且今天这么多人都在,能有什么问题?”
      顾承意态度坚决:“不行。刚学会骑马的人总是心比天高,今日这种场合,我无法保证时时刻刻待在你身边,万一你趁我不注意跑远了,出了什么事,我没办法和大祭司交代。”
      祝榆立刻表态:“我真的不会走远,我发誓。”
      “你会的。”
      “我不会。”
      “你会的。”
      “我真的不会!”
      “你一定会给我惹事的。”
      “?”
      祝榆气炸了,“你嫌我给你惹麻烦了是吧?”
      顾承意反问:“难道不是吗?”
      “是个鬼!”祝榆狠狠一脚踹在顾承意的小腿上,后者猝不及防挨了一脚,痛得龇牙咧嘴,“你爱教不教,有的是人会骑马!你给我等着瞧,我今天一定要骑!”
      ……
      “该死的顾承意!该死该死该死!”
      祝榆深一脚浅一脚地朝马场的方向走,嘴里碎碎念地骂着,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连路边的野草都要被她踹上几脚泄愤。
      “我去哪关你什么事?还敢嫌弃我!”她叉着腰顿了顿,胸口因气闷而微微起伏,“我都没嫌弃你,你倒是先嫌弃上我了!”
      “一天到晚这也管那也管,这个不让干那个也不让干!等我回了斛月见到大祭司,一定让大祭司好好收拾你——啊!”
      话音未落,祝榆毫无防备地一头撞上了某个坚硬的物体,力道之大让她瞬间眼冒金星,鼻腔里涌上一阵酸楚。她身体失衡,仰面就要栽倒在满是碎石的地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一股沉稳的力道将她往回一带。她踉跄着稳住身形,还没来得及道谢,那只手便像触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一般,立刻松了开来。
      祝榆双手捂着被撞得发红的额头,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气,此刻更是火上浇油,张嘴就骂:“谁啊!走路不长眼吗?”
      “是你撞到了微臣。”
      一个冷淡如寒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祝榆愣了一下,揉着额头缓缓抬头,果然看见了那张令她更加咬牙切齿的脸。
      阳光落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鼻尖高挺,薄唇紧抿,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声好样貌。
      “叶虔?”
      祝榆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缓缓下移,落在叶虔挺拔的胸膛上。他不知何时换了一身玄色劲装,布料紧绷地贴在宽厚的肩头,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方才自己撞上去的地方,正是这片坚实的所在。
      意识到这一点,祝榆耳尖微微发烫,连忙佯装镇定地移开目光,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问完她才发现,叶虔身侧正牵着一匹马。那马被缰绳轻轻束缚着,却丝毫不显局促,反倒有种傲然挺立的气度。
      “微臣参见神女。”叶虔颔首行了一礼,动作标准而恭敬,随即抬眼看向她,“神女这话,这话该臣问才是。”
      祝榆和叶虔第几次见面都不太美好,第一次是祝榆醉酒吐了他一身,第二次叶虔为了林聿怀抢她的兔子灯,第三次则是葬礼。祝榆还记恨着兔子灯的事,注意到他的额角有一块凝结的血痂,立马幸灾乐祸:“你被安国公揍了?”
