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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见面 我们俩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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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那天，天气刚刚好，很舒服。
我前一天晚上几乎没睡。不是失眠，是兴奋到闭不上眼。把房间收拾了三遍，床单换了新的，窗台上还专门买了一束花——那种叫不出名字的小白花，花店老板说能开一整个冬天。
闹钟定的是早上七点。但我五点半就醒了，翻来覆去躺到六点，干脆起来洗了头，吹了头发，又在镜子前站了十分钟。
衣服换了两套。最后还是穿了那件白色卫衣
高铁站离我住的地方不远，打车二十分钟。我到得太早了，她还有一个小时才到。我在出站口找了个不挡路的位置站着，看人来人往，看太阳一点一点升高。
手机震了。
“我快到啦！你在哪？”
我拍了张出站口的照片发过去。
“我在KFC门口站着。”
“好！你别乱跑！我马上出来！”
我盯着那句“马上出来”，手心开始出汗。二月的天不热，但我把卫衣袖子攥得全是褶子。
然后我看到她了。
她比视频里小一号，整个人裹在一件奶白色的棉服里，头发散着，没扎，推着一个比上次小的行李箱，背上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她走得不快，一直在东张西望，眼睛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然后她看到我了。
隔着闸机口，隔着来来往往的人，她对上了我的眼睛。
我朝她挥了挥手。很小的幅度，像是不敢太用力。
她笑了。口罩上面露出来的那双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然后她开始跑。
推着行李箱跑，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
“小酥”
闸机口排队的人不多，她刷卡出来的时候差点被箱子绊了一下。我伸手扶她，她已经整个人撞进了我怀里。行李箱倒在一边，书包压在背上，她顾不上，两只手死死攥着我卫衣的下摆。
“你来了。”我说。声音抖得不像自己的。
她把脸埋在我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个字：“冷。”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她往怀里又圈紧了一些。“你不说抱紧一点吗，这个力度够吗？”
她没回答，但攥着我衣服的手又紧了几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不知道是哭的还是冻的。
“你怎么又瘦了？”她皱着眉看我，“你是不是不吃饭？”
“吃了。”
“你骗人。”
“……吃了。”
她瞪了我一眼，然后松开手，弯腰把行李箱扶起来。我帮她提箱子，她不让，说她可以自己来。但走了两步，她突然停下来。
“小酥。”
“嗯？”
她伸手，很自然地勾住了我的手指。不是牵手，是那种小孩拉着大人的勾法，只勾了小拇指和无名指。
“走吧，”她说，“带我去看看你住的地方。”
出租车上，她靠着我睡着了。
头歪在我肩膀上，呼吸很轻，睫毛偶尔颤一下。她身上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淡淡的。我偏头看了她一眼，没忍住，用另一只手把滑到她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
她没醒，只是在梦里往我这边又蹭了蹭。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到了小区门口，我把她叫醒。“到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愣了一下，像是忘了自己在哪。然后看到我，眼底的光突然就亮了。
“小酥。”
“嗯。”
“我刚刚做了一个梦。”
“梦到什么了？”
“梦到我们还在跑图，你又穿高马尾了。然后你说，‘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她顿了顿，“然后我就醒了。”
“那我现在带你去了。”我说，指了指前面的楼梯，“四楼，没电梯，你行李箱我帮你提。”
她这次没拦我。
上楼的时候我走在前面，她在后面跟着，行李箱的轮子在台阶上磕出有节奏的声响。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她突然喊我：“小酥。”
“嗯？”
“你慢点。我走不动了。”
我停下来回头看她。她站在两级台阶下面，仰着脸看我，阳光从楼道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她左边的肩膀上。
“你可不可以牵我上去？”她说。
不是勾手指，是牵。
我走回去，把手伸给她。她把手放进我掌心里，温热的，小小的。
我们就这样一层一层走完了剩下的楼梯。
门打开的时候，她站在门口没进去。
“怎么了？”
她没说话，眼睛在我房间里扫了一圈。房间不大，床、桌子、衣柜，窗台上放着那束小白花。阳光刚好从窗帘缝里斜进来，落在床尾。
“好小。”她说。
“嗯。”
“但是好干净。”
“我收拾了三遍。”
她转过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点我不知道怎么形容的东西。不是感动，不是心疼，比这些都轻，又比这些都重。
“小酥。”
“嗯。”
“你现在可以抱我了。”
“刚才不是抱过了吗？”
“刚才在车站，人太多了，没抱好。”她说，语气一本正经的，“现在重新抱。抱久一点。”
我走过去，把她拉进怀里。
这一次比车站那次久得多。
她的脸贴在我锁骨的位置，呼吸打在我的皮肤上，温热的，一下一下的。我的下巴搁在她头顶，闻到那股洗衣液的味道，混着她自己的一点点气息。
窗外有人在放音乐，很远，听不清是什么歌。
她就这么窝在我怀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闷闷地说了一句：“小酥。”
“嗯？”
“你想不想哭？想哭的话我给你袖子。”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我才不哭。你哭多少次了，我都记着呢。”
“那你不哭的话，我可要哭了。”
我低头看她，她真的在哭了。眼泪从闭着的眼睛里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没有声音，就是安静地流泪。
“欣，”我用拇指帮她擦眼泪，“你别哭啊。你一哭我也想哭了。”
“那你就哭呗。”她睁开眼，眼泪汪汪地看着我，“我又不嫌你丢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没忍住，眼泪掉下来了。
两个人就站在房间中间，抱在一起哭。她哭着哭着开始笑，我笑着笑着又开始哭，像两个傻子一样。
哭完之后，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抹了一把脸，然后特别正经地看着我。
“小酥，我们能不能不哭了？我要你带我去吃大理的好吃的，我要去吃烤乳扇，我要去洱海边拍照，我要把你这几天给我补上。”
“好。”我说。
“还有，”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袋子递给我，粉色的，扎了个蝴蝶结，“给你的。见面礼。”
我拆开。是一条围巾。灰色的，软软的，摸起来像摸着一团云。
“我自己织的。”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耳朵尖红红的，“织了好久，拆了好几遍。本来想你生日的时候寄给你的，但是……”
她没说完。
我帮她说完：“但是没想到我消失了。”
她瞪我一眼：“你能不能别老说这两个字？”
“好，不说了。”
我把围巾围上，毛茸茸的，暖和得不像话。
“好看吗？”我问她。
她看了我两秒，然后把脸别开，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好看。”
窗台上的小白花被风吹得晃了晃。
大理的冬天，太阳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它闻起来有股新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她身上的气息。
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把行李箱打开，开始往外掏东西。给我带的零食，给我带的手写信，还有一个很小的玩偶挂件。
“这个给你挂手机上。”她说，“我也有一个，一对的。”
我拿起来看，是两只靠在一起的小狐狸，一只灰的，一只白的。
“哪只是你？”我问。
“白色那只。”
“那我就是灰的。”
她把白色那只挂上自己的手机，又把灰色那只递给我，看着我挂上去。然后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两串钥匙扣靠在一起。
“好了，”她心满意足地把手机收起来，然后抬头看我，眼睛里装着整个大理的太阳，“小酥，我饿了。”
我笑了。
“走，带你吃饭去。”
出门的时候，她没勾我的手指，也没让我牵。
她直接把手塞进了我的卫衣口袋里。
我们并肩走在楼梯上，口袋里两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在了一起。
阳光从楼梯拐角的小窗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成一团。
下楼的时候她在哼歌。
我听出来了。
是我们第一次一起跑图时，游戏里的背景音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