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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扑入火中 冰凉的侧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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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黄昏短得出奇,丛溪刚下车太阳就全落下去了,天空一半是黑色一半是藏蓝,他徒步穿过没有监控的巷子来到酒吧附近。
酒吧的生意依然不太好,丛溪来的时候在门口看到有一个混混蹲守,外面天寒地冻,他似乎是想进去避风,酒吧的保安不让,两人在门口吵起来,门口的客人被这动静吓跑了,经理着急忙慌地跑出来打圆场,服务生在门口看戏,场面乱作一团。
丛溪拉上兜帽,低着头穿过人群,吵架的声音渐远,垃圾厂里淡淡的腐味飘过来。
丛溪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塑料袋的包裹,视线扫过一排排垃圾桶,随意地抬起手,往还算空的一个垃圾桶里扔进去,听到咚地一声闷响,王宾来找的时候怕是要翻进垃圾桶里找了。
但丛溪没有重新放置的打算,他转身回到酒吧后门的小巷口,在不会被人看到的黑暗角落里监视着不远处的垃圾场,像夜行的捕猎者,一双眼睛散发出隐秘的光。
他并没有告诉王宾什么时候来,他猜测王宾应该不会来太早,这意味着他还要等很久,但没关系,他很擅长等待,特别是在黑夜里。
曾经他甚至可以为一个目标等待好几天,无论严寒酷署,冰雪结满他的头发和睫毛,汗水打湿他的后背和全身,他的眼睛都不会离开一点。
那个人曾告诉他在等待时要像死了一般,用灵魂而不是眼睛去看,扣动扳机时是尸体的僵直反应。那个人用荒谬的话教他免于内心的谴责,并没有奏效,他怀疑是自己不够坚信,于是在下一次杀人时更加快准狠。
也许是太久没有这样蹲守过,也许是王宾并不是什么厉害的人物,丛溪有些心不在焉地想起过去,那些死在他手下的人都是有名或者有势的,但他却一个都想不起来,只有子弹从枪膛里发射出去时后坐力震到他肩膀的痛感还清晰着,丛溪抬起左手揉了揉肩膀,牵扯到左腹下的刀伤。
丛溪隔着衣服摸了摸小腹,伤口应该已经长好了,今天回去就把纱布拆了吧,不然去贺琛家要是被看到了怕是会引起怀疑。
丛溪猛地顿住,等等,我为什么要想去他家的事?那不是为了应付他随口说的吗?
他这两天也没来找我,怕是早就忘了这事,我才不想去他家呢。
丛溪赶紧把杂乱的思绪甩出去,视线重新聚焦垃圾场,一个人影从门边一闪而过,佝偻着上身钻了进去。
王宾显然是没想到这个垃圾场里有这么多垃圾桶,站在空地上愣了一会儿,然后走向第一个垃圾桶,又顿了一会儿才打开垃圾桶的盖子。
起初他还不太用手翻动,后来大概是没有看到要找的东西,便没那么多顾忌地把手臂伸进去翻找。
一个垃圾桶翻完他又去翻另一个,这次他的动作明显加快,整个上半身都弓起来,头几乎埋到了垃圾桶里,依然没有找到。
去翻第三个垃圾桶时他已经急躁得不加掩饰,打开垃圾桶盖子时撞出声响,丛溪抬脚走出巷子,脚步跟积雪挤压发出规律的吱吱声,他的脚步很快,动作很轻,走入垃圾场来到王宾身后时,没有引起一点的注意。
王宾在第三个垃圾桶里依然一无所获,他抓着一块废旧布料愤愤摔进垃圾桶里,抬起头时低声斥骂了一声,正要去泛下一个时,脖子上抵上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你是谁……”
话没问完,脖子上一凉,热血如波涛涌了出来,他呃呃发出想呼救的声音,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无力倒下去,沉重地砸在地上。
他躺在地上,看到了丛溪苍白的脸,低垂双眼无神地看着他,像看一个死物。
他的疑问再也问不出来,月亮像一把弯钩悬在丛溪头顶,直至越来越模糊。
鲜血从王宾倒地的区域向外蔓延开来,渗透进被脚印踩得污脏的积雪里,迅速冷却,纠缠他良久的人就这么死了。
丛溪屏着呼吸,周遭堆积的腐味却还是往他身体里钻,他感觉自己成了垃圾场里的一部分,正在跟着走向腐烂。
他抬起手上刀尖滴着血的蝴蝶刀,朝敞开的垃圾桶里抛进去,锋利的刀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流星般的轨迹,然后锵的一声,跟铁皮的垃圾桶壁碰撞,掉进刚才被王宾翻找过的垃圾空隙里。
丛溪摘下沾了血的黑色手套,面无表情地转身,月光将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先是看到那纤长的影子,再是看到那张美丽但憔悴的omega的脸。
刀已经被丢了,这里离酒吧很近,只要林清喊一嗓子就会有人听到。
“你又杀了人。”
林清声音低哑,像是许久没有说话。
丛溪面上没什么变化,身体却已经绷紧,死死盯着林清的一举一动。如果他跟王宾是一伙的,那么自己就必须将他迅速解决,不留后患。
“你这段时间在哪里?”丛溪皱眉反问,像是关心他地向他走近。
林清受到惊吓地连忙后退,本来就病态的脸色更加惨白,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丛溪:“你到底是什么人?”
