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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同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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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蕴希回过神来时,眼前女子的衣衫已被泪水浸出一片深色,她的指尖攥着对方的衣摆,像是抓住一株救命稻草。
棉布衣衫被她攥出褶皱,卫蕴希松开手,咬着唇往后轻退。
林霁看出她面上的羞窘,将放在床头的帕子轻放到她手中:“能哭出来就是好事,姑娘不必介怀。”
若是哭不出来情绪憋在心里,那才真的要出问题。
卫蕴希抬眸看向林霁,她想说句“谢谢”,可这两个字被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她略微思索片刻,抬手,试探地握住林霁的右手。
女子掌心温热,像是一块暖玉贴在手背上。
林霁任由她握住自己的手,顺着她的力道摊平掌心。
卫蕴希垂着眸,以指为笔,一笔一划在女子的掌心写下“多谢”两个字。
对方于她有救命之恩,仅一个谢字太过单薄,可她也只能给出一个谢字。
掌心像是被羽毛划过,生出微微痒意。
林霁指尖轻微动了动,等对方写完字松开手,她五指并拢握住掌心,将触感压下。
林霁蹲下身,拿起卫蕴希手中的帕子,抬手轻轻擦拭她面上的泪痕:“姑娘能醒来就是万幸,若你真的感念我的救命之恩,那就努力活下去,这样才不枉我救你一场。”
如今人是醒了,可身体这么虚弱,若是心里再存个不好的念头,那她有再多的银钱也救不回来。
卫蕴希闻言,眸中水光轻颤。
林霁起身:“我去打盆热水,给你净面。”
卫蕴希抬眸看向林霁的背影,她隐约记得昏迷的时候听到谁在她耳畔说话。
彼时她意志昏沉,整个人像被浸在深水里,没有挣扎的气力,任由自己往下坠落。
偏偏那时有一道声音穿过漆黑的水面,清晰响在她的耳畔:“努力活下去,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爱你的人。”
卫蕴希攥紧指尖下的被面,用力咬住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月铃是为了保护她而死,她怎么可以再随意放弃自己的性命?还有母亲和阿姐,若她们得知她坠崖的死讯,又该如何伤心?
她什么都没有了,唯有一条命。
哪怕不为了自己,为了那些护她爱她的人,她也要努力活下去才对。
林霁走进厨房。
林念正站在灶台前,握着锅铲搅着大锅里的米粥。
米粥已经煮得软烂黏稠,整个厨房里都飘满醇厚的米香。
林念见她过来,仰着小脑袋看向她:“阿姐,粥快要煮好了,是不是要把蔬菜加进去?”
“嗯,”林霁走过去接过锅铲,将放在一旁的荠菜和小白菜倒入锅中搅了搅,“可以不用再煮了,用粥的余热把菜烫熟就好。”
林念闻言,从小板凳上下来,走到灶台后,拿起火钳,熟练地把灶膛里的柴火拨散,将灶灰压上去,好让火灭掉。
林霁转身,拎起炉子上热着的水壶,一边往木盆里倒热水,一边问道:“念念,崔医师走的时候,有说诊金是多少吗?”
