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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仿佛是夫妻 “冻到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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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孤儿院的记忆很模糊,丛溪想不起具体的画面,只记得肚子很饿、身上很疼、被子好冷。
他一向是个只记得快乐不记得痛苦的人,长大后常常忘记自己第一个有记忆的地方是孤儿院。
关于孤儿院的回忆更多的是一种感觉,那里是个没有阳光的地方,他就是被关在笼子里的流浪狗,因为品相尚佳,在被处理的日期之前等到了收养者。
因为在夏城愿意收养孩子的人却很少,所以孤儿院的老师并不会特别审核收养者的资质。
丛溪的养父母很穷,年轻时因为在工厂流水线上积累了一身的病,失去生育能力,赶在身体还没完全毁掉时收养了丛溪,指望这个男孩长大后能保障他们的后半辈子。
丛溪那时候已经快六岁了,开始懂事了,知道要看人脸色,但他想不到他初到家时沉默被父母看做是某种挑衅,过于亮的眼睛被怀疑藏着鄙夷。
那时的丛溪不懂,只在每一次小心翼翼叫出爸爸妈妈时,心里轻轻地雀跃。
他认识了夏晓芸,一个像太阳的女孩,夏晓芸拉着他的手带他去玩,丛溪记得自己第一次和夏晓芸去公园里玩,高兴得在秋千上不肯下来,直到天黑才回家,父母当着夏晓芸的面什么都没说,关上门把他打了一顿。
到家挨的第一顿打没有在孤儿院时的疼,所以丛溪还是很喜欢这个家,他学着讨父母的欢心,在第一次考试全科不及格挨打后,他开始努力学习。
不记得从哪一天开始挨打渐渐没有理由,那时候电视里整天都在放着边境局势紧张的新闻。父亲开始酗酒,母亲一边安静地流泪一边给他短了一截的裤子缝上延长布。
“谢谢妈妈。”丛溪轻声说,低着头接过满是补丁的裤子。
母亲哼笑一声:“要是不满意,就自己出去挣钱,我养你还有错吗?”
丛溪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一点都不觉得不好,在这个家里他没有挨过饿,有自己的房间,被子是暖和的,衣服虽然是旧的,但破洞都会被妈妈仔细补上。
“去学习吧。”最后母亲总是这样说。
卖酒的商店搬了地址,丛溪去买酒和还酒瓶时会路过孤儿院,每次他都跑得很快,他以为只要自己跑得够快就不会回到那里。
再次站在孤儿院门口,丛溪心中没有想象中的惊骇,甚至平静得异常,这里的门头早就不一样了,连围栏都换成了更温馨的木色,过了这么久,原来在这里的人应该也都不在了吧。
许攸按了下门铃,不一会儿一个年轻的女老师出来开门,似乎是跟许攸认识,热情地喊她小许姐,迎接她进去。
“她们都是从其他地方来的志愿者。”许攸边走边为丛溪介绍,又问在面前带路的女孩:“大家还适应吗?”
“这里可太冷了。”年轻女孩略带孩子气地抱怨,“我们人手不够,一天要工作十几个小时,我前几天还感冒了,今天才好呢。”
“真不容易啊,”许攸将篮子里的点心递给女孩,“喏,和大家分着吃吧。”
“哇,太棒了!”女孩接过点心,“可以给院里的孩子们过生日了。”
“我还买了其他的,一会儿就送过来,这个是我专门做给你们的。”说完许攸转向丛溪,“您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喝个上午茶?这里的小朋友好像都很高兴看到您呢。”
丛溪收回张望的视线,院子里那些小孩麻木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就像从前他跑过孤儿院时,隔着铁栅栏里看到的目光。
但现在他们似乎又不是在看他,是在看他牵着的秋南,看他身上暖和的衣服和鞋子,看他红润健康的脸和被大人牵着的手。
丛溪没见过这些孩子,又似乎见了他们许多次。
“丛溪?”许攸小心地叫了他一声。
“啊,抱歉,”丛溪僵硬地笑了下,“家里还有点事,下次吧。”
“哦……没关系。”许攸有些失望,将贺太太拉进她们的慈善阵营是太太们的共同愿望,可丛溪似乎并不感兴趣,匆匆离开的样子仿佛对这里避之不及。
“小许姐,那是谁啊?来头很大吗?”年轻女孩见许攸一直目送对方,问道。
“是贺上校的太太,本来以为今天可以让他加入我们的。”
“怎么可能,他一看就是个beta,你搞错了吧小许姐,我可不想和beta共事。”
“为什么?”
“beta们都很冷漠,他们天生缺少腺体和信息素,自然就缺少感情和同理心,书上就是这么说的。”
许攸不置可否,和年轻女孩一起走进楼房,抚养院里现在真正能做事的人手太少了,一个志愿者往往要带十好几个孩子。太太们虽然都加入了救助,可她们常常称精力有限,偶尔来参与一下根本不能帮上什么忙,但如果丛溪加入,其他太太便会为巴结他而纷纷到来。
为什么丛溪对这里可怜的孩子们丝毫没有同情呢?要是贺上校的妻子是omega就好了。
丛溪离开孤儿院后,牵着秋南走出好远才慢下脚步,手心里的小手动了一下,他这才发觉自己把孩子握得太紧,连忙松开。
“爸爸,那是什么地方?”秋南问。
“没什么,”丛溪语气敷衍,“我们快点回去。”
“我不想回去嘛,”秋南拖着爸爸的手,“我还想去商场。”
丛溪被秋南拽得趔趄了一下,顿时烦躁:“啧,别闹了丛秋南!”