丛溪还没回答,林清忽然又笑了:“杀得好……杀得好!”低哑的声音听起来像哭。
嘶哑的笑在两声后渐渐无力,林清抬起头冲过来,丛溪连忙避让,准备从背后将他制服,却看到他扑到地上拳打脚踢,绵软的拳头泄愤般地落到早已变成尸体的王宾身上。
丛溪一下怔楞,林清脱力地大喘着气停下动作,猛地转头看向丛溪:“还有经理!反正你都杀了虎哥和王宾,经理跟他们是一伙的,你去把他也杀了!”
丛溪没有说话,打量着林清近乎癫狂的脸,他脖子上那条丝巾在月光下折射出莹白的微光,遮住了他引以为傲的纤细脖颈,不如那条蕾丝项链好看。
丛溪想到上次在小巷里打斗时瞥见他脖子上的狰狞伤疤,那是被alpha标记时腺体受的伤。
alpha?
虎哥、王宾都是alpha,但经理不是alpha。
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不敢去吗?”林清见丛溪久久没有说话,眼神渐渐从兴奋变得黯淡,摇晃地哼笑一声:“你觉得我变成这样跟你没关系是吗?”
说完林清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丛溪扑过来,双手胡乱攥着他的衣服。
丛溪托住他的双手手肘,往回退了两步撑住他扑过来的冲击,林清羸弱的身体靠在丛溪身上,声泪俱下:“都是因为你!本来虎哥看中的是你!是你!”
丛溪想起来了,那天他被虎哥缠住,经理出来在虎哥耳边说了句什么就放走了自己,林清在那天后没有来上班,后来再见到时就将蕾丝项链换成了丝巾,还帮王宾给他传递字条。
林清作为替代被经理献给虎哥,因为那时我正被贺琛看上了。
林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打湿整张脸,泛出细碎的水光,通红的双眼怨恨地瞪着丛溪。
“为什么不说话!”林清抓着他的衣服无力地摇晃。
丛溪按住他瘦骨嶙峋的手背:“我很抱歉。”
“那……你就去帮我杀了他。”林清抬起头,目光盈盈近乎哀求。
丛溪掰开他的手从自己身上离开,看见他失去支撑晃了一下,说:“我得走了。”
转身越过林清,走出垃圾场的铁门,腐臭的气息似乎变淡了,他其实应该将林清灭口,留下这个后患就是留下一个不定时炸弹。
尽管如此,可他下不了手,林清只是一个omega,生活在底层,是这个社会上最弱小的存在,杀死他对丛溪来说就像杀死一只流浪猫。
他下不了手。
低着头加快脚步走进小巷,背后传来噼啪的窸窣碎响,一道橙红的光照过来,丛溪停下脚步,抬起头转身。
垃圾场里窜起火焰,林清站在火焰的面前,摇摇晃晃似乎要跌进去。
丛溪睁大双眼,没有一秒钟停顿地跑回去,冲进火场将林清拦腰拖出来,林清挣扎不从,丛溪被他拖得跌倒在地上,两人在积雪上滚打起来。
“啊——”林清掐着丛溪的脖子,眼泪砸在他脸上,滚烫的眼泪好像鲜血。
但omega始终柔弱,片刻他就脱力地倒向丛溪身上,脖子上的丝巾拂过丛溪的脸颊,丛溪听着耳边的哭声,喉间有些干涩。
“离开这里吧。”丛溪轻声说,摘下发夹塞进林清的口袋里,轻轻合上袋口。
丛溪走回了家,不知道是几点,贺琛今天也没有来,楼下空荡荡的。
离开这里吧。
明早就离开,护工阿姨应该把陈爷爷送回来了,小宇可以回家了,后面的事情他就不管了。
太累了,丛溪的脚步拖沓迟钝,每抬起一节楼梯都好像有千斤重。
他深深低着头,在漆黑的楼道里,借着窗外的月光认真看着脚下那一小块区域,像刚学走路的孩子。
他想起他的孩子,秋南刚学会走路的时候特别缠人,他走到哪里背后的小不点就跟到哪里,咧着只长了两颗门牙的嘴冲他嘿嘿笑,一摔倒就哇哇哭。
那时候他教育听不懂话的秋南,男孩子不能哭,他从小到大就没哭过,哪怕挨打也不哭,哭也没用。
秋南却根本听不懂,一定要哭到累了才能够,每当这时候他就会睡得很沉,好像释放了所有的痛,梦中只剩甜蜜的安心。
丛溪无声地吐出一口气,还是疲惫,楼梯怎么这么长,还没有走到头,将来他得换低楼层的房子,要存钱,很多很多的钱才能够。
真想抢银行,丛溪又叹了口气。
踏上最后一节台阶,丛溪在口袋里摸了个空,没有带钥匙,不知道秋南睡了没,还是撬门吧。
丛溪刚要松开扶手走过去,面前撞上一堵墙,熟悉的气息像一阵风被送进他的肺,驱散在垃圾场留下的腐味。
“你去了哪里?”
语气焦躁得有些陌生,丛溪僵住,冰凉的侧脸被按进温暖的怀抱里,像濒临冻死的人扑进了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