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换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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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霁坐了没多久，听见屏风后传来轻轻的木板敲击声。
林霁绕过屏风走到衣柜前，从衣柜最下面拿出一双绣鞋和一双足衣，走回床榻边，蹲下身，握住卫蕴希的脚踝。
女子脚踝纤细，落入掌中时微微向后躲了躲。
林霁仰头看她，解释：“你后背有伤，弯腰可能会牵扯到伤口，我帮你穿吧。”
卫蕴希摇头，她试着弯下腰，想要接过足衣。
可刚一弯腰，后背的鞭伤就被牵扯着疼痛起来。
卫蕴希眉间蹙起，脸色也白了些许。
“我来吧。”林霁没再让她拒绝，一手握住女子的脚踝，一手将足衣套上她的足尖，系好袜带后穿上绣鞋。
绣鞋大了一点，好在也没大得太多。
林霁起身，扶着卫蕴希的肩膀，让她借力站起来。
昨日高烧那么久，卫蕴希身体显然虚弱着，双脚绵软地着地，险些没站稳。
林霁及时扶稳她。
卫蕴希完全靠在她的怀中，双唇抿紧，双脚试探地往前走。
林霁看她如此，想要劝说的话咽了回去。
看来也是个性情倔强的姑娘，如此让人百般照顾着，怕是心里也不舒服。
林霁扶着她，一步一步缓慢地往前走。
东屋外的堂屋，姜眉正带着两个小孩等着，一抬头瞧见林霁扶着个天仙似的姑娘走出来，一时都有些怔住。
“这是……”姜眉起身。
“姜姨，这是我远方表妹，名许韫，她昨日落了水染了风寒，身体有些不适。”林霁解释道。
姜眉愣了一下。
她与林秀娘关系好，清楚林秀娘家中的情形，当初林秀娘的家人都因战乱而死，林秀娘携女逃难至梧桐村，怎么还会有什么远方亲戚？
姜眉只困惑了一下，并没有追问，她上前一步，拉开离她们比较近的那条长凳，“那快坐下吧。”
林霁扶着卫蕴希坐下。
五人围着一张小小的方桌而坐，林霁拿起木箸，夹起一片春笋放进卫蕴希的碗中：“尝尝，看看我做得如何。”
卫蕴希握住木筷，夹起那片春笋放入口中。
这时节的竹笋最为鲜嫩脆爽，卫蕴希缓缓嚼着，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吃完，看向林霁，眉间舒展，唇角浅浅弯出一抹弧度，对着林霁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好吃的意思。
从昨日到现在，这还是林霁第一次看到她真心实意地笑起来，不带任何牵强与哀伤，笑容明净美好，衬得这张芙蓉面的颜色更加明艳起来。
林霁微微失神间，听到虎妞朗声道：“姐姐，你笑起来很好看呢，要是让茵姐姐看到你，肯定要担心自己的村花名头被抢了。”
“说什么呢？”姜眉握着筷子，拿另一头轻轻敲了敲虎妞的脑袋，“不许这样比较。”
“好吧，”虎妞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握住碗大大扒了一口饭，“那我吃饭好了。”
“吃慢点，小心呛着。”姜眉忍不住又提醒她。
“娘，你昨天才说以后吃饭都不念叨我了。”虎妞一边嚼着饭，一边不满地道。
“行行行，我不说你了，你慢点吃。”姜眉说着，给她夹了块肉。
林霁也夹了块肉放入林念碗中，接着又夹了竹笋和肉片放入卫蕴希的碗中，在她耳侧轻声道：“我们吃饭没那么多规矩，怎么自在怎么来。”
林霁看得出卫蕴希对饭桌上的这般热闹景象有点意外。
大概她从前在家中，是食不言寝不语吧。
耳侧的气息温热，卫蕴希垂下眸，努力忽略耳尖的烫意，她夹起笋片放入口中，每嚼一口都觉得很好吃。
从前不是没有吃过山珍海味，可经历那么多后，她发觉这些家常小菜也是很好的味道。
哪怕周围说话声不断，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相反，觉得有一种别样的温暖。
