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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78话 生意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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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积水,课间操取消。
花了一个大课间,二班保姆胡允澈摇唇鼓舌,与幸运阁文具店的销冠江正坚达唇枪舌战,拟订一份草书,并正式达成一笔交易。
“如果中午天气好,你早点来,我们一起把笤帚拖把送到学校。”
“没问题。”胡允澈爽快地答应下来。
……
小雨持续了一上午,中午雨小了,雨快停了。
天空没有一丝云朵,明朗了不少,却仍没有放晴的迹象。
尽管天色压抑沉闷,可气候还算凉爽宜人,泥土被泛滥的雨水冲刷到地面上,留下泥泞的印子。
一只肥大的蚯蚓在路面上蠕动前行,泥巴里的水分被阴干的时候,发出一股难闻的腥气。
胡允澈比平时早一刻钟出门,马路上起伏不平,在这样的地面上骑行仿佛是在进行一场障碍赛。
轮子碾压在泥巴块上,好比牙齿粘在糍粑上,发出一种暧昧且黏糊的闷响。
“来得够早的呀!”江正坚手搭凉棚,恭候多时的样子,语气中没有一丝不耐,反而很热情。
“我可不能怠慢你了。”胡允澈也说了句客套话。
“进来吧!”江正坚把手往回一招,说话像个古代的少爷,“我爹还在仓库清点,多等一会儿吧!”
走进文具店,胡允澈腰包鼓鼓的,挂在脸上的笑容却很冷。
“小同学,你来啦!”蒋莉系着一条碎花围裙,用厨房纸左右交替着擦手,从柜台后面那道小门走出来。
小同学这个词太让胡允澈膈应了,可又不能把不满写在脸上,“是啊,阿姨,我来帮忙了。”
“很早就出门了吧!”店里没有垃圾篓,蒋莉将揉成一团的卫生巾塞进围裙前边的肚兜里。
“快有二十分钟了吧,”胡允澈依然笑脸相迎,“怕上课迟到,宜早不宜迟。”
“还是你守纪律,江正坚哪天上课不拖到最后一秒才肯出门?”蒋莉很有节制地表达着不满,“架子大,又有拖延症,我和叔叔快被他烦死了都,每天三催四请的,要不断督促……”
“也是,有这么个儿子,确实挺不让人省心的哈!”从容理直,流畅畅谈,胡允澈秒变妇女之友。
“是啊,”蒋莉,“有你这么个懂事的孩子,你爸爸妈妈肯定很省心。”
“我的妈呀,你这是干嘛?”江正坚控诉道。
胡允澈不接话了,脸上现出淡淡的笑,不敢排除蒋莉说这些是为了探虚实的可能性。
人上了一定年纪就自动掌握了巧言令色的说话方式,饭不能吃太饱,话不能说太多。
每一个在情报局工作的人都有神不知鬼不觉打探他人底细的本能,胡允澈认为蒋莉对他的了解不多,又对他这个人的来头疑心很重,想摸摸底,看看他到底什么来头,有多少本事。
“家丑不可外扬……”江正坚继续控诉。
“唉呀,不说了,不说了,”蒋莉满面笑容,“不说吧,你又不晓得身上有什么臭毛病,多说你两句吧,你又不服气。”
“你少说两句吧,谁是你亲儿子,你就当着外人的面这么损你儿子吗?”既然蒋莉不给台阶下,江正坚也没有必要当个孝顺儿子了。
作为一个外人,胡允澈没有立场去擦手别人家的家事,也不对他们的谈话内容感兴趣,更不感冒他们如何看待他是怎样一个人。
胡允澈从裤兜里摸出个钱夹子,从钱夹子里找出七十五块钱,打断了母子二人的争论,“阿姨,这是买清洁用品的全部费用,一共九十五块钱整,您收好了。”
“好嘞!”蒋莉白了江正坚一眼,从胡允澈手中把钱接过去,仔仔细细清点了一遍。
像扫把和垃圾斗,件数买得多,拖把和刷子各买了两把,水桶抹布之类的也有买,零零散散的加起来,总额要一百零三块钱,江正坚给打了个折扣,少收了八块钱。
“没差吧?”
做生意都要这样,当面点清,以免事后算账。
“没差,一块不多,一块不少。”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江志强抱着一大捆扫把走出仓库,绕过柜台往外走,粗着嗓子,说的话跟码头工人喊号子一样,“货钱两清嘞……”
“老妈,我给你签订了这么大一笔订单,这张票子当中介费吧!”江正坚身形矫健,像一只猴子荡到蒋莉身边,抽走了一张五块钱。
江正坚把五块钱挥舞着,往脸上扇风,轻嗅着纸钞的味道,多么沁人心脾。
身子一转,蒋莉的手抓空,气笑了,“江正坚你翅膀硬了是吧?”
三两步,旋转跳跃,江正坚又退回到了胡允澈身边,快速把钱揉搓成团,笑得没大没小的,欢天喜地地说:
“老妈,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太久没给我发零花钱了,我总得充实一下我的小金库吧!
