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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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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维良辰,景风送暖,上京城的晨光尚未染透朱墙琉璃,燕王府已是金辉遍洒、鼓乐喧天,成为整座京城最耀眼的所在。今日是皇帝亲赐婚,皇六子燕王迎娶斛月国月神神女的大喜之日,典礼于皇宫举行,由当今皇后亲自主持,规格之高、排场之盛,纵观朝野百年未有,极尽皇家奢靡之能事。
燕王府朱漆大门早已敞开,两尊鎏金石狮昂首踞立,狮身缀满赤金缠花,项下悬挂的鎏金铃铛随着微风轻响,声如玉石相击,清越悦耳。大门之上,悬挂着皇帝御笔亲题的“燕王府”四字匾额,黑底金字,四周环绕着百宝镶嵌的龙凤呈祥纹样,珍珠、玛瑙、珊瑚、翡翠错落排布,日光之下,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晕,晃得人睁不开眼。匾额两侧,是数十盏朱红宫灯,灯面上绣着金线鸾凤,灯座由纯银打造,镶嵌着各色宝石,点亮的灯烛映得朱门愈发艳丽,连门环上的鎏金兽首,都被擦拭得光亮如新,衔着的红绸绵延数丈,随风飘动,似火焰般热烈。
府内早已备妥迎亲仪仗,府外更是人声鼎沸,又井然有序。羽林卫身着银甲,腰佩鎏金佩剑,肩扛朱红旌旗,整齐排列在王府门前的长街两侧,甲胄上的鎏金纹饰在晨光中熠熠生辉,腰间的佩剑鞘身镶嵌着东珠,每走一步,便发出清脆的碰撞之声,尽显皇家威仪。迎亲队伍的最前方,是八名手持鎏金幡旗的内侍,幡旗之上,绣着明黄色龙凤图案。
燕王顾承意身着一袭大红织金蟒袍,蟒袍之上,金线绣就的四爪金龙栩栩如生,龙鳞由细小的东珠和赤金片缀成,每一片都折射出耀眼的金光,腰间系着玉带,玉带之上镶嵌着一枚硕大的羊脂白玉佩,玉佩雕刻着龙凤和鸣纹样,质地温润,价值连城。他头戴紫金王冠,王冠之上镶嵌着一颗鸽血红宝石,周遭环绕着数十颗珍珠,面容俊朗,身姿挺拔,尊贵尽显。
迎亲队伍的最前方,是一辆由八匹纯白宝马牵引的鎏金婚车。婚车车身由上等紫檀木打造,通体镶嵌着鎏金、珍珠、玛瑙、翡翠、红宝石等奇珍异宝,车身两侧雕刻着精美的龙凤呈祥、麒麟送子纹样,每一处雕刻都栩栩如生,纹路之间镶嵌着细小的金片,日光之下,整辆婚车似被金光包裹,耀眼夺目,连车轮都是纯银打造,轮毂之上镶嵌着宝石,转动之时,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似仙乐一般。婚车之上,悬挂着数十条朱红绸带,绸带之上绣着金线鸾凤,末端系着小小的鎏金铃铛,随风飘动,铃铛轻响,与鼓乐声交织在一起,格外动听。
婚车之后,是浩浩荡荡的仪仗队,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尽头。数百名手持礼器的内侍和宫女,内侍手持鎏金香炉、玉圭、玉璧,宫女手持绣帕、宫灯、花篮,花篮之中盛满了奇花异草——有草原进贡的雪莲,有南边送来的含笑,花香四溢,沁人心脾,即便在冬日依旧芬芳齐聚,实属罕见。仪仗队分为数队,其后手持旌旗的羽林卫,旌旗皆是明黄色,绣着龙凤、麒麟、白虎等祥瑞纹样,旗杆顶端镶嵌着夜明珠;接着是吹奏鼓乐的乐师,乐师身着华服,手持笙、箫、笛、鼓、琴等乐器,皆是上等材质——琴身由紫檀木打造,琴弦是冰蚕丝所制,鼓面是牛皮所制,镶嵌着鎏金,乐声悠扬,响彻云霄,是手持礼器的内侍,礼器皆是鎏金、白玉所制,有鼎、爵、觚、彝等,皆是皇家珍藏,每一件都价值连城;最后便是运送嫁妆的队伍,嫁妆由数百名内侍和宫女运送,由于祝榆不肯让人碰她的宝贝,所以上百抬箱子实则都是顾承意自掏腰包填上的,好在皇帝赐下了无数奇珍异宝,顾承意才免去破产之祸。
吉时一到,司仪高声唱喏,声音穿透鼓乐,传遍长街:“吉时到——新嫁娘出阁启程!”