林念从灶台后钻出来,看见她倒热水,小声提醒:“阿姐,要用冷水。”
“嗯?”林霁停下倒热水的动作,困惑地看向林念。
林念接着解释:“阿姐如果是要给那位姐姐洗脸,要用冷水的,她哭了好久,现在用热水眼睛会更痛的。”
林霁愣了一下,她还真不知道这件事,“那换冷水。”
林霁把热水倒掉,刚把木盆放下,林念就拿起水瓢从水缸里舀出一瓢冷水,倒进木盆里:“崔姐姐说,诊金还是十文,等阿姐明日去城里拿药,再一并给她诊金就行。”
小姑娘倒完冷水,抬起两条小胳膊就要端起木盆。
“我来吧,”林霁抢先一步,“你快去喝鱼汤,冷了就不好喝了。”
小姑娘知道得这么多,想必也曾因为林母的过世而哭得双眼生痛。
林念摇头,迈着小短腿跟上她:“我和阿姐一起。”
刚刚是她太馋了才会先吃的,吃独食不好的。
“也行。”林霁笑着应道。
她端着木盆走进东屋,将棉布巾浸入冷水中,湿透后再拧干多余的水分,将布巾递给卫蕴希擦脸。
卫蕴希的双眸哭得泛红。
林霁在她擦完脸后,再次将布巾浸在冷水中,而后拧干水分叠成整齐的方块,递过去:“敷一下眼睛吧,会舒服些。”
卫蕴希接过湿冷的布巾,轻轻敷上双眼。
她清楚此刻自己的模样大抵很狼狈,但或许是因为在林霁面前痛哭过,她反而没有太多的难堪。
“先前太急了,忘了和姑娘介绍,”林霁坐下来,“我名林霁,林木的林,云开雨霁的霁。”
林霁说完看向林念。
小姑娘上前一步,有模有样地介绍自己:“姐姐,我叫林念,今年六岁,念是念想的念。”
她认字不多,但自己的名字和阿姐的名字,她都是会写的。
一大一小说完,看向卫蕴希。
卫蕴希握着布巾,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林霁直接将右手递过去,掌心向上:“姑娘在我掌心写名字吧,日后也好称呼你。”
林霁说着接过她手中的布巾。
卫蕴希犹豫片刻,她左手握住林霁的手背,右手食指指尖落在林霁的掌心上。
林霁感受着掌心指尖的游走,脑海中勾勒出卫蕴希写出的两个字:“许韫,怀珠韫玉,好名字。”
一听就像是家中珍视的女儿家。
卫蕴希听着她的夸赞,抿着唇垂下眸。
林霁看了她一眼,很轻易地看出她神色中掩藏的心虚。
看来这是个假名字啊。
大概是有什么难处吧,不说便不说吧。
林霁假装没看见,她起身将布巾洗干净后晾在木架上,“我去盛粥,你喝碗粥填填肚子,一会儿还要再喝一碗药。”
堂屋中间的条案上燃着一支更香,这一支更香燃尽是十二个时辰,如今已经快要燃到三分之一的位置。
崔大娘嘱咐过,第二副药要在四个时辰后再喝,幸好这更香便宜,林家备着一些。
林霁走进厨房,将熬好的蔬菜粥盛进陶罐中,端进堂屋。
刚出锅的蔬菜粥太烫了,林霁先盛出一碗,将碗放进盛着冷水的汤碗中,搅动着让粥尽快凉下来。
林念见她这么做,也学着她的样子,盛出两碗米粥,两只手各握一个汤匙,分别逆时针和顺时针搅动着米粥,努力让粥凉下来。
林霁看她一脸认真的小模样,莫名就想笑。
小姑娘眼里特别有活,根本不会让自己闲下来。
一大一小同步搅着粥,待到米粥降到适口的温度,林霁端着粥走进东屋。
卫蕴希作势要起身。
林霁赶忙上前一步,将粥碗放到床头,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头:“你别动了,小心牵扯到后背的伤口。”
卫蕴希停下动作。
林霁端起粥碗,将碗和汤匙一并放到她手中:“粥我用冷水凉过了,正好入口,只是清淡了些,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卫蕴希捧着粥碗,她握着汤匙,舀出一勺清粥送入口中。
醇厚不加添饰的米香伴随着荠菜的清香一并滑入喉中,熨帖空荡荡的胃部。
暖意一寸寸漫上来,卫蕴希有一瞬觉得,什么都抵不过手中这一碗温热的米粥。
她要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林霁原本还怕她没胃口吃不下,见卫蕴希一口一口喝着粥,她的心也落了回去。
能吃就好,能吃说明她还想活下去,这便是最好的了。
林霁走出东屋,瞧不见林念,走去厨房一看,小姑娘正守在炉子前,炉子上的砂锅里盛着奶白色的鲫鱼汤,在炉火的加热下慢慢回温。
鱼汤的香味已经满溢厨房,小姑娘却是耐得住性子,也不偷尝一口。
这么懂事又乖巧的妹妹,原主是怎么说出“蠢笨”二字的?
