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白月光女主后》云落青衫

10、第 10 章 被咬

　　林霁做了两种馅料的包子，白菜清甜，荠菜清爽，但无论是哪种包子，猪肉馅料都是那么紧实弹牙，甫一入口，就让人幸福感满满。

　　林霁吃得高兴，她再咬下一大口，将手上整个包子都塞入口中。

　　一大一小吃得两颊鼓鼓，嘴里没吃完，手里已经新拿了个肉包子。

　　唯独卫蕴希小口小口地吃着，林念开始吃第三个包子时，她才拿起第二个。

　　林霁看向她，忽然唤她一声：“许韫。”

　　卫蕴希抬头看她。

　　林霁握着手中的大白包子，两手捏着，送到嘴边，张大嘴巴咬下一大口，含着包子含糊不清地道：“你试试我这么吃。”

　　卫蕴希犹豫几息。

　　林念也转向她：“对啊，许姐姐，你可以大口吃的。”小姑娘说着也给她做示范，大大咬下一口包子。

　　卫蕴希迟疑着将包子放到嘴边，她想了想，分开双唇，张嘴咬下一大口。

　　荠菜的辛香和肉馅的咸香一并在嘴里爆开，肉汁被齿关挤压着迸发出来，一瞬间，人的所有注意力都被口中的食物夺去。

　　林霁一看卫蕴希的表情，就知自己的建议是对的，她笑着道：“食色性也。食本就排在第一位，这样吃是不是更好吃了？”

　　卫蕴希吃完口中的包子，点点头。

　　林霁觉得她这样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可爱。

　　也不知她从前过的是什么生活，连吃东西都不敢大口吗？

　　“你还可以两只手各拿一个包子，”林霁给卫蕴希左手也放了个包子，“左边一口，右边一口，正好是两个不同的馅料。”

　　林霁怕她不好意思这样，自己也手拿两个包子，各咬一口。

　　下午她又是抄书又是揉面，如今可饿得很，十分能吃。

　　卫蕴希的胃口却小得很，只堪堪吃完三个包子，再无法多吃一个。

　　林霁和林念把剩下的包子都解决了。

　　林霁起身收拾蒸笼时，吃得肚子圆滚滚的林念站起来一边拿蒸笼，一边问：“对了，阿姐，你刚刚说食色性也，这句话完整的意思是什么呀。”

　　小姑娘求学上进，但偏偏问的问题很不好回答。

　　卫蕴希正尴尬着，就听见林霁毫不犹豫地道：“就是说吃饭和睡觉都是人生头一等的大事，我们要好好享受这两件事。”

　　卫蕴希抬头看向林霁。

　　林霁朝她眨了眨眼，面上一点心虚也无。

　　她说得也没错嘛，最多是简化了一点。

　　“不信你问问你许姐姐，我说得对不对？”林霁将这个问题抛向卫蕴希。

　　卫蕴希下意识捏紧指尖，对上小姑娘好奇的视线，她还是选择点了点头。

　　林霁走前，瞥了一眼卫蕴希红透的耳尖。

　　只是让她点个头而已，又没真的让她说谎，却还是红了耳尖。

　　她的心性竟如此单纯吗？

　　怎么反倒衬得她有点坏坏的？

　　看来下次还是不要随便逗人了。

　　林霁进厨房收拾了一通，顺便把药熬上。

　　外面暮色降临，林霁将药从药罐里倒出来，捧着药碗走进东屋。

　　卫蕴希坐在床头，手中握着诗集，双眼却已阖上。

　　林霁缓步走过去，她将药碗放到床头的小凳上，坐下去看向正在睡梦中的女子。

　　不知是梦到了什么，眉间紧蹙，连眼尾都湿了些。

　　林霁抬手，想抚平她眉间的皱褶。

　　然而她的手刚伸过去，触碰到对方的眉心。

　　卫蕴希突然握住她的手，猛地张口咬下去。

　　林霁一怔，都忘了收回手。

　　手背传来刺痛，噩梦中的人陡然清醒过来，垂眸看向她手背上的齿痕，忽然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向她，眸中的泪颤抖着就要落下。

　　林霁抬手，直接抚上她的眼尾：“别哭，没事，没咬伤。你也别怕，无论从前发生什么，至少在此处，无人会伤你。”

　　卫蕴希下意识想要咬唇，触及林霁的视线，又松开下唇。

　　她将压在枕下的帕子拿出来，握住林霁的左手，轻轻抹除她手背上的水痕。

　　刚咬出来的齿痕太过明显，但幸好没有出血。

　　卫蕴希不说话，指尖轻抚过林霁手背上的齿痕，眸中水光动荡。

　　“真没事，”林霁怕她再哭出来，收回左手，端起床头的那碗药，“该喝药了。崔医师说这药要喝七日，一日一次，七日后她再来给你回诊。”