江志强把那捆扫把靠在外墙下,位置在文具店与一家杂货铺中间,与其他清洁卫生工具放在一处,小山包似的一堆。
“这个年纪可不鬼见愁,”江志强看了江正坚一眼,眼神中有欣赏的意思,又做低伏小地去哄蒋莉,“我们上辈子欠他的。”
“谁欠他了?”蒋莉把钱对折,握在掌心 ,“做人只看今生,我对他只有恩,谁给他把屎把尿,把他拉扯这么大的?”
“妈,妈,是我不对,我们娘俩别为钱伤了感情,我把钱还给你就是了。”江正坚跑过去,把钱往蒋莉手心里一塞,拉着蒋莉的手晃来晃去。
“好好的钞票被你糟蹋了,跟狗屎有什么两样?”江志强在一旁小声嘀咕,他自然是家里最没有话语权的那位。
蒋莉被江正坚哄开心了,心想大钞到手,一点零钱就给他了吧!
蒋莉把那一团塞回江正坚手里,“得了,得了,儿子,你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别得了便宜还在这卖乖。
江正坚跑到胡允澈面前,当着他的面把那张五块钱面值的纸钞展平,轻声说:“我妈有轻微的强迫症,不想要揉过的纸钞,人太精明了,就有这样那样的不良嗜好。”
“少侠,好手段。”胡允澈行了个抱拳礼。
能在蒋莉和江志强面前混得如鱼得水,胡允澈敬佩江正坚是个人物。
买了什么,数量多少,胡允澈心中有数,只扫上两眼,就知道货到齐了。
“小同学,你们要的工具呢,就都在这了!”江正坚一手撑着后腰,一手揩去额头的汗水。
小同学这个称呼看来是夫妻两个的惯用语,可这个词从江志强和蒋莉嘴里传出来,分别能品咂出不一样的味道。
“好的,叔叔。”胡允澈往那边走去。
“江正坚让我和你阿姨给你们班提供质量最好的工具,叔叔我跟你说句实话,店里卖的扫把哪有不好的,我们这些做小本生意的,最将就诚信二字,给我一百个脑袋,不敢糊弄顾客,哪能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呢?”
“是啊,店家卖的东西太差劲儿,同一产品品质又参差不齐,一传十十传百,没有口碑,哪里还有客源呢?”蒋莉感慨地说。
“俗话说一分钱一分货,也不是一点道理没有,顾客从我们店里买走的商品,没有一件是质量有问题的,产品本身也没有瑕疵,但贵有贵的道理,贵的就是要比便宜的耐用,进货价都要昂贵一些,售价该是多少就是多少,我们也不会坐地起价,进价低的我们就低价出售,这个价格呢,是它的品质推出来的,小本经营,薄利多销,才是我们这种小店的生存法则……”
胡允澈不想再听蒋莉和江志强有关文具店的经营理念,别过脸去,望着那一堆工具。
“爹呀,娘呀,这儿用不着你们,快忙活你们的事情去吧!”江正坚挥了挥手。
“我给你添堵了是吧?”蒋莉赌气地转身走了,“我才懒得说你呢?”
“得,小同学,你阿姨要去洗碗了,我要去洗锅了,你和江正坚好好处着吧……”江志强打了个哈欠,转身跟在蒋莉身后走了。
“好好处着……”胡允澈咧嘴一笑,“你小时候是不是一言不合就和人打架呀?”
“差不多吧!”江正坚汗颜。
“唔唔,难怪叔叔走之前要叮嘱这么一句。”
胡允澈脑海中出现一个小男孩的形象,性格倔强,手段强硬,和同龄人很多矛盾,天生龃龉不合,父母一转身离开,就对其他小朋友下黑手。
“嗨,别听我爸妈他们瞎说。”江正坚抓着耳朵,老底都被人揭了,委实有点儿难为情。
胡允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指着那一堆清洁卫生工具,“你觉得我们两个人拿得下这么多吗?”
“够呛。”江正坚笑着说。
“我没什么信心,”胡允澈朝停放在店门口的自行车一指,“况且我还有辆单车要照顾。”
“诶,胡允澈,你的车要是有个后座就好了,”江正坚思维发散开来,“我们就可以把扫把绑在你的车后座上了,总算能减轻一些负担。”
“那倒是真的,问题是我这辆车真就没有后座,你点子再多也没用,”胡允澈一点儿不留情面地说,“想点切合实际的办法吧!”
“胡允澈,你车骑不了的,把你的车锁好,留在我家店门口吧,”江正坚劝道,“离校也不会很远,你下午下课来取车也方便,不然你这个劳动力要大打折扣。”
“没问题,叔叔阿姨会帮我看管好吗?”
“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脑袋跟着屁股走,认真严肃的时候,宽以待人的时候,江正□□像一个大哥的,当了那么多年班长,也不可能是个一点义气不讲的人。
“不对,”忽然想起件事,还是一件大事,江正坚急得在原地转圈圈,“我的自行车呢?”
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异变,胡允澈陷入长久的缄默,思考着江正坚的话值不值得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