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杖杀 ...

  •   新婚第二日天刚擦亮,燕王府便响起震耳欲聋的哭号。
      “我的兔子灯!那明明是我先看见的!那是我的!!”
      素弦手忙脚乱地安慰祝榆:“宫里有许多好看的花灯呢,今日新妇进宫请安,正好可以拿一些回来。”
      一旁被太医扎了针刚苏醒的常归连北都分不清,也跟着劝祝榆:“是啊,宫中都是顶好的工匠,做工比外头精细多了。不止有兔子,还有蝴蝶、狸奴,很是好看。”
      祝榆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我就要我的兔子灯!混蛋叶虔!那明明是我先看上的,他就是故意抢我的东西讨好他的未婚妻!”
      素弦焦头烂额的:“林家姐姐昨晚就亲自来赔礼道歉了,但你睡着了。兴许小叶将军也不是有意的。”
      “他就是!他就是!”祝榆不依不饶,把伺候她洗漱的丫鬟推开,扯着嗓子嚎:“我的兔子灯!我要兔子灯!”
      素弦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余光瞥见府门口跑进来的人,如蒙大赦叫出了声:“六皇兄!”
      秋末的季节,顾承意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手中高举着一个精致的兔子灯,一步也不敢耽搁。“兔子灯!兔子灯来了!”
      “兔子灯!”祝榆耳尖一动,眼睛立马亮起来,笑嘻嘻抢走兔子灯,心满意足地把玩。
      素弦和常归齐齐松了口气。顾承意眸中闪动着崩溃:“你怎么光打雷不下雨呢?”
      祝榆当然不会理他,他也没指望祝榆说些什么,摆摆手丢下一句:“我去睡一会儿,等她梳妆完再喊我。”
      顾承意头重脚轻地往寝殿走,一路嘀嘀咕咕:“我真是造了什么孽,摊上个天下第一难伺候的,一大早又要去求那个天下第一冰块脸,顾承意,你真是倒了十八辈子血霉……”
      待祝榆梳洗打扮好,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按礼制,皇子新婚第二日,夫妇需要进宫给帝后请安。祝榆二话没说把顾承意赶下马车去骑马,拉着素弦和自己同乘。
      一路上马车中不停传出祝榆狂放的笑声,时不时还响起几声素弦的轻笑,随行的丫鬟侍卫和街边的百姓们瞧不见马车里的场景,只能将鄙夷的目光投向马上的顾承意,顾承意坐在马上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暗道这辈子的脸都被祝榆丢光了。
      偏偏快到宫门口时,马车里的笑闹停了,待顾承意预备做个好丈夫,下马主动去牵祝榆时,掀开轿帘却和满脸无辜的素弦四目相对。
      而祝榆,正毫无形象地抱着素弦,睡得昏天黑地。
      顾承意觉得自己是天底下命最苦的人。他钻进马车,大力摇晃祝榆:“醒醒!父皇母后已经在等着了!”
      祝榆纹丝不动,睡眠良好。
      顾承意又道:“给大祭司长脸的时候到了!”
      祝榆腾的一下转醒,一溜烟钻出马车,甚至回头催促顾承意:“看什么呢?磨磨唧唧的,还不快点跟上!”
      顾承意:“……”
      素弦:“……”
      顾承意叹了口气:“算了,跟上吧。”
      去正阳殿的路很远,好在梁皇为他们安排了小轿,避免了祝榆的一顿脾气。待一行三人赶到正阳殿时,帝后果然已经正襟而坐了。
      顾承意和素弦跪下行礼,还没等祝榆说什么,顾承意就一连串道:“儿臣顾承意携新妇祝榆,向父皇、母后请安,向帝姬请安,内子身体不适,不能行礼,还望父皇母后不要怪罪,望帝姬不要怪罪。”
      顾承意当真如他所说,不会再逼祝榆下跪。祝榆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摸摸鼻子点头连连附和:“对、对。”
      梁皇满眼笑意,虚扶起顾承意,亲切地问祝榆:“新府住得可还习惯?下人们用得顺手吗?你如今嫁给了燕王,就是名副其实的王妃,燕王若是欺负你,也一并告诉朕,朕为你做主。”
      祝榆眼睛弯弯:“我暂时没什么想要的,顾承意对我还不错,就是有时候不太听话。”
      梁皇当即板起脸,嗔怪道:“燕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她是你的妻子,你当敬她爱她,不可欺辱于她。”
      顾承意纵使长了八百张嘴也说不清,到底是谁欺负谁?祝榆就差没把他当马骑了,但面上还是恭敬应好。
      梁皇满意地点头。祝榆眼珠子一转,道:“我准备了很好的礼物,送给大家。”
      她说完,示意素弦取出带来的锦盒,亲自上前送到帝后面前:“这是给皇帝的,这是给皇后的。”
      她才看见焦宁似的,做作地惊呼一声:“哎呀,崇华帝姬怎么也在?可我只准备了两份礼物,没有你的喽。”
      焦宁从祝榆进门就黑着脸,祝榆当然不会轻轻放过。
      顾承意万万没想到祝榆会主动去招惹焦宁,皇后或许碍于梁皇的威严,不会对祝榆发难,可以焦宁的性格,绝不会忍气吞声。
      果然,焦宁阴恻恻盯着祝榆,幽幽开口:“燕王妃昨日穿着的喜服比今日顺眼,盖头一遮,可瞧不见这张脸。”
      祝榆不客气回敬:“我也挺喜欢那盖头的,看不见某些人,我的心情都变好了。”
      焦宁紧紧攥住手中的杯盏,“本宫是大梁的帝姬,按辈分,如今你应该喊本宫一声姑姑。”
      祝榆奇怪:“可我也没听皇子公主们这样喊过你啊。”
      焦宁道:“他们不喊,是本宫不准,你不同,你是新妇,既嫁到大梁,便是大梁的人,死后要埋进大梁的土地中。斛月没有规矩,我大梁有,皇后不是派了嬷嬷教导你规矩吗?怎么毫无长进?”
