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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红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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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府邸完工的速度比祝榆想象得更快,顾承意带着她转了一圈,听她叽哩咕噜的意见提了一大堆,工匠满头大汗一一记下,再三保证会尽善尽美,祝榆才肯松口,乐呵呵地回皇子府了,说要和素弦继续学规矩。
顾承意新官上任三把火,成天忙得脚不沾地,感叹祝榆终于懂事些了。
祝榆带着素弦又一次出现在了矮墙下。这回就连素弦也可以熟练地翻墙,甚至内心毫无负担地跟着祝榆溜出门了。
这回她们带足了钱,却没找到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于是只好在大街上闲溜达,七转八拐的,就进了一条灯红酒绿的巷子。
这条巷子很深,四处都挂着红艳艳的灯笼,弥漫着脂粉与酒气,时不时有衣着暴露的女子搀着喝醉的男人出门,也有大腹便便的男人陆续走进,四周充斥着女子的娇笑。
路过她们身边的男子无不跃跃欲试,却在看见素弦腰上别的令牌时纷纷如同老鼠见了猫,躲得远远的。素弦不喜欢这种氛围,怯怯地缩在祝榆身后,探出个脑袋东张西望。“我们别去了吧?我听说这种地方……都是女子。”
“那正好,我俩不也是女子吗?”祝榆拖着素弦就往里走,刚走到大门时,老鸨扭着腰迎上来,上下打量了她们的穿着打扮,露出有些讨好的笑:“二位小姐,不知来小店有何贵干啊?”
“啊。”祝榆挺直了背,让自己看上去见多识广的样子,“这里不都是女子吗?我们也来看看。”
老鸨掩唇“咯咯咯”地笑:“小姐们啊,我们这可不是寻常女子待的地方,你们还是快些回去吧。”
“我们也不是寻常女子!”祝榆说完,再次肯定自己,“我们很不寻常。”
老鸨看出这还是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姑娘,“您说的,和小人说的可不是一个意思。小姐,还是快回去吧,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祝榆自以为已经深谙门道,朝素弦抬了抬下巴:“给她钱。”
“这不是钱的事。”老鸨道,“这就不是……”
“加钱!”祝榆抢过钱袋,掏了两个巴掌大的金锭扔给老鸨。老鸨立刻变脸,大手一挥招呼道:“水仙、牡丹、芍药。珍儿、盼儿、怜儿,来客人了!”
“来啦!”随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应答声,一大群年轻姑娘涌过来,簇拥着祝榆和素弦往里走。
“瞧多标致的两位小姐啊,这眼睛真漂亮,这是奴家见过最好看的了。”
“小姐多大年岁?从哪儿来?我们这可是上京城最好的红楼,二位真有眼光!”
“楼上有上好的厢房,好酒好菜都给您上来,保准两位玩得尽兴!”
素弦被推搡着朝前走,祝榆就显得游刃有余多了,很快就在一群姑娘中乐开了花。
她们来到一处极大的厢房,祝榆被按着坐下,姑娘们便笑着舞起来,盈盈一握的细腰水蛇一般下沉,甜美的清酒从酒壶中倾倒而出,剥好的橘子连脉络都剔得干干净净的,送到了祝榆的嘴边。祝榆张嘴吃下,送橘子的那只素手在她唇上流连一番,一张妖艳的脸紧跟着凑近,轻轻吐出一口青烟。
祝榆被呛得一咳,耳畔传来姑娘们的轻笑,再睁开眼时,古琴已经架起,一位身着素丽的女子拨动琴弦,悦耳的音乐流出。
“神女……”素弦被贴上来的女子吓得不敢动弹,无助地呼唤祝榆,可祝榆已经完全被勾得晕头转向,连自己是谁都记不起了。
有人端起斟满的酒杯,“小姐,此酒名曰三梦春宵,只肖三杯,便可享人间极乐。”
祝榆却理智地拒绝:“大祭司不让我喝酒。”
姑娘们笑着交换目光,一位倚上来,手指绕着祝榆的发丝,声音柔得像缎子:“这位大祭司,不知是谁啊?”
提起大祭司,祝榆的眼睛一下就亮了。“我刚降生时,就是大祭司抚养我,整整十七年,我们都没有分开过。”
“那她是你的母亲?”
“不是。”
“那就是父亲了!”
“也不是。”祝榆摇头,“他那时候也才不到十岁。”
一人叹道:“两个孩子相依为命,可怜。”
祝榆道:“才不可怜,我跟大祭司是彼此的唯一。”
“这项圈看着不像大梁的样式,你身在大梁还戴着不离身,想必是大祭司送的吧?”