顾承意走到府门的一侧,安静地等候他的新娘。
片刻之后,伴随着轻柔的环佩之声,祝榆身着一袭铺金绣银的大红霞帔缓缓走出,霞帔之上以金线绣就日月同辉纹样,点缀着数千颗细小的珍珠与红宝石,每走一步,珍珠宝石随步履轻摇,似有星光洒落。盖头遮住了她的面容,看不清发饰的模样,却能听见步摇的轻响。顾承意的视线落在她的胸前,不禁莞尔。
尽管穿上了大梁的喜服,做出了妥协,祝榆还是坚持戴着她的项圈。银饰与满身金线格格不入,可上面的宝石却比任何装饰都更华贵。那枚平安锁紧紧地贴在她的胸前,像从小到大的每一天一样。
祝榆身侧,是四名身着青缎绣鸾凤纹样的侍女,皆是皇后送来的近侍,她们手中捧着鎏金托盘,托盘之上摆放着玉梳、玉盒等物,身后又跟着数十名德高望重的官眷贵妇,身着华服相随。
顾承意上前一步,微微躬身,伸手示意,语气温柔:“阿榆,走吧。”祝榆沉默片刻,将手轻轻搭在他的掌心。顾承意小心翼翼搀扶着祝榆走上那辆鎏金婚车,婚车之内,早已铺就厚厚的白狐裘垫,摆放着大梁特有的熏香,炉烟袅袅,香气清冽,沁人心脾;车壁之上,悬挂着绣着鸾凤和鸣的锦缎帘幕,帘幕边缘镶嵌着金线与珍珠,尽显奢靡。待祝榆坐定,侍女放下车帘,帘幕之上的珍珠垂落,晃动之间,发出细碎悦耳的声响。
顾承意翻身上马,手持鎏金马鞭,回头望了眼身后婚车,随后抬手,高声下令:“启程!”
一声令下,仪仗队缓缓开动,鼓乐声愈发悠扬高亢,响彻云霄,旌旗随风飘动,朱红绸带漫天飞舞,鎏金婚车缓缓前行,车轮转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与鼓乐声、铃铛声、环佩声交织在一起。迎亲队伍从燕王府出发,沿着长街缓缓前行,开始在上京城内巡游。
此时的上京城早已万人空巷,百姓纷纷走出家门,聚集在长街两侧,一齐见证这场百年难遇的盛大婚礼。长街两侧,早已被羽林卫清理干净,百姓们整齐地站在街道两旁,身着整洁的衣物,脸上带着喜庆的笑容,纷纷拱手祝福,声音洪亮,此起彼伏,响彻云霄,与鼓乐声交织在一起,格外热闹。
长街之上,早已被装点得焕然一新,尽显皇家气派。街道两旁的店铺纷纷挂起朱红宫灯,店铺门口摆放着花篮,花篮之中盛满了奇花异草——有草原进贡的雪莲,有南边送来的含笑,还有西域的牡丹、茉莉,花香四溢,弥漫全城,即便在冬日,这般奇花异草齐聚,也实属罕见。街道的地面,早已被清扫干净,铺上了厚厚的红毯,红毯是上等云锦织就,质地柔软,颜色艳丽,红毯两侧,摆放着数百盏鎏金宫灯,宫灯之上绣着金线鸾凤,灯座由纯银打造,镶嵌着各色宝石,点亮的灯烛映得红毯愈发艳丽。
侍女们从花篮里取出红纸包裹的钱币,不断抛洒向人群。从东街口,到南街,再到西街,沿途的百姓争抢不绝,口中高呼祝福之声,眼中满是羡慕与敬畏;孩子们穿着崭新的衣物,在街道两旁奔跑嬉戏,手中拿着小小的风车与花灯,风车之上绣着朱红绸带,花灯之上画着龙凤图案,随风转动,格外可爱;还有一些商贩,趁着这盛大的日子,在街道两旁摆放着摊位,售卖着花灯、绣帕、糖果、福字等物品,摊位之上也挂着朱红绸带,尽显喜庆,商贩们的吆喝声与百姓的欢呼声、鼓乐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热闹非凡的盛世图景。
