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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27 别问我这种 ...

  •   陈炀躺在宿舍的床上,睡得迷迷糊糊,宿舍暖气很足,他体感温度应该刚刚好,但还是觉得冷。

      陈炀裹着被子,额前布了层冷汗,他仰面躺着,小臂抵着微烫的额头,深深叹了口气。

      还真让路盛北说中了,现在发烧可不是个好时候。

      周日,宿舍里的人都有自己的安排,估计明天有课的时候,才会回来,药放在柜子里,但陈炀现在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陈炀脑袋昏沉,阖眼想着,不知不觉就昏睡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先是听见了敲门声。

      陈炀努力睁开眼,他以为只过去了五分钟,实际从睁眼,到意识到有人在敲门,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

      门外的人显然等不及了。

      后来再想起来那天的事情,陈炀怀疑路盛北是哪来的一身莽劲儿,五层高的宿舍楼,外面还下着雪,天寒地冻,他硬是顺着通风管道,徒手爬了上去,翻进了他们宿舍的阳台。

      陈炀当时半昏半醒,从床上坐起来了,正要下床开门,结果就看见了从阳台翻进来的路盛北。

      陈炀脚还迈在楼梯上:?

      “你,怎么来了。”

      他声音很沉很哑,带着病气的鼻音,闷闷的。

      路盛北喘着粗气,看见陈炀好端端在他面前,紧绷的后背才陡然松了下来。

      他缓和着呼吸,走过去,直接单手圈着陈炀的腰,就把他拎了下来。

      一阵寒气带着男人身上特有的气息扑了过来。

      陈炀下意识手勾住路盛北脖子,腿为了维持平衡,只能架着路盛北胯上。

      陈炀脚刚着地,路盛北紧抱住了他,一双大手放在腰后攥得很实,下巴放在他肩膀上,胸膛起伏着,耳边是带着温度的喘息声。

      “你,吓死我了。”路盛北声音发飘,喉结抵着陈炀肩胛骨滚动了下,痒痒的。

      身上的冷气,惹得陈炀后脖颈连着脊柱打了个战,酥酥麻麻的。

      陈炀手顿了顿,空落落放在了男人后背,安抚般轻轻拍了拍。

      他感觉自己被一个巨型动物抱了个满怀,有种说不出的安心。

      陈炀原本心里梗着的那块不明缘由的石头,就那么被人搬走了,浑身陡然松下了力。

      路盛北力气很大,抱得他骨头疼,一头狼尾,毛茸茸得窝在脖颈旁边。

      不知道什么时候,路盛北已经比他高这么多了。

      直到这一刻,陈炀才突然意识到,后花园里的那个浑身红扑扑的盗花贼,路盛北马上就要成年了。

      他们都长大了。

      “你怎么和个火炉一样。”路盛北给他放了下来,担忧地看他:“真发烧了?”

      陈炀咳嗽了声:“是你太冷。”

      路盛北刚才从进校门,一路跑来的宿舍,当然冷,但即使这样,他也能感觉到陈炀的体温是不正常的烫,摸着脖颈都烫手了。

      “你来干嘛?”陈炀说。

      路盛北凑过来,用脸贴他额头。

      陈炀躲了一下,路盛北固定住他头,又贴了贴。

      路盛北皮肤冰冰凉凉的,还很舒服。

      路盛北蹙眉:“这么烫?我们去医院。”

      “不想去。”陈炀推了推他说,高烧烧得嗓子疼,他现在说话都费劲儿,懒得不想重复:“先回答我问题,来干嘛。”

      “你感冒了,我给你送药。”路盛北眼巴巴说。

      陈炀看着什么都没带的路盛北,挑眉。

      “药,药没拿到。”路盛北挠挠头:“然后我给你打电话,没人接,我担心你,就跑来了。”

      陈炀捞过放在桌上的手机,没电关机了。

      “今天你有晚自习。”陈炀看了眼时间说。

      路盛北哦了声,转头去给陈炀倒水。

      “哦什么,你现在回去上自习。”陈炀说。

      路盛北默不作声。

      陈炀无奈:“我生病不是经常的事吗,睡一晚就好了。”

      路盛北蹙眉,倒了水放在他面前,声音闷闷说:“炀炀,你不能因为身体一直不太好,就把生病都当成是平常事,明明你每次生病都还是一样难受,不能习惯了,就不当回事了。”

      陈炀眼皮微抬,盯着杯子里冒着热气,氤氲了杯壁的水,握在了手里,手心温烫暖暖的。

      没想到,还有被路盛北说教的一天。

      路盛北从柜子里拿了毯子,给陈炀披上:“你别动了,我给你找药。”

      陈炀坐在椅子上,看着路盛北忙前忙后。

      “两颗,三颗。”路盛北递给他药:“吃了睡一会儿,要是醒了还烧着,我们就必须得去医院了,好不好?”

