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五年的前任回来了》渡钦

26、气 他

　　他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声音沉下来，“刘雅溪，你报了A大？”

　　电话那头安静了。

　　能听见风声，还有远处汽车驶过的声响，就是没有人说话。

　　那种沉默太明显了，像是默认。

　　程驰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地砖上，凉意从脚底蹿上来。

　　他走到阳台门口，把门推开，早晨的空气灌进来，带着露水的潮气。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更低了，“不是，你692分，你报了A大？”

　　“我选了中医学。”刘雅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试图消灭程驰的火气。

　　程驰站在阳台上，手指攥着栏杆，指节泛白。

　　中医学。

　　A大的中医学，是A大最好的专业。

　　但这个分数，还是太亏了。

　　“刘雅溪，你闹着玩儿呢？”程驰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刘雅溪说，“程驰哥，我没闹。你告诉我报道处怎么走吧，我找不到。”

　　程驰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你站那儿别动，我去接你。”

　　挂掉电话，程驰回屋套上T恤，蹬了双运动鞋就往门口走。

　　张岱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大早上的干嘛去？”

　　程驰没回答，把门带上了。

　　经过二楼的时候，他脚步没停，但下意识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

　　林昭宿舍的门开着，里面有人走动的声音，能看见半截身影在阳台上收衣服。

　　程驰只扫了一眼，就继续往下跑。

　　跑到西门的时候，他一眼就看见了刘雅溪。

　　小姑娘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背着个双肩包，手里拎着一个编织袋。

　　太阳照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睛往校园里张望，看见程驰跑过来，抬手招了招。

　　“程驰哥。”

　　程驰跑到她面前站定，喘了两口气，看着她。

　　半年没见，刘雅溪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张尖尖的脸，扎着马尾，看起来跟高中生没什么两样。

　　可她说出来的话，却让程驰一早上都没缓过来。

　　“走吧，”程驰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编织袋，“我带你去报道。”

　　他走在前面，步子放慢了些，让刘雅溪跟得上。

　　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程驰低着头走了好一段，才开口，声音很平，“为什么报A大？”

　　刘雅溪跟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没抬头，盯着地上两个人的影子。

　　她说，“分够了，就报了。”

　　“你分够去A大。”

　　“A大没有我想学的专业。”

　　程驰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刘雅溪一眼，小姑娘不敢看他，只低着头盯着自己鞋尖。

　　程驰忽然想起之前，刘雅溪给他打电话无意间说的一句话。

　　“是不是因为钱？”程驰问。

　　刘雅溪扣着手，没点头，也没摇头。

　　“你说说，是不是傻！”程驰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只能转回头继续走，把编织袋往肩上提了提。

　　走了两步，程驰叹了口气，步子又放慢了一点。

　　身后，刘雅溪小跑了两步，跟上他的节奏。

　　想开口说点什么，又不敢开口。

　　新生报到的日子，整个广场都热闹得不行。

　　各学院的迎新摊位一字排开，红底白字的横幅拉在树之间，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学生会的人穿着统一的蓝色马甲，在人堆里穿梭，嗓子已经喊得有些哑了。

　　程驰走在前面，手里拎着刘雅溪那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肩上还斜挎着她装行李的编织袋。

　　刘雅溪跟在他侧后方半步远的地方，背着一个随身的小包，手里攥着录取通知书，目光在人群和路标之间来回转，像只刚出窝的猫，哪儿都好奇。

　　程驰回头看了她一眼，“跟紧点，别走丢了。”

　　“嗯。”刘雅溪应了一声，步子快了两拍，离他近了些。

　　医学院的迎新摊位在广场最东边，靠近图书馆那棵老银杏树。

　　程驰远远就看见了蓝色马甲的人影，几张折叠桌拼在一起，上面摆着登记表、矿泉水瓶和几摞新生手册。

　　桌子后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正低头写字，另一个正仰头灌水。

　　赵健先看见的程驰。

　　他灌了半瓶水，把瓶子往桌上一搁，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正在写字的林昭，“哎，那只花孔雀旁边的人又是谁？昨天是姐姐，今天不能是妹妹吧。”

　　林昭的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顺着赵健的目光看过去。

　　程驰正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T恤领口歪了一边。

　　他身后跟着个扎马尾的女生，脸尖尖的，眼睛很亮，正小跑着追他的步子。

　　林昭的目光在程驰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在他身后的刘雅溪身上。

　　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低头写手里的登记表，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还是那么一如既往的事不关己。

