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第75话 当你孤单。 ...

  •   “你是不是担心我早恋?”一阵风刮来,胡允澈手上的力道加大一些,也不管让谦的肩膀会不会疼。

      “啊?”让谦大吃一惊,“有这回事儿?”

      胡允澈咽了口唾沫,这吞咽声大得雨声都盖不住。

      “不是,你可别污蔑我啊,我从来没有担心过会这种事。”让谦矢口否认。

      “啊?”胡允澈意思到说错话了,连忙找补,“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让谦心不在焉地说,“有谁看得上你这棵豆芽菜呀?”

      “你胡说什么呢?”胡允澈念叨,“我也不是多么差劲的人吧!”

      “我说的是事实。”让谦绝不悔改。

      胡允澈气鼓鼓地说,“我就是发育晚一点儿。”

      胡允澈不乐意让别人说“发育不良”或“发育晚”,可小个子烦恼太多,一遇到别人说他身高不行,他却只能用这两个理由来堵人家嘴巴!

      ……

      “待会儿我该怎么走啊?”

      朱糯回头看了一眼,百来米开外有光亮。

      “前面有个十字路口,你跟我走到那儿,我往前走,你左转,继续往前走,走个五六百米,就到了一个分岔路口,你右转,就到了你平常回家的那条路……”

      “也不是很复杂。”胡允澈在心里画了个地图。

      “你哥是不是在后面?”

      胡允澈回头忘了一眼,“可能是。”

      “如果你迷路了,可以问问你哥。”意思是,让谦是本地人,不可能找不到路。

      “你看我哥那样子,”胡允澈鄙夷地撇撇嘴,“像是为了我才到这儿的吗?”

      “也是。”朱糯笑得诡异。

      一个男同学陪一个女同学回家,在既封建又保守的朱糯眼里,是一件相当严重的事情,某种层面上等同于私定终身了。

      可朱糯没有想到力是相互的,意念也是相互的,如果她这样看别人,别人也会这样看她。

      雨声再大,雷鸣再响,毕竟都是自然界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夜里显得很寂寥。

      伞面传来的“叮咚声”,鞋底拍打流于地表的积水的声响,和心跳胜一样令人沉醉其中。

      ……

      “我发现你今天很奇怪呀!”让谦评断道。

      “你不是更奇怪?”

      “哪里?”让谦挺想知道自己在胡允澈眼里是什么样子的,虽然知道那不可能太正面客观。

      “你今天下午没回家,大半天没见到你,晚上见到你,又是在送一个女生回家,”胡允澈把手电筒往上抬,笔直地照射着黑黢黢的夜空,雨丝在光柱中像蜘蛛丝一样乱舞,“这很容易让人胡思乱想的好不。”

      “别多想,我下午放学被图书馆馆长拉去干活了。”

      “怎么个事儿?”

      “屋顶漏雨了,墙缝里长青苔了都。”讲起这回事儿,让谦哭笑不得。

      “有没有搞错,你上九年级了呀!”中学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各种活儿派给七八年级学生来做,应届生专心奋战中考就是了。

      “没办法,七八年级来报名当助理员的人,一个个溜得比兔子还快,找都找不着,我就慢了一步,就被留校了。”

      前两年,让谦当图书馆助理员的时候,也不是个任劳任怨的货色,没事就爱岗敬业,有事就玩忽职守,这次退下来了,却还被逮去干活儿,算是报应来了。

      “话说回来,我倒不知道你大半天没见到我,就这么急不可耐哈!”让谦浅笑了几声,“你怎么跟个孩子一样,照着点路,你不想我们冲进水沟里吧?”

      刚经过一个减速带,自信车太抖,胡允澈没敢动,把手电筒压在让谦胳膊上,等过了那一阵,站稳了身子,才把手电筒抬起来。

      “哎哟,我去!”车辆一个急转弯,再一个神龙摆尾,终于远离了排水沟。“好好打手电,不然我真把你带进水沟去了。”

      “收到,收到。”胡允澈兴致不高。

      ……

      “就送到这吧,”朱糯不知道怎么感谢胡允澈的好意,“你快回去吧!”