      陈炀沉默两秒,点点头,拿过药喝了。

      “你上去睡觉吧,我在下面守着你。”路盛北说。

      陈炀刚才在上面出了一身冷汗,身上不舒服,他想洗个澡再睡。

      “我去洗个澡。”陈炀说。

      “生病呢,别洗了。”路盛北说。

      陈炀不习惯身上黏黏的:“脏。”

      林阿姨照顾他细致,以至于陈炀从小就被惯出了洁癖。

      “那好吧。”路盛北刚脱了羽绒服,里面是件阿迪卫衣,刚才跑来,身上也闷了汗,他边脱衣服边说:“我也打算洗一个,要不我们一起?”

      陈炀愣了下,嘴唇张了张。

      路盛北笑着说:“你不是没力气嘛,我还能给你洗,这样你能好受点。”

      陈炀表情复杂,盯着他。

      路盛北脱着衣服。

      “等等。”陈炀说。

      路盛北已经脱了上衣。

      “我,自己能洗。”陈炀目光飘忽说。

      “我和你一起洗,我怕你晕浴室……”

      路盛北说着就脱了裤子,露出了黑边的白色内裤。

      刚才跑来,天冷,但羽绒服闷着热,身下湿津津得露出了些轮廓,粗壮有力的大腿随着动作绷紧。

      陈炀咬牙:“路盛北。”

      路盛北下意识绷紧了神经:“怎么了?”

      “你。”陈炀憋了口气,累极了般说:“以后不准和人说这种,一起洗澡的话。”

      路盛北疑惑,但下意识答应:“好。”

      “也不能,要求别人和你一起洗澡。”

      路盛北懵着点头:“好。”

      “也,不能随便在别人面前脱裤子。”

      路盛北应着:“嗯嗯嗯。”

      陈炀深吸口气,转身进了浴室,摔上了浴室门,留着宿舍里的傻孩子,和半脱不脱的裤子面面相觑。

      路盛北:……可炀炀又不是别人啊。

      路盛北在浴室外面等了很久,陈炀都还没洗完,他怕陈炀出事儿,去敲了敲浴室的门。

      “炀炀?”

      没人应他,又过了一会儿,路盛北又敲门,浴室门突然被人打开,他险些扑个空。

      “你脸好红。”路盛北蹙眉:“是不是又烧起来了?”

      陈炀白皙的皮肤面色潮红,脖子连着耳朵尤其红,就连用毛巾擦头发的手指骨间都透着红。

      路盛北正要伸手,试陈炀额头的温度。

      陈炀打开了他的手:“别碰我。”

      路盛北收回手:“怎么了又,生什么气嘛。”

      “你先去洗澡。”陈炀擦着头发。

      路盛北哦了声,拿着衣服进浴室前,探头问他:“我先给你吹头发好不好?”

      陈炀默默擦着头发:“不用。”

      路盛北耷拉下嘴角:“好吧。”

      他进了浴室,没过几秒,有冒个头出来说:“我没带衣服。”

      陈炀从柜子里翻出件宽松的睡衣,扔给他。

      路盛北接过衣服,鼻子动了动,笑着说:“衣服上还有炀炀的味道。”

      陈炀眼皮一动,闷声说:“话真多,洗你的澡去。”

      路盛北嘿嘿一笑,钻回了浴室,水声紧接着传来。

      陈炀擦着头发,目光落在路盛北换下的,放在地上的衣服,内裤直接扔在一边,一点都不避人。

      陈炀突然自嘲一笑,有什么好避的,反正都是男的。

      陈炀吹着头发,目光往下,逐渐落在自己穿着的灰色长裤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烧,又洗了澡的缘故,他脑子不太清醒,一些被他关起来很多年的思绪,突然如潘多拉宝盒一般,往外冒着星。

      初三那年,他的第一次生理反应。

      那天是万圣节,路盛北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了几部恐怖片,路盛北的胆子,还没有他小拇指大。

      恐怖片全程两个小时,路盛北连着手带腿架在陈炀的身上,陈炀刚开始还把路盛北从身上摘下来。

      并且威胁他:“再往我身上蹭,就揍你。”

      路盛北忍不住,还是害怕,碰上突脸的恐怖画面,总不设防得扑陈炀身上。

      陈炀手肘想怼开他,某个大块头不动分毫,捂着眼说:“你揍不死我,但这东西真能吓死我。”

      “起开脚。”陈炀抵着他胸膛:“路盛北,你再往我身上跳一次,我这一周不会再理你了。”

      路盛北眨巴两下眼,慢慢松开了陈炀,乖巧坐另一边了。

      后来的半个小时,路盛北缩在沙发上,怀里抱了三四个靠枕,从缝隙里看片子,然后又被吓个半死,气都喘不匀,还直抖。

      陈炀瞥他一眼,很不能理解:“你怕成这样,为什么还要看?”

