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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想幸福一些 本章虽然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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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以后
我是被阳光晃醒的。
大理的早晨,光是从窗帘缝隙里硬挤进来的,明晃晃地落在脸上。我眯着眼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来,通话还在继续6个多小时了,我没挂,她也没挂。
“欣?”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那头传来含混的鼻音,像只还没睡醒的猫。“嗯……”
“你没挂电话?”
“你不也没挂。”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刚醒的沙哑,“我醒了好几次,每次看手机都显示通话中……就又睡过去了。”
我翻了个身,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那现在呢?起床吗?”
“不要。”她说,语气突然带了点撒娇的意思,“你再陪我躺一会儿。我怕我起了,你就又不见了。”
“我不见了还能去哪?你不是说了要来大理找我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我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好像在翻什么东西。
“小酥。”
“嗯?”
“你昨天跟我说,你只是摔了一跤。”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嗯。”
“你骗我。”
我愣住了。
“你每次骗我的时候,语气都特别乖,”她说,“乖得不正常。上次你消失一个月回来,跟我说去旅游了,也是这个语气。一模一样。”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小酥,我不问你现在,”她抢在我前面开口了,声音很轻,“但你答应我,以后有一天,等你想说了,你要全部告诉我。你去了哪,做了什么,生了什么病,为什么消失那么久,我全部要知道。”
“……好。”
“你发誓。”
“我发誓。”
她满意地“嗯”了一声,然后说:“那现在我们可以起床了。
洗漱完之后,我们俩一起玩游戏去了,好不容易有一段时间可以好好休息,我想一直陪她。
晚上是容易煽情的时候我们发消息一直聊,一直聊
聊着聊着,两个人突然都沉默了。
不是没话说了。是那些“谁都不想提”的空白,像一张纸被折出了痕迹,翻过去有印子,不翻过去也有印子。
最后还是她先开的口。
“小酥。”
“嗯。”
“你消失的那两个月……你是不是特别难受。”
我握着手机,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壳。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大理冬天没什么星星,只有远处零星的灯光。
“没有啊宝。”
“你骗人。”她的声音很平,不是质问,是陈述。像在说一个她早就知道答案的事实。
“我没有。”
“你有。”她说,“小酥,你不擅长撒谎。你每次撒谎,呼吸都会变快。你现在就在。”
我下意识屏了一下呼吸,然后又觉得这个动作本身更此地无银了。
电话那头,她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我不逼你。”她说,“但你要答应我,等你准备好了,你要第一个告诉我。”
“好。”
“你老是说好,”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笑意,但听着更像无奈,“从14岁到现在,你对我说了几千个好。可你自己需要什么,你从来不说。”
我没接话。
她又说:“那你告诉我一个你现在最想要的。”
我想了想,说:“想见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不是说等我考完试来找你吗?”她的声音突然变轻了,“还有四天。”
“我知道。但还是想。四天也想。”
她没有立刻回我。我听到她那边的呼吸声变得有点急,过了几秒才听到她说:“小酥,你以前从来不说这种话。”
“哪种话?”
“就是你心里真正想的那种。”她说,“你以前什么都憋着。‘想见你’这种话,打死你都不会说。”
我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好像是真的。以前总觉得说“想”是一种示弱,是一种越界,是把自己的软肋递到别人面前。我害怕她知道我想她想得快疯了,怕她觉得我太粘人,怕这份感情太重把她压跑。
“那我现在说了。”我翻了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你别嫌烦。”
“不会。”她说,语气突然认真起来,“小酥,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嫌烦。你跟我说一万遍想见我,我就听一万遍。”
我笑了,笑着笑着又觉得眼眶有点热。
“那你呢?”我问,“你最想要什么?”
她好像翻了个身,手机那边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
“我最想要……”她顿了顿,“你最想要的那个东西,我也最想要。”
“什么?”
“你猜。”
我想了半天,说:“炸鸡?奶茶?”
“……小酥你故意的吧。”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她也在笑,笑得很轻,但很真。
“好啦,”她说,声音里还带着笑意的尾巴,“不闹了。我跟你说个认真的。”
“嗯。”
“我前两天做梦了,梦到你。”
我心尖颤了一下。“梦到我什么?”
“梦到我们还在跑图。你穿那个高马尾的光崽,我穿那个粉色的斗篷。我们在云野的草坪上坐着,什么也没做,就是坐着。然后你说,‘欣,我好像有点累了’。”
“然后呢?”
“然后梦就醒了。”她说,“我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看你有没有给我发消息。没有。”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喉咙像被人掐住了。
“小酥,你累不累?”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抖的。不是哭,是那种怕听到答案但又不得不问的抖。
我想说“不累”。想说“我没事”。想说“你不用担心”。
但我想起她刚才说的——“你以前什么都憋着。‘想见你’这种话,打死你都不会说。”
我深吸了一口气。
“累。”我说,“很累。”
电话那头,她没说话。
“但我怕我说累了你会内疚,”我说,“怕你觉得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欣。从来没有。”
她还是没说话。但我听到了她吸鼻子的声音。
“我有时候躺在床上,”我说,声音很轻,像在跟枕头说话,“想你为什么还在他身边。想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想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喜欢我。想到凌晨三四点,天快亮了才睡着。”
“然后第二天醒来,第一件事还是看你有没有找我。”
我说着说着就停了。因为电话那头,她开始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拼命压着但还是漏出来的那种哭。一声一声的,像什么东西碎在里面,发不出声音,只能漏气。
“欣……”我叫她。
“你别说话,”她打断我,声音断断续续的,“你让我哭一会。”
我就真的没说话。握着手机,听着她哭。
窗外的大理很安静,远处的苍山黑成一片剪影。我就这么躺着,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她在电话那头,哭完我这几年所有的委屈。
过了很久,她终于不哭了。
“小酥。”
“嗯。”
“等我去找你,你不许再一个人睡到凌晨三四点了。”
“好。”
“你失眠我就陪你失眠。你哭我就陪你哭。你不许再一个人扛了。”
“……好。”
“你又跟我说好,”她说,声音还是哑的,但已经有了一点笑意,“你能不能换一个词?”
我认真想了想。
“行。”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也笑了。两个人就这么对着电话笑了好一会儿,笑得我眼泪又出来了。
“小酥,我们俩是不是有病啊?”
“可能是吧。”
“那你还喜欢我吗?”
“喜欢。”我说,没有犹豫,“从14岁到现在,没有一天不喜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说:“我也是。”
就三个字。轻飘飘的,像羽毛落在心口上。但我在大理的深夜里,被这三个字压得喘不过气。
“你怎么不早说。”我说。声音是笑的,但眼泪已经流到了嘴角。
“你不是也没说。”
我们俩又沉默了。但不是难受的沉默,是那种——所有的铺垫终于走完了,所有的台阶终于下完了,所有的伪装终于可以脱掉了——的那种沉默。
“小酥,”她先开口了,声音有点困了,黏糊糊的,“四天后我们就见面了。”
“嗯。”
“你说见面第一件事做什么?”
我想都没想:“抱你。”
她又笑了一声,很轻,像猫伸了个懒腰。
“好。”她说。
然后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你抱紧一点。我怕你真的瘦没了。”
“你也是。”
“嗯。”
时钟过了凌晨一点。我们都没挂电话。
她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像潮水退去后的海面,起伏得很慢很温柔。
我听着那个声音,第一次觉得,失眠不是一件可怕的事。
因为这次,不是我一个人在凌晨三四点盯着天花板了。
她在电话那头,也一样醒着。
只是这次,我们不必再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