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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罚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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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站起来,揉了揉发麻的腿,对旁边的刘雅溪说,“还真想在这儿过夜,走吧,我刚回来,家里指定做了好吃的,跟我回家吃饭去。”
“不了,程驰哥。”刘雅溪终于肯离开那河沿子了,程驰松了一口气,听她说,“我回自己家就行。”
“那走吧。”在这里待了半天,程驰早就饿了,他揉了揉肚子,“还搁这儿干啥,回家。”
到了家,程驰问了奶奶才知道,刘雅溪的爸爸死后,她妈就走了。
家里还有个弟弟,老两口靠着村里低保生活,又思想老旧,重男轻女。
他们想着刘雅溪也成年了,让她辍学去打工补贴家用,省下的钱给弟弟上学。
程驰扒着米饭,随口问了一句,“雅溪学习不是很好嘛,我记得年级前几名来着。”
奶奶给程驰碗里添了块排骨,“他们那里管这个,只想着小子好就行了。”
完事奶奶还不忘嘱咐程驰,“这事跟你没关系,你不许管。他们家现在都让人躲着走,难缠的很。”
程驰低头啃着排骨没说话。
后来程驰单独找上刘雅溪,问了她家情况。
基本上跟奶奶说的差不多。
程驰将下巴埋在羽绒服领子里,牙齿咬着拉链,“那你想不想上?”
“我……”刘雅溪低着头,声音闷在围巾里,“我真的很想上学,驰哥。”
“有你这句话,就行了。”
程驰记得自己当时拍了拍刘雅溪的脑袋,像小时候一样,“你先回家,学费的事,我帮你想办法。”
他说得轻松,心里其实也没底。
可刘雅溪抬起头看他的那个眼神,亮得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没办法把那句“我再想想”说出口。
后来他打听到大学里有个四优学生评选,可以拿到奖学金,整整五千块。
他算了算,够刘雅溪一学期的学费和书本费了。
原本懒散的他开始打起精神,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那天旷课,实属意外。
那天正好是“超乒赛”,程驰看比赛看到凌晨四点。
他本来想着第二天上课不耽误,特意交代了张岱,不管怎么样,都要把他拉起来。
结果张岱这小子自作主张,看程驰太累了,寻思替他答声“到”就行了。
岂料碰上了学生会抽查,又刚好遇到油盐不进的林昭。
结果现在,全泡汤了。
程驰从台阶上站起来,腿有点麻。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回头看了一眼德育楼的大门。
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他咬了咬牙,转身回了宿舍。
没了四优奖金,程驰还得攒钱,只能从牙缝里扣,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食堂里别人打两荤一素,他端着个素菜配白饭,坐在张岱对面,吃得还挺香。
张岱咬着筷子,“不是程哥,你就吃这个?”
“吃啥都行。”程驰三两口就把盘子里的饭扒完,起身就要走,“我走了,你们慢吃。”
“哎……你等下。”张岱实在看不过去,把自己碗里的红烧肉夹给他,“别光吃素,也得吃点肉,不然你这身体,还要去球馆面临这么大的消耗,怎么扛得住。”
程驰也不矫情,接过来就吃,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等我下个月发了工资请你。”
程驰最近在校外一家乒乓球俱乐部找了个兼职教练的活儿。
教小孩子打球,一节课八十块,周末排满能挣个四五百。
虽然不多,但加上程驰从生活费里扣出来的那些,刘雅溪一学期的学费算是够了。
这天俱乐部大课结束,程驰拿着捡球器在场馆角落,收拾散落一地的乒乓球。
主教练老段踱过来,拍拍他肩膀,“小程,教得不错啊,那几个家长都跟我夸你。”
程驰站起来,把球筐往架子上一放,“段哥,您别寒掺我,我就是陪小孩儿玩玩。”
老段笑了笑,掏出烟盒递过来一根,程驰摆手说不抽。
老赵自己点上,吸了一口,“跟你说个事儿。你这水平,光带大课可惜了。我这边有几个家长想让孩子上一对一的小课,你接不接?一节课两百一,扣掉抽成,你到手一百一。”
程驰心里飞快地算了算,一周多带三节小课,一个月下来能多两千多。
他刚要点头,突然想起来什么,“小课一般排几点?”
“晚上七点到九点,两节连排。”
程驰脸上的喜色淡了点。
七点到九点,再加上收拾场馆、骑车回学校,赶在十点查寝之前到宿舍,时间紧得跟打仗似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咬了咬牙,“行,我接。”
从那以后,程驰的生活就像被人按了快进键。
白天上课,傍晚去俱乐部带大课,晚上接着上小课。
九点一到,他跟家长和孩子说声“明天见”。
拎起包就往外冲,门口扫一辆共享单车,脚蹬子踩得飞快。
Q市的夜风灌进领口,吹得他T恤鼓起来,路灯一盏一盏从头顶掠过去,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九点四十三。
“来得及来得及。”他嘴里念叨着,拐进学校大门,绕过图书馆,冲过操场旁边的林荫道。
单车链条发出吱吱嘎嘎的哀鸣,程驰觉得这车再骑快一点轮子都能冒烟。
十点差两分,他把车往宿舍楼下一扔,三步并两步蹿上三楼,推开门的时候张岱正躺在床上刷短视频。
“到了到了。”程驰喘着粗气,把包往椅子上一甩,整个人瘫在床上,“累死我了。”
张岱翻了个身,探头看他,“驰哥,你天天这么跑,腿不想要了?”