迎亲队伍缓缓前行,鎏金婚车在日光的照耀下,愈发耀眼夺目,八匹纯白宝马昂首挺胸,步伐整齐,身上的鞍鞯由鎏金打造,镶嵌着各色宝石,鬃毛之上系着朱红绸带,随风飘动,似八匹神马一般。顾承意身着大红织金蟒袍,骑在白马上,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不时向两侧的百姓拱手致意,眉宇间满是喜悦与尊贵;婚车两侧,内侍与宫女整齐相随,手中的礼器与花篮相映成趣,乐师们吹奏着悠扬的乐曲,羽林卫们身姿挺拔,手持旌旗,步伐整齐,整个仪仗队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尽头,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皇家的威严与富足,彰显着这场皇帝赐婚婚礼的极致规格。
日头渐渐西斜,天边染上了绚烂的晚霞,金色的余晖洒在上京城的朱墙琉璃之上,洒在鎏金婚车之上,在百姓们不绝于耳的笑闹声中,仪仗队缓缓驶入了皇宫。
宫门前,内侍与宫女整齐排列,手持礼器,恭敬相迎,鼓乐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愈发高亢。顾承意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婚车旁,亲自掀开帘幕,伸出手,温柔地搀扶着祝榆走下车。两人并肩前行,踏着红毯,朝着正阳殿的方向走去,身后,是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与陪嫁队伍,身前,是恭敬相迎的内侍与宫女,鼓乐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响彻皇宫,这场由皇帝赐婚、皇后主持的盛大婚礼,在黄昏的余晖中,正式拉开了帷幕。
大殿外的丹陛台阶上,皇帝和皇后身着正式的明黄色衣衫,早已等候多时。台阶两旁站满了王公大臣,顾承意牵着祝榆,拾级而上,京都府尹、京兆尹,六部侍郎、少卿、各部郎中、员外郎、主事,尚书、御史大夫,通政使、掌院学士,再往上,是丞相徐炆和其子徐络,是皇亲国戚、各皇子、公主,忠勇侯、安国公,丹平公主顾素弦,神武将军叶虔,怀王顾惟其,崇华帝姬焦宁,皇太子顾昭,最后居于最中的,是皇帝与皇后。
他们最终站在了帝后的面前。顾承意跪下叩首,朗声道:“儿臣顾承意,携妻子祝榆,拜见父皇、母后!”
祝榆笔直地站着,没有动,也没有开口。殿内的鼓乐声下意识轻缓了几分,在场人皆神色微动,唯有皇帝依旧神色温和,目光温和地看向两人,“今日是你们大喜之日,朕祝你们,琴瑟和鸣,永结同心,执手偕□□沐恩光。”
话音刚落,皇后便换上温和的笑容,“本宫亦祝你们,佳偶天成,百年好合,福禄绵长,岁岁安澜。往后夫妻相敬,琴瑟相谐,不负一番情意、天作之合。”
顾承意闻言再次叩首谢恩:“儿臣与阿榆谢父皇、母后!”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抬手示意礼官:“可以开始了。”
礼官高声唱喏,声音洪亮而绵长,穿透不绝的鼓乐,“吉时启,行拜堂礼——”
两侧内侍宫女齐齐躬身退至阶下,乐师们调整丝竹,曲调变得庄重而典雅,笙箫和鸣,琴鼓相衬,皇家肃穆昭然。礼官手持鎏金礼册,缓步走到顾承意与祝榆身侧,高声指引:“新人一拜天地,谢苍穹庇佑,赐此良缘!”