秋南一怔,刚才还兴致勃勃的神情冷下来,像犯错的小孩般无措地低下头。
丛溪没注意到身边小孩的异样,整个人心绪不宁,不知不觉走到路边,准备过马路时身后来车朝他滴了一声。
丛溪猛地回过神,正要避让,吉普车在他面前停下。
“丛溪?”
是贺琛的声音。
丛溪抬起眼,吉普车的前后车窗都降下来了,开车的是夏今副官,副驾驶是一位戴着眼镜三四十多岁模样的军官,贺琛在后座。
“夫人。”眼镜军官对丛溪颔首,夏副官下车为丛溪打开后座的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夫人。”
丛溪这才发觉自己没回应他们,这很不礼貌,便对夏今点头道了个谢,上车时又撑起笑对前座人回了个点头,等贺琛为他介绍时再打招呼。
但贺琛似乎没有为他介绍的打算,刚坐稳就亲昵地握住他的手,眉头一皱说:“手怎么这么凉?”
这时副官回驾驶座,转头似乎要问贺琛话,看到这一幕连忙又转回去当做没看到的。
有外人在丛溪下意识就往后抽手,收回手后看到贺琛维持着刚才的动作僵住,这才发觉不对,前座的两个人从后视镜里疑惑地瞥了他们一眼。
遭了,刚才那样子驳了贺琛的面子,他一定生气了,他的下属一定在心里议论他了。
“那个……”丛溪脑中飞快运转,羞怯低下头,体贴地解释道,“我的手太冰了……别冻到你了。”
前座的两人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
很好,他们应该改变刚才的看法了。
得到如此贴心答案的贺琛意外地怔愣了一下,然后强势拉回他的手,紧紧握在自己两只手的手心里,认真表示:“冻到我了不要紧,把你冻坏了才要命。”
这回轮到丛溪僵住,他甚至顾不上前排两位观众的眼神多么惊恐,整个人陷入了一种不现实的怀疑里。
要命?这是要我的命吧?
贺琛,你都不看看场合吗?
你就算不在乎我的脸面,能不能在乎一下自己在下属心中的形象?
你能撒开我的手吗?
“耳朵也冻红了。”贺琛又说。
丛溪正内心狂啸,耳朵猝不及防被贺琛带茧的指腹捏住,冰凉的耳朵接触到火热的指腹,无数个被捧起侧脸承接迷乱亲吻的画面跳入丛溪的脑海。
丛溪骤然睁大眼睛,就像一头被人捏住肚子鲤鱼,受惊得后挺,迅速抬手打开贺琛的手。
但他只顾前忘了后,躲过了贺琛捏他耳朵和可能的进一步动作,却撞到了坐在背后靠窗边的丛秋南。
“啊!”
秋南大叫一声,脑瓜子嗡嗡的,鼻子里流出热热的液体。
秋南揉了下鼻子,血涌了出来,滴滴答答地往下落,小脸瞬间吓得白了,头一仰就哇地哭出来了。
“秋南!”丛溪吓得不轻,想替孩子止血却将血抹到他整个脸上,简直触目惊心。
“别慌。”贺琛从背后捏了下丛溪的肩膀,对开车的副官吩咐:“去医院。”
然后抱秋南来到自己这边,耐心地引导秋南别仰头,纸巾捏成小团压迫止血,不顾鼻血沾到他的手上和袖口上,斑斑点点。
他轻轻抚着秋南的背,小孩在他怀里渐渐止住了哭泣声,弱小地倚靠在他身上。
就在这时,贺琛抬眼看向丛溪,手伸过来按在丛溪担心地抓紧座椅的手背上,就像托住了他飘荡在半空紧张的心,丛溪的心轻轻跳动。
到达医院后贺琛抱起秋南大步走进急诊部,医生看到如此阵仗以为出大事了,纷纷围过来查看,检查一通孩子的胳膊腿儿和脑子都是好的,就是后脑勺撞了个包,鼻子撞流血了。
医生见已经止血便没做处理,开了点消肿的药膏,让他们回去自己冰敷,等包消下去就好了。
折腾一番从医院出来,那位陌生的军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自行离开,只有夏副官在车上等着送他们回去。
丛秋南哭累了有些困倦,靠在丛溪怀里闭起了眼睛,丛溪小心地抱着他避免碰到伤口,看见睡梦里皱着眉的小孩,眉头皱得比他还紧。
到家后丛溪立即按照医生说的给秋南冰敷,小孩怕冰要躲,丛溪一边哄着一边放轻动作,就这样也只让小孩安静了十分钟就不肯再冰敷了。
“歇一会儿吧。”贺琛拿过丛溪手里的冰袋,给他换上一杯热水捧着。
丛溪接过却没喝,整个人神游似的发愣,贺琛坐到他旁边捧住他的手背:“别担心,医生不是说了没事吗。”
丛溪心不在焉点了点头,强迫自己不要再想,抬起头,隔着氤氲的热气,贺琛温柔地注视着他,交握的袖口还留有狼狈的血迹。
仿佛他们真的是夫妻,因为孩子的事情而心烦,又相互扶持安慰。
静止般的画面中,丛溪想起夏老师的妻子还在世时,常常能看到他们坐在桌子的两边,手在转角里握在一起,那是丛溪第一次了解到相爱的夫妻应有的样子。
但他和贺琛并不相爱。
“我带孩子回房间,你忙了一晚上应该累了,去休息会儿吧。”丛溪起身收回手。
贺琛有些茫然地怔了怔,丛溪心中收紧,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停留,转身抱起孩子快步走回楼上。
丛秋南在颠簸中睁开眼,楼下的贺叔叔站起身,往楼梯地方的方向追随了几步,目光像绳索随着他们,似乎只要爸爸回头,就会被立即拽下去。
于是丛秋南更加搂紧爸爸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