　　林霁握着汤匙，明显是要喂她。

　　卫蕴希摇摇头，伸手接过林霁手中的药碗。

　　明明这药闻着就苦得要命，卫蕴希喝起来却没有什么停顿，一勺一勺地往下喝，不一会儿药碗就见底了。

　　林霁捏着蜜饯抵上她的唇：“下次我多买些蜜饯。”

　　卫蕴希含住蜜饯，她微微摇头，怕林霁不明白，又握住她的手写字解释：“不买、贵。”

　　林霁端起空药碗：“没事，等我有钱了，就不贵了。”

　　要有钱，就得先抄书。

　　林霁将空药碗洗干净放回去，回到东屋就开始抄书。

　　她抄书一向能进入心流状态，可今夜不知怎么的，视线总是停留在左手手背上。

　　卫蕴希咬出来的齿印还没完全消退。

　　林霁停下笔，伸手抚过手背上的齿印，脑中想的是卫蕴希先前的反应——究竟是梦到了什么，才会对外人的触碰反应这么大？难道她被人欺负过吗？所以被碰触的第一反应是攻击对方？

　　林霁想了想，发现想不清楚。

　　人人心中都有伤心事，她总不好直接去戳破人家的心事，非要问出个所以然。

　　林霁摇了摇头，起身找了条帕子，将左手缠上，坐下继续抄书。

　　约莫抄到亥正时分，林霁停下笔。

　　她收好笔墨纸张，绕过屏风走到床榻前。

　　卫蕴希面朝里侧睡着，也不知睡没睡着。

　　林霁抬脚想要往外走，略一停顿，却是转身脱了外衫，平躺在床榻外侧。

　　夜色静谧无声。

　　林霁听着里侧的呼吸声，启唇，轻声道：“许韫，你睡了吗？”

　　里侧的人略微动了动，过了一会儿，喉间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是在告诉林霁，她尚且没有入睡。

　　林霁翻身，侧睡朝向她的背影：“那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女子背影微动，而后起身，换了个方向重新躺下。

　　林霁隔着夜色看向她的面庞，低轻着声音：“其实，我也曾有过意志消沉的一段时间，那是在念念被我阿娘收养之前发生的事。”

　　林念是两岁时被林秀娘收养，四年前原主是十四岁，而故事中的她是十五岁，倒也相符。

　　“当时，出了一场意外，我的左手被废，一度抬不起来。”林霁缓声道。

　　卫蕴希双眸微微睁大，她伸手，轻轻碰触到林霁的左手。

　　林霁捏住她的指尖，轻声笑道：“放心，现在已经都好了。”

　　“但对于那时的我而言，这件事无异于天塌了。”

　　林氏家产遍布全国，她自出生起，就拥有了许多人渴望一生而得不到的东西。

　　她站得太高了活得太肆意了，自然有人想要把她拉下来。

　　然后就有了一场绑架的戏码，她侥幸活下来，却被废掉了左手。

　　“那时的我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事，从小到大，我想要什么都能得到，可从那一刻起，无论我怎么哭闹，怎么哀求，都没有人能帮我抬起左手。”

　　她开始不愿接受治疗，不愿吃饭喝药，只一味地朝每一个接近她的人发怒。

　　直到有一日，祖母来看她，说要带她去乡下老宅住些日子。

　　“我自诩聪颖，认为这世上没有我学不会的事情，也没有我做不成的事情。可是当我第一次拿起锅铲炒菜时，却只炒出焦黑的一盘菜。”

　　明明她左手抬不起来，祖母却要她事事亲力亲为，在她表达不满时，只轻描淡写地来道：“我当时能做好，你为什么不能？你若要认输，现在就能回去，我绝不拦你。”

　　这么明显的激将法，可对那时的她很有效。

　　“我也不记得我是多久学会了炒菜，多久学会了做饭。只记得，那时的日子过得很慢。一日，一月，一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的心静了。

　　“它不再焦躁，不再易怒，它开始明白除了失去，她还拥有很多东西。”

　　离开老宅的那一日，她亲手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和祖母坐下共食。

　　那一日，阳光很好，林霁看着外面灿烂又耀眼的日光，忽而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林霁说完，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夜色浓郁，林霁看不清卫蕴希的表情，她轻轻捏了捏对方的指尖，声音轻柔：“我说这些，并非是为了赞扬祸事。只是，世事无常，我们总会遇见一些自己不想遇见且无法接受的挫折，如果觉得很难跨过去，那就不要先急着跨过去，可以等一等，等时间过去，等到有一日你回头去看，你会发现，你拥有的勇气，已经让你走出很远的距离，远到你也可以说出那句——祸兮福之所倚。”

　　指尖触感温暖。

　　卫蕴希眸中起了层雾气。

　　她知道林霁为何与她说这些，大抵是看出她今夜情绪不对，所以才来宽慰她。

　　祸兮福之所倚……

　　若世间诸事皆是如此，那她遇见林霁，应当就是她的“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