林霁在心里摇了摇头,她走过去,顺手拿抹布垫着,捧起砂锅两耳:“走,我们去吃饭。”
重新加热的鱼汤虽不及刚出锅时鲜美,但味道依然很好。
林霁忙了一下午,腹中空空,走进堂屋一坐下,就开始大口喝粥,大口吃鱼。
民以食为天,再大的困难也得先把肚子填饱才能去解决。
一大一小猛猛吃饭,林霁吃到一半还不忘又给卫蕴希添了碗粥,最后粥和鱼汤通通被解决干净,一点残余都没有。
卫蕴希也喝了两碗粥,林霁觉得她进过食后面色都好了许多。
“我去熬药,你可以先躺下歇息一会儿,不必强撑着坐着。”林霁出去时,顺手将东屋的门带上。
屋外已是万籁俱寂,村里连一声狗叫都听不着。
林霁把药罐放到炉子上,抱起林念就往西屋走:“小孩子不能熬夜,不然会长不高的。”
“我可以帮阿姐……”林念揉着眼睛,努力想睁大双眼。
林霁抱她走进西屋,不由分说把小孩塞进被窝里:“熬个药又不是什么难事,你先睡,把被窝捂得热热的,阿姐一会儿来抱着你睡觉。”
她这么一说,林念立刻不挣扎了,乖乖躺进去暖被窝。
没一会儿,小姑娘的眼皮就上下打架,打着打着就闭上了。
林霁给她掖好被子,熄了烛火关好门,回到厨房继续盯着药炉子。
等她端着药走进东屋时,卫蕴希已经坐着侧靠着枕头陷入浅眠中,被她开门的声音惊醒,双眼漫着水雾看向她,带着些许困惑。
林霁一看她就是睡迷糊了,走到床前坐下,端着药碗喂她:“该喝药了,喝完可能会出汗,汗出完了,你的烧退干净了,人也会舒服许多。”
林霁说着已经把药喂到卫蕴希的唇前。
卫蕴希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张开口喝药。
药液入口,苦得她眸中泪光颤颤,瞬间回神。
美人泪凝于睫,仅一个蹙眉,就能让人心生不忍。
但药又不能不喝,林霁一边喂一边保证:“我明日带些蜜饯回来,让你甜甜口。”
卫蕴希本来想接过药碗自己喝,可对方喂得专注,她又实在疲累,没什么力气。
林霁闻着这药的味道就觉得苦,但喝药的人极其乖顺,最多轻轻蹙一蹙眉,该喝的药一口都没抗拒。
林霁喂完药,便扶着人躺下。
她一直守在床榻前没有离去。
卫蕴希本来已倦意浓重,然药效上来,她身上一阵阵的冷汗往外冒。
不等她蹙眉,林霁已握着布巾擦上她的额头和脖颈,将冒出来的汗珠吸去。
“你若困了就先睡,我守着你。”林霁轻声道。
卫蕴希想摇头,可她太累太倦了,身体疲乏至极,容不得她坚持。
再次醒过来时,她整个人都靠在林霁的怀中。
林霁见她抬眼看向自己,给她系腰带的手莫名抖了一下。
不心虚,不心虚,她是给人换衣裳呢,有什么好心虚的?
林霁稳住表情,利落地把腰带系好:“你身上的衣衫被汗浸湿了,我给你换一身新的,已经好了。”
林霁说完,扶着卫蕴希躺下:“睡吧,你的烧都退了,明日醒来应该会舒坦许多。”
林霁下榻,给她掖好被子,转身要走时,衣袖忽然被人轻轻扯住。
林霁转身:“怎么了?”
卫蕴希慢慢往床里侧挪了挪,指了指她身侧的位置。
林霁压住眉头的跳动,不确定地问道:“你要我和你一起睡?”
卫蕴希微微颔首,她看得出这应该是林霁的屋子,她握住林霁的手,在她掌心轻轻写下三个字:“太晚了。”
卫蕴希没有多言,林霁却听懂了,“你怕吵醒念念?”
卫蕴希再一次点头。
林霁看了看窗外,虽然黑得看不出时辰,但应该挺晚的了。
这会儿过去确实会吵醒念念。
林霁有些犹豫:“可你后背有伤,我怕碰到你……”
卫蕴希微微摇头,示意她没事。
林霁想了想,若是卫蕴希后半夜出什么状况,她睡在一旁确实好照料些。
林霁没再犹豫,她先前在厨房已经洗漱过,这会儿直接把外裳脱了,躺到床榻外侧。
她刻意和卫蕴希保持着一点距离,然而这床实在不算大,保持的那点微末距离挡不住对方身上的香气飘过来。
林霁为对方换过三次衣裳,她很确定她此刻闻到的幽香是卫蕴希身上的体香,清幽如兰香,丝丝缕缕飘过来,浸入鼻腔。
让人有些……难以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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