      皇后的脸色不大好看,低声回答她:“嬷嬷是宫中老人了,做事无不尽心的,学习礼仪之事,不可操之过急。”
      “难道要怪主子无能吗?”焦宁陡然提高了音量,“教不会燕王妃,就是她的错!小小一个奴婢,办事不力,致使主子御前失仪,该当何罪?”
      祝榆蹙眉:“你什么意思?”
      焦宁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中,轻蔑地哼了声,“奴婢做不好事,耽误了主子,拖出去乱棍打死就是。”
      祝榆瞪大了眼,只见焦宁摆了摆手,殿门外当即出现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架着那位教她礼仪规矩的嬷嬷,半拖进来。
      “帝姬饶命啊!奴婢知错了!皇后娘娘!娘娘,您救救奴婢,奴婢自认问心无愧啊!”嬷嬷不住哭泣求饶,“公主!你幼时奴婢也曾教导你,算您的半个老师,您替奴婢求求情吧,奴婢还不想死,求您了!”
      可她所求之人皆是低头沉默,就连高坐在上的梁皇也没有插手的打算。
      素弦死死绞着手中的帕子,珍珠大的眼泪一颗一颗掉落,耳边是嬷嬷不住地哀求,每一声都令她的心揪得更紧。
      她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公主,她没有任何办法或是勇气和焦宁对着干,她唯一能做的只有祈求,祈求——
      “我出门前她还在燕王府,你敢到我的地盘拿人?”祝榆气得浑身发抖。
      嬷嬷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转而将希望放在祝榆身上:“求王妃救救奴婢!奴婢对您是倾囊相授啊!王妃!日前有龃龉的,奴婢向您道歉,求您救救奴婢!”
      焦宁饶有兴致地把玩着自己的发丝,她清楚地看见祝榆眸中的怒火,令她身心舒畅。
      “把人给我留下!你们听不见吗?!”祝榆上前扯侍卫的胳膊,却被轻而易举推开,跌进顾承意的怀里。
      “阿榆……”顾承意扶住她,缓缓摇头。
      祝榆甩开他的手,又冲上去,却再一次被粗鲁格挡。她眼睁睁看着嬷嬷重新被拖出去。
      “奴婢在宫中任教习嬷嬷二十年!教习过贵妃、昭仪、美人!教导过皇族太子、大公主、三皇子、五公主、十三公主!还有养育贵女的相府、安国公、忠勇侯!宋家、李家、司马家!奴婢还教过斛月来的月神神女!奴婢教过月神神女!哈哈哈哈……”
      板子打在□□上的声音混合着女人绝望的哭喊,不多时便没了声息。
      素弦漏出的哽咽替代了恐怖的寂静。
      顾承意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下来,他没想到焦宁当真敢当着皇帝的面处置宫人,只是随便安上个罪名,为了打祝榆的脸。
      他紧紧将祝榆护在怀里,把她的脑袋死死按在自己胸口,“父皇、母后、帝姬,阿榆被吓到了,我先带她回去休息,改日再来请安。”
      梁皇允了,顾承意匆忙带着祝榆离开了正阳殿,一路直到宫门口上了马车,顾承意才放开她。
      他没有猜错,祝榆的脸上压根没有惊恐、内疚,或是其他任何对一条生命因她逝去的情绪。从在上京城外遭遇刺杀的那回他就知道了,祝榆根本不在乎旁人的死亡,哪怕是和她朝夕相处三个多月的侍女被砍下头,她也不在乎。
      或者说人命根本入不了她的眼,她对生命的感知尤其淡漠,好像当真就是高于这个人间的,另一片天上的神祇。
      唯一能触动她的,只是对被冒犯的愤怒。换言之,就算一千一万个人为她而死,只要不触犯她月神的威严,她都会觉得理所当然。
      这样的一个人,天生冷血,若不是大祭司绳索一般圈住她,或是碰上一个性情恶劣的大祭司,只怕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我不会放过她的。”祝榆那双澄澈的眼中此刻布满了怨毒,“我要把她的眼珠子挖出来,缝在大祭司的法袍上,把她的血肉剃干净,铺就月神山的阶梯。我要砍下她的头颅,剁碎她的心脏,我要拔出她的肠子,缠在她的脖子上。我要把她的灵魂囚禁在祭坛之上,日日受万鬼撕咬,永世不得解脱!”
      顾承意叹气:“我早告诉过你,不要和帝姬对着干,她只会比你想象的更加心狠手辣。”
      “我难道会怕她?”
      顾承意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她:“父皇原先也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你可知为何最后能脱颖而出,登上帝位?”
      祝榆根本不想猜,顾承意便直接说了:“你可知父皇为何对帝姬如此纵容?因为正是帝姬……亲手弑父,又毒死了自己身为太子的亲哥哥,帮父皇夺得了皇位。”
      “什么!?”祝榆惊不可遏,“可她不是帝后唯一的女儿吗?什么荣华富贵得不到?将来亲哥哥做了皇帝,她就是万中无一的荣耀……”
      祝榆渐渐没了声。
      如今的焦宁何尝又不是万中无一的荣耀呢?
      顾承意没再多言,只转了话题,道:“我会征求母后的同意,命人悄悄收敛嬷嬷的尸骨,好生安葬了,说到底是我们对不起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