      叶虔垂眼,手指碰了一下额角的伤,没有回答。
      祝榆憋笑:“你毫无征兆就说要攻打草原,把安国公府全府上下的命放在火上烤。出头鸟,死得早。”
      叶虔没有接话,他的伤正是被叶秉均用砚台砸的,老人家年轻时带兵打仗,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但凡换作身体素质稍差的,这一下都要被砸晕过去。
      祝榆的注意力被叶虔牵着的那匹马吸引。她虽不懂相马的门道,也瞧得出这绝非凡品。那马立在日光里,浑身毛皮竟似燃着一团活火,不是寻常的暗红或赭红,而像是将天边最烈的晚霞揉碎了覆在身上,每一根鬃毛都泛着温润又耀眼的光泽,仿佛轻轻一抖,就能抖落满肩火星。风掠过马背时,那毛色更显水滑,顺着肌肉的线条流淌,连肩胛处细微的起伏都被衬得如同精心雕琢的玉料,不见半分杂色,干净得让人心头发颤。
      最奇特的是它的四足,自脚踝以下,竟像是踏着一层初落的新雪,白得纯粹透亮,与身上的火红形成极鲜明的对比,却又半点不显得突兀。那雪白的毛羽细腻柔软,连蹄子边缘的纹路都清晰可见,仿佛每走一步,都能在地面印下一朵雪色的花。它立在那里时,身姿挺拔如松,脖颈微扬,火红色的鬃毛垂至肩颈,尾毛如同一束红绸轻轻扫过地面,偶有风吹过,鬃尾翻飞,有种说不出的英气与灵动。
      “这是你的马?”祝榆不自觉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马身光滑温热的皮毛时,眼睛一瞬间就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惊叹,“它真漂亮!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马!”
      那马像是听懂了她的夸赞,友好地甩了甩脖子,一双如同黑宝石般的眼睛眨了一下,竟然顺从地低下头。
      祝榆乐开了花,脸上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她从光洁的马头摸到修长的脖子,再到宽阔的马背、柔软的马尾,绕着它转了一圈又一圈,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让她激动不已。
      “真是一匹好马!叶虔,我想骑。”她满怀期待地看向叶虔,却见他那张素来冷冰冰的脸上,竟然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惊讶。
      “怎么了?”祝榆不解地歪头。
      叶虔的语气依旧平淡,“此乃赤龙驹,性子极烈,日行千里不在话下,且聪慧过人,寻常人不得靠近。”
      “我可不一样,我是月神,受天地生灵爱护。”祝榆骄傲地把脸贴在赤龙驹的头上,眯起眼睛舒服地蹭了蹭,感受着马身传来的温热,“你看,它多乖啊!就像狸奴一样!”
      马长嘶一声回应祝榆,声音清亮却不刺耳,带着几分亲昵的意味。
      叶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它喜欢你。”
      “我也喜欢它。”祝榆笑得合不拢嘴,想起来什么,“我记得你常骑的是一匹白马?”
      叶虔没有回答,看着赤龙驹亲昵地用脑袋顶祝榆手心的模样,终是妥协,“既然它喜欢你,试一试也无妨。”
      “真的吗?”祝榆心下一喜,迫不及待地伸手抓住了马缰绳,“那走吧!我们现在就去!”
      “走?”叶虔疑惑。
      祝榆理直气壮地仰起脸:“对啊,走吧。你教我骑马。”
      叶虔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似乎没料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微臣?”
      祝榆左右看看:“这里还有别人吗?”
      “你不会骑马?”叶虔迟疑,“大祭司也不会吗?”
      “你知道大祭司!”祝榆兴奋异常。
      叶虔解释:“我读过《四方志》,知道斛月的月神神女会选出一位大祭司,武艺冠绝天下,且终身侍奉,与神女形影不离,是最亲近之人。”
      祝榆如同找到了同道中人,激动不已:“你也觉得大祭司很厉害吗?大祭司是天底下最强大的人!”
      叶虔没有接话,似乎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讨论下去。祝榆撇撇嘴,识趣地改口:“我从前一直在月神山上,并没有机会骑马。”
      叶虔道:“燕王的骑射在皇子中算是佼佼。”
      一听到顾承意的名字,祝榆的脸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愤愤不平:“我才不想搭理顾承意那个家伙!”
      叶虔并不想多管闲事,没想到祝榆倒是不见外,一肚子委屈瞬间找到了宣泄口:“他嫌我麻烦,根本不想教我,恨不得把我锁家里,我就不能给他惹麻烦了!”
      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叶虔却只淡淡回了一个“嗯”字。祝榆心里有些郁闷,想到自己还要求他教骑马,只好压下翻白眼的冲动,把注意力重新转回赤龙驹身上。
      她兴奋地拉了拉马缰绳,看向叶虔问道:“叶虔,我现在该怎么做?是不是先上马?我需不需要先和赤龙驹多说说话,增进一下感情?”