或许，这就是阿姐从前说的烟火气吧。
两个小孩，加三个大人，将桌上的四菜一汤解决得干干净净。
虎妞吃完饭直犯困，连一步都不想挪，就要和念念待在一起睡午觉。
姜眉拗不过她，便随她去了，在厨房帮着林霁把锅碗刷干净，就先回了姜家。
林霁洗净手，走进东屋。
卫蕴希靠坐在床头，手中还是捧着早晨那本诗集。
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光晕里，如同一幅静态美好的画，让人不忍打破。
林霁脚步微顿，停了片刻，还是拿着药瓶和纱布走过去：“许姑娘，你后背和手臂上的伤今日要换一次药。”
手臂上的擦伤好解决，卫蕴希自己换了药，但后背的伤，只有林霁能帮她换药。
林霁走到窗边，将竹帘放下来。
屋内光线霎时昏暗下来。
林霁走回床边，脱鞋上榻，坐在卫蕴希的身后。
卫蕴希坐在床上，她能感觉到背后属于林霁的视线，对方全然是好意，并无什么侵略性。
卫蕴希微微抿唇，她抬手解开外衣和中衣的系带，双手握住肩头的衣衫，轻轻将外衣和中衣一并拉了下去。
女子白皙的后背尽数落入眼底。
明明昨日换药更衣都看过，但许是此刻对方清醒着，林霁没来由紧张了些。
她轻呼了口气，往前挪了挪，伸手触碰卫蕴希背后的纱布。
这纱布从前绕到后，林霁往前靠近，一圈圈解下纱布。
她离得太近，呼吸尽数洒在卫蕴希的肩颈上，哪怕很注意地不去看，但余光还是瞥到雪山上的一抹红。
林霁垂下眸，将两道纱布解开，往后退了退，看向卫蕴希背后的伤口。
昨日消过毒，如今这两道鞭伤已不再泛白，但覆盖在女子纤瘦雪白的脊背上，仍显得狰狞又吓人。
林霁打开药瓶，低声道：“可能会有些疼，我尽量轻一些。”
林霁倒出药膏放到指腹上，她抬手，指腹刚接触到对方的伤口，就清晰感知到一阵很轻的颤抖。
卫蕴希咬着唇，指尖攥紧衣摆。
她很怕疼，很怕苦，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生病受伤，她不喜欢喝药，不愿上药。
但生病的时候，哪怕一向严肃的母亲也会抱着她，柔声哄着她吃药。
可如今，她连母亲的安危都不知，又能奢求谁来哄她呢？
她该坚强一点的，不能总是麻烦别人。
卫蕴希闭上眼，想让自己忍住背后的疼。
对方的指腹轻点在她后背伤的鞭伤上，一点一点缓慢涂抹。
疼痛一层层的堆叠，卫蕴希无意识咬紧下唇，企图转移疼痛的感觉。
直到耳边传来一声轻唤：“许韫。”
卫蕴希颤抖着睁开双眸，她侧首看向坐在她身侧的林霁，眸中泪光浮动，她有些看不清林霁的表情。
只听见她说：“许韫，疼了可以哭。”
卫蕴希强忍许久的泪蓦地落下。
林霁抬手，食指与拇指轻捏着一块蜜饯，抵上她的唇：“若实在疼得厉害，就多尝一尝口中的甜，但是，不要咬自己。”
卫蕴希的下唇已被她咬出一片齿痕，幸好咬得不重，没有出血。
明明此刻在对方面前的模样难堪至极，卫蕴希却没有避开的想法，她张开贝齿，轻轻咬住那枚蜜饯，舌尖抵在蜜饯上，能感觉到丝丝缕缕的甜渗出。
林霁没有及时移开手，指腹在她下唇的齿印上停留了片刻。
卫蕴希明白林霁的意思，她含住那枚蜜饯，垂眸低首，指尖抬起，轻落在林霁的左手掌心上，写下一个“好”字。
既然她无法忍住这份疼，那么在林霁面前表现得脆弱一些又何妨呢？
毕竟，她已经在林霁面前痛哭过一次了。
她不够坚强，但好在，林霁也不需要她坚强。
林霁见她应下，退回她的身后，继续帮她上药。
这一次，卫蕴希没再强忍着疼痛，她会时不时哼出压抑的一声，每当这时，林霁都会放轻抹药的力道。
背后的两道鞭伤悉数换好药，林霁拿起一卷干净的纱布，从后往前包扎起来。
她的手于雪山间穿过，即便再小心，指尖也会在不经意间划过对方的肌肤。
轻到不能再轻的触感，仍旧会引起对方的轻颤。
林霁有一瞬想，卫蕴希大抵是不喜旁人这么近接触她的。
否则，怎么会对她的触碰这么敏感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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