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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苦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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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生联赛那天,程驰背着包慢悠悠地晃进乒乓球馆。
馆里已经人声鼎沸,各个学院的旗帜挂在球馆上面,空气里弥漫着胶水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他刚找了个长椅放下包,张岱就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把抓住他胳膊,“祖宗,你怎么才来,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程驰环顾四周,仍然不紧不慢地拉开包拉链,掏出球拍,“这不是还没开始嘛。”
正说着,一个戴眼镜的学生会干事拿着名单走过来,挨个点名。
点到“程驰”的时候,程驰正在系鞋带,低头的声音有点发闷,“到。”
那人低头看了看名单,又低头看了看他,推了推眼镜,“你就是程驰?”
“昂。”程驰抬头,挑了挑眉头,“我长得不像程驰吗?”
“没有,挺像。”那人嘴角抽了一下,表情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在名单上打了个勾就走了。
张岱等人走远了,眯着眼在人背后竖起中指,嘴里无声地骂了两句。
完事他凑到程驰耳边,“驰哥,这人鄙视你。我帮你鄙视回来了。”
程驰瞥了眼张岱还竖着的中指,“那我可谢谢你了。”
张岱拍了拍程驰肩膀,揽住他的脖子,“不用谢,咱兄弟,说谢有点远了。”
程驰无语地把他手拍下去,“你可真行。”
正说着,裁判哨响,比赛快开始了,裁判召集运动员入场。
程驰将背包扔给张岱,语气嚣张地说,“等着,哥给你拿个冠军回来。”
张岱双手抱着包,目光跟着程驰背影移动,满脸崇拜地说,“哥,我要是女的,我指定爱上你了。”
“可别。”程驰拿拍子挡住张岱的眼,“你不是哥喜欢的类型。”
说着,程驰长腿一抬跨过挡板,朝着3台裁判员走去。
程驰是个左撇子,从小就用左手打球。
左手持拍的人不多,一开始很难让人适应。
等人适应了,差不多也就结束了。
所以程驰这一路毫无压力地杀杀杀,小组赛、八强、四强,比分牌上的数字跳得飞快。
他打球有个习惯,越是关键分,嘴角的笑意越深,仿佛天生为大场面而生。
观众席上有人开始注意到这个左手将,议论声渐渐多起来。
半决赛,程驰对上了H大的大四学长纪栋之。
张岱不知从哪儿摸来一瓶水,一边拧盖子一边压低声音,“程哥,这学长已经拿了三届冠军了,大家赌他这届还是冠军,已经提前授予他大学生联赛大满贯之称了。”
程驰接过水喝了一口,闻言勾住张岱的脖子,把他拉到自己跟前,热气喷在他耳朵上,“等着哈,一会儿让你知道,什么才叫大满贯水平。”
张岱哆嗦一下,抬手扣了扣耳朵,“哥,你别这样对人说话,我受不了。”
程驰巴掌盖在张岱脸上,笑道,“滚蛋。”
接下来,程驰上场了,拿到优先发球权。
第一局,他抱着试探的态度,先给对方发了一个侧下旋。
等纪栋之搓回来的时候,程驰侧身爆冲一条直线到他反手。
纪栋之根本没有想到程驰的球风会这么猛,当他想用反手对抗的时候,发现这球又转又顶,他根本防不住。
纪栋之看着身后落在地上还在弹跳的球,表情凝重起来。
也许是程驰第一个球太有杀伤力了,逼得纪栋之不得不提前进入状态,全力以赴跟他对抗。
这场比赛打得确实精彩。
纪栋之经验老到,落点刁钻,程驰则靠爆发力和左手优势频频撕开角度。
五局三胜制,哪怕纪栋之已经拿出全部实力去打了,还是大比分0:2。
他没有输的机会了。
第三局,纪栋之基本上处于全力在拼的状态,全台搏杀。
程驰也不是吃素的,纪栋之搏杀他就防,这不单单是在消耗纪栋之的体力
还故意搞纪栋之心态。
两人从十平打到十五平,又从十五平打到十八平,观众席上不少人举着手机录像,连隔壁场地的选手都停下来看。
直到最后一球,程驰抓住机会,一个拿手的反手拧拉C型弧圈,球擦着边线落地,纪栋之扑救不及,球拍脱手飞了出去。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掌声和口哨声。
程驰举起拳头,朝张岱的方向晃了晃。
张岱在外面抱着程驰的包,笑得像只哈巴狗,尾巴恨不得翘上天。
而此时,林昭正拿着本届比赛的荣誉证书,站在行政楼走廊里等学校盖章。
手机震了一下,是学生会群里的消息。
有人把程驰半决赛的视频发了进来。
林昭本来只是随手点开,看到画面里那个左手持拍的少年正侧身拉球,嘴角始终带着笑意,汗湿的刘海贴在额头上,整个人意气风发,像池子里按不住的鱼。
林昭无意识地多看了两眼,直到身后老师喊他,他才锁了屏幕,接过荣誉证书。
等林昭忙完赶到乒乓球馆的时候,比赛已经结束了。
场馆里人散了大半,只剩下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器材。
程驰正站在球台边跟纪栋之聊天,球拍随手递给旁边的张岱。
“学长,挺不好意思,把你大满贯给‘终结’了。”程驰挠了挠后脑勺,“要不留下一起吃个饭?”