      “练练练胆量。”路盛北抖着说。

      陈炀无语:“有什么好练的?”

      路盛北等过了那个恐怖剧情,才缓过气,抚摸着胸口说:“学校里最近很流行什么海龟汤,我也想玩儿,但每次他们都说我大惊小怪,还没到恐怖的时候,就吓得不行了,破坏氛围……”

      路盛北声音越来越小:“他们就不带我玩儿了。”

      陈炀眉心蹙紧了些:“就因为这个?”

      路盛北嗯了声。

      恐怖片到了最吓人的部分,丧尸陷入了癫狂状态,杀死了一家四口,四周灯光昏暗安静,只有丧尸啃食的咀嚼声。

      陈炀看着屏幕里血腥的画面,面无表情。

      路盛北为了练胆量,忍着不出声叫,但牙打颤声已经传进了陈炀的耳朵。

      陈炀靠着沙发,转头看了他一眼,四个抱枕被某人蹂躏成了一团。

      陈炀叹气,他心疼抱枕。

      陈炀一把拽走路盛北怀里的抱枕,扔一边去,然后面无表情紧挨着路盛北坐下,手臂一抬。

      路盛北反应了不到两秒,紧接着某人就扑了过来,紧紧抱住了陈炀。

      恐怖片的后半个小时,陈炀张着一半手臂,保持着姿势,路盛北Duang大一个,埋在陈炀的怀里,紧抱着他腰,毛茸茸的头在脖颈上蹭来蹭去。

      陈炀很痒,但都忍住了。

      恐怖片到了末尾,还有一次类似于大逃杀环节,路盛北急促得喘着气,呼吸铺在他耳后,陈炀揉了揉耳尖,不耐烦啧了声。

      路盛北指着电视:“就就就死了?这这这肠子都抠出来了。”

      “脑袋,脑袋要掉了。”

      “他怎么还不跑,腿,腿要被摘下来了,整个头要钻那人肚子里去了!”路盛北抱得他越来越紧:“我去我去我去……”

      “路盛北。”陈炀突然平静叫他。

      路盛北吓得不行,还是本能应着:“我,在呢。”

      陈炀说:“你不用练什么胆量,你本身就够有胆量了。”

      男孩语气平静,带着一贯的冷,声音不高不低,却异常清晰,电视屏幕里尖锐的背景音突然没了威慑力,路盛北心脏的狂跳,莫名因为这句话而短暂平稳了下,转而是更猛烈的心跳,和刚才的频率不一样。

      路盛北还埋在陈炀怀里,耳朵正对着陈炀左心房。

      他的心跳和陈炀心跳的频率一样。

      路盛北抱着陈炀的手松了松。

      “听好了,路盛北。”陈炀声音平稳说:“你敢从几十米的滑雪跳台上一跃而下,敢在每次摔倒后,都能站起来重新开始,本身就比很多人要勇敢。”

      路盛北眨了眨眼,短暂沉默片刻后,在怀里探头看陈炀:“炀炀,你是在夸我吗?”

      “不是。”陈炀淡淡说。

      路盛北撇嘴,哦了声。

      “我就是告诉你,不用练,你脚上带块板就敢跳崖了,还不够有胆量吗?”陈炀微微蹙眉说:“你现在就够有胆量了,再练,以后还不一定能做出什么事,现在就可以了。”

      路盛北想了想,点点头:“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恐怖片结束了。

      陈炀半个身都被路盛北压麻了,不耐烦推他一下说:“下去。”

      路盛北从他身上起来。

      “啧。”陈炀动了动酸麻的胳膊,他左腿更是麻得完全动不了,他一脸幽怨盯着路盛北。

      路盛北反应过来,赶快给他捏捏腿:“哦哦哦,对不起嘛炀炀,我以后再也不看恐怖片了,只是突脸而已,根本没那么好玩。”

      陈炀轻轻哼了声。

      路盛北给陈炀按摩,全身的那种,上到脖颈,下到小腿肚。

      全方位,无死角。

      按了几分钟后,陈炀揉着后脖颈的手蜷缩了下,顿了几秒,他另只手摸了摸喉结,让路盛北停了。

      当天晚上,陈炀喜提人生第一次升旗仪式。

      梦里全是路盛北在沙发上,压在他身上的场景,陈炀喘不过气,身上又热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躁动,他甚至希望身上的路盛北,动作能再重一点,仿佛才能消解掉身上莫名的痒。