　　“林昭，你看没看见？”赵健不甘心，又凑过来，“那女的是谁？程驰怎么天天身边换人，昨天那个气质那么好，今天又来个清纯系的。”

　　“不知道。”林昭打断他，声音平得像一张纸。

　　他把写完的登记表翻了个面，压到一摞表格下面，又抽出一张新的。

　　赵健撇了撇嘴，转回去继续喝水。

　　程驰领着刘雅溪走到摊位前，把编织袋往地上一放，喘了口气，“医学院，新生报到。”

　　赵健放下水瓶，站起来，脸上挂起迎新的标准笑容，“你好同学，哪个专业的？”

　　“中医学。”刘雅溪把录取通知书递过去。

　　赵健接过来翻开，目光扫到名字那一栏，手指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两秒，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女生，嘴巴张了张。

　　“哦～你就是那个692分，报了我们学校的刘雅溪？”

　　他声音不小，旁边几个摊位的志愿者都扭头看过来。

　　刘雅溪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手在背包带上轻轻攥了一下。

　　赵健把录取通知书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拎着行李的程驰。

　　终于没忍住，“不是，学妹，你这么好的分，报我们学校图什么？A大、Q大都够了吧？”

　　刘雅溪没马上回答。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程驰。

　　那一眼很短，短到赵健差点没注意到，但站在旁边的林昭注意到了。

　　他从表格上抬起眼，视线越过刘雅溪的侧脸，落在程驰身上。

　　程驰正低头看桌角那摞新生手册，没注意到刘雅溪的目光。

　　刘雅溪收回视线，对赵健笑了一下，语气很轻，“喜欢这里。”

　　赵健张了张嘴，还想追问，被林昭从桌子底下踢了一脚。

　　他低头看了一眼，林昭没抬头，手里的笔还在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赵健咳了一声，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看了看上面的编号，递过去，“东苑12号楼401。”

　　刘雅溪接过钥匙，说了声谢谢。

　　程驰把编织袋重新拎起来，往肩上一甩，下巴朝东苑的方向抬了抬，“走吧，我带你过去。”

　　刘雅溪跟上他，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投在柏油路上。

　　目送两人离开后，赵健才坐下来，拧开瓶盖又灌了一口水。

　　他看着程驰和刘雅溪的背影被梧桐树影吞掉，偏过头对林昭说，“你看到没有，他俩关系不一般啊。”

　　林昭的笔没停。

　　“刚才我都看到了。”赵健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那学妹看程驰的眼神，明摆着冲他来的。692分，报咱学校中医学，图什么？图咱学校食堂好吃？图咱宿舍有空调？我看图的就是程驰。”

　　林昭写完最后一栏，把笔搁下，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抬起头，目光从赵健脸上移开，往东苑的方向看了一眼。

　　已经看不见那两个人身影了，只剩下空荡荡的路口，和地上被风吹得打旋的落叶。

　　“你话真多。”林昭说。

　　赵健乐了，“我这不是八卦嘛。不过说真的，程驰这人我还是了解的。

　　当初毕业晚会，那学妹给程驰递水的时候，程驰是怎么拒绝的，直接连挽留的余地都没有，你看看这个……”

　　说着，赵健对着东苑方向抬了抬下巴，“又拿行李，又送人的，明显献殷勤。不过……”

　　赵健顿了一下，咂了咂嘴，“这年头还有人扛着编织袋上学，挺罕见呀。”

　　林昭站起来，把登记表整理好，码成一摞。

　　他拿起桌角的水瓶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从喉咙滑下去，没什么滋味。

　　他说，“你了解程驰？”

　　赵健一愣，“算是……了解吧。”

　　林昭不再说话，只是把水瓶拧上，放回桌上。

　　然后转身去整理新生手册，“，汇报一下今天收了几个新生。”

　　“等等，我数数。”赵健拿着表，看着林昭的背影，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林昭平时话就少，今天格外少。

　　刚才程驰带着刘雅溪过来的时候，他连头都没抬，全程就看了一眼。

　　怎么看，怎么都不像在一起生活过两个月的样子。

　　话说，两个人不会在一起过了一个暑假，还是那么不对付吧？

　　那只能说俩人的情商太低了，总得也不至于当陌生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