纪栋之笑着摇头,把毛巾挂在脖颈上,“实至名归,你才是那个最佳大满贯人选。”
他顿了顿,掏出手机,“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有比赛,可以组队一起去。”
程驰正要掏手机,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看台通道轻飘飘地走过去。
白色衬衫,步子不急不缓,正是林昭。
他张嘴想叫住他,结果被纪栋之拉住了胳膊,“来来来,扫一下。”
程驰看着林昭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口,只好先和纪栋之加上了好友。
等回过头再想找林昭的时候,学生会其他成员告诉他,“林主席已经走了。”
程驰想着,算了,他堂堂一个学生会主席,答应人家的事,应该不会忘记。
结果,奖杯都没捂热,第二天一早,程驰还在梦中的时候,学校通报栏上就出现了他的名字。
程驰是被消息震醒的。
张岱连发了五条消息,最后一条是一张截图,通报栏的照片。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程驰,无故旷课,予以通报批评”,旁边还附了日期和红章。
程驰盯着屏幕看了三秒,从床上坐起来,咬着后槽牙笑了一声,“不是,现在学生会主席都不当人了吗?”
他掀开被子跳下床,捞起外套就往外冲。
张岱刚好从外面回来,“驰哥,你干嘛去?”
程驰阴沉着脸,“找人算账。”
张岱亮出手里的食盒,“吃了早饭再去呗,有劲。”
程驰头也不回地出门,“不吃也有劲。”
程驰一路冲到德育楼,推办公室门的时候力气大得门板撞在墙上。
林昭正坐在桌后,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抬眼看过来,神情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程驰把手机拍在他桌上,屏幕上的截图亮得刺眼,“林主席,你耍我?”
林昭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截图上,又慢慢移回程驰脸上。
他沉默了两秒,开口时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有什么问题?”
“别忘记,那天你答应过我什么?”
“答应了什么?”林昭好像很无辜。
程驰盯着林昭,胸口像堵了一团火,烧得他嗓子发干。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林昭却已经低下头,从抽屉里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然后把手机推到桌子中央。
录音开始播放。
“这次大学生联赛,我要是给咱们A大拿了第一,你就把我名字划了怎么样?”
这是程驰的声音,他知道,这句话是自己对林昭说的。
接着下面是程驰一顿PUA林昭的话。
然后是一个清冷的、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响起,“有道理。”
“啪!”这是他们当时击掌的声音。
“那就一言为定。”是程驰自己说的。
录音结束。
程驰僵在原地,脑子好像被重新洗了一样。
他当然记得那天,自己说了什么。
也记得林昭说了什么。
林昭之所以拿出来录音让程驰听,无非就是想告诉程驰。
他从头到尾,只说了三个字……有道理。
而其他那些,都是程驰自己一厢情愿。
“你。”程驰指着林昭,手指微微发抖,气得笑出声来,“林昭,你可真行啊。”
林昭收回手机,抬眼看他,神情依旧淡淡的,“我只是按照制度办事。”
程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反驳。
“你……”程驰顿了一下,实在没忍住,“……麻痹!”
他转身就走,办公室的门被他摔得震天响,走廊里几个路过的学生吓了一跳,纷纷侧目。
程驰大步流星地往楼下走,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发白。
奖金没了。
几千块,说多不多,可那是刘雅溪的学费。
他走出德育楼,午后的太阳晃得他眼睛疼。
他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翻了翻银行卡余额,数字少得可怜。
他上学期攒的那点钱,加上这个月的生活费,凑一凑也就够个零头。
程驰蹲在台阶上,把脸埋进手掌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脑子里浮现出过年那天的画面。
他拖着行李箱回乡下奶奶家,路过村口小河的时候,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河边的石头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走近了才认出来,是同村的刘雅溪,穿着件破了洞的老款棉袄,手指冻得通红,眼泪掉进河水里,连个响都没有。
“雅溪?”程驰放下箱子,“你在这儿干嘛?”
程驰跟刘雅溪很多年没见了,要不是她身上那件棉袄的洞还和小时候同一个位置,程驰都不一定能认出她。
刘雅溪抬头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
也是半天才认出来程驰,慌忙用袖子抹了把脸,挤出一个笑,“程驰哥,你回来了。”
程驰顺手从兜里掏出两块糖,在刘雅溪旁边蹲下来,摊开手掌递给她,“哭啥呢,有事跟哥说,不想说,就跟哥唠唠嗑。”
刘雅溪接过糖,把脸转向前方,到底没开口。
姑娘大了有心事,不像小时候那般给个糖,就高兴得啥都告诉你的小孩子了。
程驰也不逼她,就坐在她身边,陪着她沉默。
直到很晚,晚到月亮出来,晚到河边静悄悄的,除了偶尔吹过来的风声,就是那河两边那刚长到脚踝的麦子地。
程驰望着两边麦地,往哪里看,都是一马平川,离得近的地方,还能看到几座孤坟。
程驰搓了搓胳膊,有点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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