      浴室门开了,陈炀思绪从多年前的记忆回转,不易察觉叹了口气。

      路盛北光着上半身,就穿了个运动灰色短裤,陈炀的睡裤穿在他身上顿时小了许多,但总比不穿好。

      路盛北走过来,很顺手揉揉陈炀后脑勺的头发:“干了。”

      路盛北拨开他柔软的头发,弯腰低头,脸贴了贴他额头:“嗯,烧好像也退了点,没刚才烫手了。”

      陈炀睁开眼,刚好能看见男人清晰的下颌线,连着凸起的喉结,有着少年人的青涩。

      陈炀眨了下眼,移开视线:“……你睡哪?”

      现在已经快凌晨了,已经出不去宿舍了。

      路盛北挑眉,手指像顺手把玩东西一样,揉着陈炀肩弯:“我都行,在桌子趴一会儿也行,正好,你如果夜里不舒服,直接喊我,我能听见。”

      陈炀沉默看他一会儿:“你确定要趴下面睡?”

      路盛北不解:“那还能睡哪?”

      上铺的床那么点,他一米九的体型,怎么能和陈炀缩上去。

      陈炀走神了两秒,垂眼:“那你睡吧,我上去了。”

      夜里,喝了药之后,陈炀睡得很熟,但他对路盛北的气息太敏感了。

      半夜里,路盛北用手探了好几次他额头的温度,他都知道。

      烧得断断续续,起起伏伏,四点多的时候,陈炀又烧醒了,身上滚烫。

      路盛北叫醒他,给他喂了退烧药。

      陈炀吃完药之后,再没有睡着过,脑子里思绪万般,他翻了翻身。

      下面桌子上趴着的路盛北,也没有睡着。

      “炀炀?”路盛北小声叫他。

      陈炀睁开眼,应了声。

      “你在想什么?”路盛北轻声问。

      陈炀沉默。

      有的时候,路盛北神经敏感到,自己有些许不对劲,他都能立刻发觉,有时候却又像木头一样,即使旁敲侧击,也无法得到陈炀想要的答案。

      陈炀盯着天花板,沉默片刻说:“你猜。”

      “是在想你爸的事情吗?”

      陈炀放在身侧的手蜷缩了下,没说话。

      “你是怎么打算的?”路盛北顿了下:“你要是不想我问,那我就不问了。”

      陈炀转身侧躺:“路盛北,我会和他去美国,我也,会去做骨髓配型。”

      没有犹豫,不是商量,而是告知。

      路盛北呼吸停了下,再开口语气急切了些:“为什么?他虽然是你爸,但从来没有回来看过你,而且他还是为了救……”

      “路盛北。”陈炀平静打断他说:“我们都有不得不去背负的东西,尤其是生命,不由得我们决定是否拥有,不由得我们决定是否出生,或是与生俱来的天赋,或是母体里自带的缺陷,还有成长环境,家庭情况,我们都没有拒绝的权利。”

      “我们获得了一样,就会失去另一样,我们不得不去承担一些东西,因为我们获得了更珍贵的东西。”陈炀说:“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当时选择跟随父母的任何一方,去到新的环境,现在又会是什么样的生活。”

      路盛北光是听到这句话,都不由得紧张到摒气。

      陈炀轻轻笑了声:“但应该……不会比现在更幸福。”

      路盛北有些听不懂。

      “路盛北,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你先天性述情障碍的事情。”

      陈炀从去年,在路盛北心理医生那里知道这个病后,就一直想问这个问题。

      房间里长久没有人说话。

      “炀炀……”路盛北叫他一声,又不说话了。

      陈炀说:“这种病只是由于孕期受母体影响,而导致婴儿大脑发育不良,并不能说明什么,而且或许就是因为这个病,所以你的四肢能力尤其发达,别人会深思熟虑的事情,你总是敢直接去做,别人害怕和不敢挑战的记录,你也总觉得没什么。”

      路盛北说:“这算是你说的,得到一样东西,就会失去一样东西吗?”

      陈炀说:“算是吧。”

      路盛北沉默:“其实现在还好,但小时候症状挺明显的,挺傻的对吧?”

      “确实。”陈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了笑说:“但没关系。”

      “炀炀,你会嫌弃我吗?”

      陈炀缓缓收起了笑容,片刻后说:“路盛北,别问我这种问题。”

      别问我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这会让我觉得,藏在心底那些数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像自导自演的独角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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