“是!”祝榆立刻就来劲了,招呼一群女子围着她,开始得意扬扬地炫耀:“我这项圈可是大祭司亲手做的,照着我的年岁,如今共有十七颗宝石,每一颗都是大祭司费尽心思寻来的珍宝。少的一颗前些天我赐给了一个什么儿子,还剩十六颗,不过明年生辰,我又会多一颗。”
祝榆献宝似的给她们展示自己最宝贝的锁,偏生还不让碰:“这种样式的锁,在我们斛月,只有极其受父母宠爱的孩子才会有。你看这字,还有这花纹,都是大祭司亲手刻的,他的手还受了好几次伤呢。”
姑娘们当即夸起来,什么漂亮啊,精致啊,一片心意难得一见啊,哄得祝榆心花怒放,随手解下鬓角的月牙状银饰,大方地扔出去。“这是月神湖底沉银所制,时间唯我独有。赏你们了。”
姑娘们争相作势去抢,抢到手的那个却并没有多么欢喜。毕竟银饰在大梁实在是不值钱。
那位弹琴的女子一曲终了,款款走到祝榆面前,端起桌上的酒,腰肢一软跪了下去,双肩下沉,头颅伏低,后背的骨头就像即将展翅的蝴蝶,高高将酒杯举起,极尽恭敬之态,柔声道:“小姐喝了这杯酒吧,好与我姐妹共享极乐。”
那人几乎匍匐在自己脚下,祝榆垂下眼,能看见她暴露在外的脆弱的后颈。她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酒液辛辣如刀子般划过喉咙,脑袋唰的一下就热了起来,想着她都如此臣服自己了,自己该赏她些什么东西才是。
于是把喝空的酒杯放回她手上,又从腕上摘下一只通体碧绿的玉镯,放进了酒杯中。
那女子大喜过望,连声道谢。姑娘们像得到了法门,纷纷跪地伺候,一杯一杯的酒敬着祝榆喝下,不一会儿就收到了一大堆奖赏,笑得合不拢嘴。
“神女!”素弦轻轻推开缠着她的女子,不住地道歉,挤进人群中,担忧地在祝榆身边坐下,劝道:“别喝了,酒多伤身。”
“多什么!不多!”以祝榆的酒量,“三梦春宵”一杯下肚就够让她晕头转向,她却一连喝了八杯,姑娘们都不敢再劝。
徐络赶到时,祝榆已经站在了桌子上,眼泪鼻涕一道流。素弦和一群姑娘们一起围着桌子,劝着哄着,生怕祝榆甩了。
“我跟他形影不离十七年!十七年啊!他说把我嫁了就嫁了!他当我是什么?当我和那些皇室公主一样吗?”
“他教我走路,教我说话,教我读书习字,他向我发誓,他会永远陪伴我左右,骗子!大骗子!”
“他一个人在月神山上会不会害怕?快入冬了,他会不会着凉?山上的风那样大,他若是生病了,谁来照看他?”
“呜呜呜,大祭司,我要回家!”
徐络肩膀剧烈抖动,偷着笑了半晌才想起来正事,喊道:“素弦!”
素弦一愣,下意识紧张,她一个公主,若是被人发现来这种地方,皇家的脸就丢大了。
她在看见来人是徐络时狠狠地松了口气,还不忘行礼:“舅舅,你怎么来了?”
姑娘们见到他,主动散开一一退下,厢房内很快便只剩下了他们三人。徐络笑着回答她:“手下人来报,有两位小姐来了红楼,其中一位腰上挂着皇宫里的令牌,我就猜到是你们。”
素弦急得满头大汗,自己和祝榆出门,理应互相看护,可如今祝榆变成这副模样,她该如何向六皇兄交代。徐络的出现就如同神兵天降,素弦瞬间找到了主心骨。“舅舅!神女她……”
祝榆还在号丧一般地哭,“这是喝了多少啊?”徐络乐得不行,拨弄姑娘们临走前放下桌角的一大堆首饰,再看祝榆身上已经空空如也,除了脖子上的项圈,几乎把自己身上值钱的都给出去了,甚至连掺了金线的裙摆都撕下了一小块,徐络哭笑不得:“怎么老往外送首饰啊?”
祝榆走到左边,素弦就拦住左边,祝榆走到右边,素弦又拦住右边,眼泪也跟着往下掉,“舅舅,怎么办啊?”
“别害怕,我不是在吗?”徐络正色起来,一边安抚素弦,一边仰起头劝祝榆,“神女,先下来好不好?桌上多危险啊?”
“你走开!”祝榆抬起一脚踹开他的手,却没想到重心不稳朝后栽去,徐络眼疾手快接住她,免不了就有了肢体接触。
徐络将人扶到椅上,镇定自若地收回手,却垂着眼不敢看她。
指尖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那纤腰的形状似乎还在掌心,灼得他浑身发烫。
他暗骂造孽,那可是他的好友的未婚妻子。
素弦哭哭啼啼凑在祝榆身边,一件一件把首饰重新戴回她的身上。“神女,呜呜呜你不要有事……”
“先、先送她回皇子府吧,我派人通知燕王。”徐络对门外吩咐:“套一辆马车,稳当些,再取件干净的衣裳……去衣料铺子买一件新的,马上送来。”
门外应了一声,很快去办,不一会儿就递进来一件外衫。
素弦扶祝榆站起来,才走了一步,祝榆就腿一软又坐了回去,任凭素弦怎么扯都扯不起来了。
“舅舅……”素弦可怜巴巴望向徐络,徐络叹了口气,用外衫兜头罩住祝榆,将其裹得严严实实的,道一句“得罪了”,将人拦腰稳稳抱了起来,大踏步朝外走去。
素弦愣了一下,急忙小跑跟上。
祝榆在怀中不安分地扭动着,徐络大气也不敢喘,恨不得长出翅膀立马飞到马车上。怀里的人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他发现祝榆身上有一道奇特的香气,很淡,还有些凉,就像晴朗夏夜里的风。
红楼里,不论是女子还是客人,都识趣地背过身,却忍不住悄悄偷看。
徐络谁不认识?当朝丞相的独子,皇后的胞弟,不肯入朝为官,却做起了生意,没想到短短几年就在这上京城赚得盆满钵满,谁敢得罪?
徐络自然感受到了那些目光,脚步不敢停,匆匆上了马车,把人放下转身就欲离开,却听衣衫下,昏昏沉沉的祝榆忽然闷闷呢喃,“我是他的神女啊……”
他默了片刻,离开了马车,对正准备上车的素弦道:“你看好她。我护送你们回府。”
手下牵来一匹骏马,他翻身跨上去,马车缓缓驶动,徐络紧跟车边,注意着车内的动静。
素弦让祝榆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这样兴许能舒服些。马车摇摇晃晃的,祝榆很快就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