顾承意牵着祝榆向后转,目之所及皆是金碧辉煌的宫殿,一望无际,天地仿佛都黯然失色。他双膝跪下,虔诚叩首。
祝榆却迟迟不动,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蔻丹染红的指甲深深扎进掌心。
大红盖头遮挡住了她的视线,她看不见都有哪些人到场,可她不在乎。她的心口依旧痛得厉害,自从离开大祭司后,一日也未曾停歇,包括现在。
大祭司没有来。她知道,早在斛月时,大祭司就已经亲自送她出嫁了,她的婚礼早就完成了。
可直到今日这一场婚礼,祝榆才真真切切感受到,大祭司真的放开她了。月神山离她千里之遥,她被红盖头局限在方寸之地,根本不知道哪个方向才是她的家。
在这里,好像她做什么都是错的。她不该大声说话,不该大口吃肉,不该提起斛月,不该大胆地跑和跳。更不该像现在这样站在这里,摆着神女的架子,让别人戳着大祭司的脊梁骨骂她不知礼数。
可她是月神神女啊,她是这世上唯一的月神,她应该享香火、受爱戴,而不是站在这里,被无数双不善的眼睛盯着,逼着她成为一个大梁人。
“别跪了。”身旁突然响起顾承意的声音。他仍规规矩矩地跪着,却用只有他和祝榆能听见的声音说:“你不喜欢,就不跪,大祭司不会怪你……我也不会。我承诺了大祭司会保护好你,以后我再也不会逼你下跪行礼,得罪了人,大不了我一个一个赔不是。”
祝榆的身体僵了僵,突然松了口气,大红的盖头下传来她的轻笑,和重新变得骄矜的声音。
她大婚当日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没用的男人,只知道道歉。”
语气没有嘲讽,反而和他们第一次在月神山上相见时一样,没有呛火,没有针锋相对,是难得的轻松。
“新人二拜高堂,谢帝后庇佑,赐此良缘!”
顾承意牵着她转身,磕了三头。祝榆抬起下巴,即使脸被盖头遮住,周围人也能明显感觉到她的气场不一样了。
头一回站在大梁的皇宫中,即使蓬头垢面,狼狈不堪,面对一屋子不善的陌生人,那个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挺直了胸膛,倨傲地说出,“我要朝臣对我行叩拜之礼”的月神神女,这才是月神神女。
皇帝面带笑意,满意地看着面前的一对新人,皇后维持着体面,脸色还算不错,焦宁却是完全掩饰不住情绪,愤恨地死死盯着祝榆。
待顾承意拜完,礼官才念出最后一句:“三拜夫妻,结发之好,百年同心。”
顾承意和祝榆终于得以面见彼此,顾承意看着眼前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子,残阳似血,衬得嫁衣更红。他想起那夜红帐暖烛,自此他的人生天翻地覆。
他没有犹豫跪了下去,深俯于地,久久不起。
那女子如今成了他的妻,一切恍如梦境。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心情,明明新婚大喜,他却笑不出来。他闭上眼,脑海里却只有那张黄金做的鬼面具。他暗讽自己荒唐至极,那是一个男子,天下第一的强者,是月神赐给人间的宝刀。
他不知在深夜扇了自己多少巴掌,却越发清晰的意识到,自己或许和祝榆一样思念着那位大祭司。
一只冰肌玉润的手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猛地抬头,发现祝榆正半弯着腰,把手里的东西又朝他递了递。
“你第一次叩拜我,我赐福于你。”
他低头看向祝榆摊开的掌心,那里静静躺着一枚湛蓝透亮的玛瑙。
顾承意不可置信地看向祝榆脖子上的项圈,果然上面蓝色的宝石已经没有了。
“你……舍得给我?”
祝榆回答:“大祭司说,求月神庇佑之人,月神当降下福泽,才不负天下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