“腿不要了,钱得要。”程驰闭着眼,胸口还在起伏。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快两周,程驰每次都卡着点回来,勉强没被逮到。
结果这天晚上,他刚骑着车到校门口,手机就震了,张岱发来的语音,声音里透着慌张,“驰哥,学生会今天提前查寝,九点半就开始了,你名字被记了!”
程驰骂了一声,把单车蹬得更快。
冲回宿舍的时候,张岱正站在门口等他,一脸焦急,“刚查完,你名字在名单上。你赶紧去212找张健,让他帮你划掉,十点之前都来得及。”
程驰看了眼手机,九点五十二。
他把包往张岱怀里一塞,“帮我放好。”
转身就往二楼跑。
212的门虚掩着,程驰推门进去,正要开口喊张健,话到嘴边卡住了。
林昭站在屋子中间,刚洗完澡。
他头发还滴着水,光着膀子,肩上搭着一条白毛巾,正侧身从衣柜里拿衣服。
宿舍灯光昏黄,照着他线条分明的肩背,水珠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程驰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之前的事,脸色沉下来。
他移开目光,语气硬邦邦的,“我找张健。”
林昭拿衣服的手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他,目光平静,“他不在。”
“那正好。”程驰站在门口没往里走,语气里带着点故意的无所谓,“你帮我给他说一下,312的程驰过来消名。”
林昭直起身,把毛巾从肩上拿下来,慢条斯理地擦着头发。
他看着程驰,程驰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半间宿舍对视,空气里有种说不清的别扭。
“好。”林昭说。
程驰愣了一下。
他本来做好了跟林昭再呛几句的准备,没想到对方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站在门口,一时间不知道接什么话,尴尬地蹭了蹭鼻子,“那啥……谢谢啦。”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还快。
林昭看着门口空荡荡的走廊,把毛巾搭回肩上,嘴角弯了弯。
第二天早上,程驰是被张岱摇醒的。
“程哥!程哥!”张岱举着手机,屏幕几乎怼到程驰脸上,“你快看!”
程驰眯着眼,屏幕上是一张截图,学生会通报栏,最新一条,“312宿舍程驰,夜不归宿,予以通报批评。”
日期是今天。
程驰猛地坐起来,把手机抢过来盯着看了三遍,确认那上面白纸黑字写的是自己的名字。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昨天林昭那张平静的脸、那句轻飘飘的“好”,全在眼前晃。
“程哥。”张岱坐在床边,声音都变了调,“你这连续通报两次了,再来一次,别说奖金了,可能直接通知家长留校察看了。”
程驰盯着手机屏幕,牙咬得咯吱响。
“林、昭。”
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摔,跳下床,捞起外套就往外冲。
张岱在后面喊,“程哥你又干嘛去?”
“找林昭算账!”
程驰一路冲到212,这次连门都没敲,直接推开的。
林昭正坐在桌前翻一本厚厚的学生会工作手册,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
程驰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声音里压着火,“解释一下,这事怎么回事?”
林昭扫了一眼屏幕上的通报名单。
上面“程驰”两个字被红笔圈得扎眼。
他翻了一页手册,语气没什么起伏,“你被通报了。”
“你还知道?”程驰把手机收回来,胸口起伏着,“你不是答应我,转达给张健吗?我为什么还会被通报?”
“我确实转达了。”林昭合上手册,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程驰正要发作,宿舍里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张健端着个泡面桶走出来,叉子上还挑着几根面条。
他看看程驰,又看看林昭,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昭哥是转达给我来着。”
他用叉子指了指天花板,“但上面规定,转达无效,必须见到本人才给划名。”
程驰愣住,转头瞪林昭,“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昭把手册放回书架,站起来,语气淡淡的,“你又没问。”
程驰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他盯着林昭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手指头攥得咯吱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想把眼前这个人掐死。
张健吸溜了一口面,小声补了一句,“那个,程驰,下次你亲自来找我,我肯定给你划。”
程驰没理他,深吸一口气,把火硬压下去。
他看了林昭最后一眼,转身走了。
回到宿舍,程驰还是消不了气,或者说,他就认为林昭是故意的。
最最最重要的是,再这样下去,处分是迟早的事。
程驰算了算,要是再被通报一次,辅导员那边就得上报,到时候别说奖金,连请假出去兼职都成问题。
晚上带完一节大课中间休息的时候。
程驰找到球馆主教练老段,“段哥,能商量个事吗?”
老段手里夹着烟,正要去外面透透风,见程驰过来,下巴点了点门外,“走,外面说。”
程驰把球拍放在前台,跟着老段出去。
走到门口榕树底下,老段停下脚步,点燃手里的烟,偏头问程驰,“支支吾吾的,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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