      叶虔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眉心微蹙,“微臣遣人通知燕王……”
      祝榆立刻打断他,语气里满是抗拒,“通知他干嘛?来给我添堵吗?”
      叶虔道:“微臣教你骑马,于礼不合。”
      “礼?你见我什么时候在乎过礼?”祝榆摆摆手,“只是教骑马而已,哪来那么多破规矩。再说了,我们只是学习技艺,光明正大,有什么好顾虑的?”
      叶虔依旧坚持:“即便你我问心无愧,可若是被旁人瞧见,恐会生出闲话,对神女的名声有损。”
      祝榆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索对策。过了一会儿,她眼珠一转,凑近叶虔,踮起脚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道:“其实……顾承意他在自己的帐篷里藏了个女人,正好被我撞见了,所以我们才大吵一架,现在我看见他就难过。”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淡淡的馨香,叶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主动拉开距离。“你们新婚还不足半月。”
      “嗯嗯。”祝榆费力挤出两滴眼泪,抬起眼皮,自下而上楚楚可怜地看向他。大祭司尚且吃不下这一招,她不信叶虔能拒绝。
      果然,叶虔的表情虽还是冷淡,但好歹是松了口:“你可以先喂赤龙驹一些草料,让它更熟悉你的气味。”
      “好嘞!”祝榆立刻应下,自告奋勇地问道,“草料在哪里?我去拿!”
      “马厩里左手边的草料槽,那里的上等草料,是专门给赤龙驹准备的。”
      祝榆兴冲冲地应了一声,便屁颠颠地朝着马厩的方向跑去,不多时便抱着一捆散发着清香的青绿色草料回来,小心翼翼地递到赤龙驹嘴边。赤龙驹低头嗅了嗅,便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喂完草料,祝榆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搓了搓手,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往马背上爬。可赤龙驹实在是太高了,她踮着脚尖,双手抓着马鞍,使劲往上蹬,脸都憋红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爬上去,反而差点摔个屁股墩。
      “叶虔……”祝榆停下动作,再次可怜巴巴地看向叶虔。
      叶虔犹豫片刻,对着她道一句:“冒犯了。”他上前一步,双手稳稳地扶住祝榆的腰。入手的腰肢纤细柔软,他堪堪一只手就能将其包裹。叶虔手臂肌肉一紧,稍一用力,便轻而易举地将她送上了马背。
      “哇!”祝榆稳稳地坐在马鞍上,忍不住激动地动了动身子,低头看向地面,只觉得视野瞬间开阔了不少,“好高!站在这里看过去,风景都不一样了,好棒!”
      叶虔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触碰到的柔软触感,他微微垂下眼,掩盖眸中波动的情绪,伸手抓住她那只绣着精致月纹的靴子,帮她放进马镫里:“脚踩这里。”
      “哪里?这里吗?”祝榆调整了好几次才找到舒服的位置。
      “抓紧马鞍。”叶虔继续叮嘱道。
      “应该抓着缰绳啊。”她看大家骑马都是抓缰绳的。
      “你初次骑马,还不会控制缰绳,先抓好马鞍,微臣带你走几圈适应。你可以拿着这个。”
      叶虔递给她一根做工精致的马鞭。
      祝榆接过马鞭,入手微凉,鞭身光滑。她不自觉地挺直了肩背,仿佛握着这根马鞭,自己就成了真正的骑手。她紧紧抓着马鞍,叶虔则牵着缰绳,缓缓往前走去。尽管赤龙驹步伐稳健,马背上还是能明显感受到颠簸。
      “好抖!”
      叶虔走在马侧,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紧张,余光甚至能看到她因为害怕而颤抖的指尖。赤龙驹每走一步,祝榆手腕上的银铃就“叮铃”响一声,像是平静湖面上荡开的水纹。
      叶虔收回目光,引她朝开阔的地方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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