      闪电之后,是雷鸣。

      雷鸣电闪的频率变高了,更狂的风更急的雨正在云层深处酝酿。

      “你家就在前面吗?”胡允澈眺望着。

      “还要走一段路,上两道坡,但是不太远了。”

      两个人一忽儿陷入黑暗中,身体融入环境,面目模糊不清,一忽儿又清晰又突兀地出现,一眨眼又消失,由闪电决定是否存在。

      “我不急,你先走吧!”像过去晚修后在桥上分别一样,胡允澈将手电筒投在朱糯脚下那一块道路上。

      手电筒光照亮的那块圆弧形的地面,像孙悟空为保护唐玄奘画出的一个圈,朱糯尽管放心大胆地往前走。

      ……

      “你还会给我报平安吗?”

      “没电啦!”在朱糯的认知中,雷雨天用电是很不安全的一件事。

      打小,一到雷电交加的时候,爷爷奶奶就会切断所有电器的电源,让所有文明的产物湮灭于暴风雨中。

      “好吧,明天见。”

      胡允澈想起这段对话,心里头一阵痉挛。

      “怎么心不在焉的?”让谦笑得意味深长,“求爱失败了?”

      胡允澈抬起右脚,使劲跺了几下火箭筒,车体晃动。“你再乱说,我就和你同归于尽。”

      “别,你不惜命,别带上我。”让谦嬉笑怒骂。

      ……

      一片漆黑的夜晚没那么可怕了,闪电雷鸣也虚成了背景,朱糯捂住心口,心跳得很平稳,像坠落的身体,被一张柔软的蹦床接住,一切都那么踏实。

      道路两边都像深渊,连芝麻粒大的光亮都找不见,朱糯却反常地没有往前奔跑。

      那么不顾一切地往前奔跑,像是一件很久远的事情,明明昨天还上演过。

      恐惧都被托住了,脚下那一片光亮,像一朵洁白的云,站在云端之上的人,是不会在意脚下的游魂的。

      因为知道胡允澈站在身后,所以才不会自乱阵脚的走吧?

      ……

      胡允澈身后有一道光停留了很久,频闪了几下后,“啪”地熄灭了。

      朱糯走远,胡允澈转身离开,这束消失了许久的光又从黑暗中跳了出来,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他。

      ……

      “姐姐!”

      “是姐姐吗?”

      两姐弟共同撑着一把大大的雨伞。

      朱糯才刚走到坡底,就听到朱珠和朱珵的声音,心就像是酒心巧克力做的,暖得融化开来,带着阵阵晕眩感。

      “嗯,是我回来了。”

      朱珠吃力地举着那么大一柄伞,随时随地调整着位置,担心雨水会淋到朱珵身上。

      朱珵小心翼翼地举着一只蜡烛,用手护着火焰,害怕小火苗被雨水浇湿,也害怕烫伤朱珠。

      朱珠和朱珵欢呼起来,动作却又不敢太大,开心得很局促。

      “姐姐,刚才我们看着动画片,突然就断电了,什么都看不见,我以为是朱珵在搞鬼。”

      “你能不能改掉这个习惯,一出事就推在我身上。”朱珵愤懑地说。

      “刮风下雨的,快回家吧,别在这站着了。”朱糯伸手搡了一把朱珠和朱珵的小脑袋。

      圆鼓鼓的,像两个小皮球。

      ……

      朱糯走进叔叔家客厅,向家里长辈问声好。

      “糯糯回来啦,要不要先吃个饭?”朱承术起身迎接,“停电了,电饭煲用不了,饭菜都冷了,你奶奶在厨房给你热饭,要不要先吃饭?”

      朱珵从小就很勤俭持家,零花钱和压岁钱都存起来给朱珠用的。

      厨房有一支蜡烛,客厅有一只蜡烛,他不想铺张浪费,想把他们刚才为了接朱糯才点燃的蜡烛吹灭。

      “我一会儿再下来吃晚饭吧,”朱糯搓了搓手,“我想先去洗个澡儿。”

      朱珵的嘴巴刚嘟起来,就被朱糯拦住了。

      “姐姐要用。”朱糯拿着蜡烛走向楼道。

      “糯糯,”朱承术站起来,往楼梯口走了两步,“七点多的时候,你爸爸妈妈来过一个电话。”

      朱糯在楼梯上转过身。

      这个聪明的女孩儿已经明白朱承术要说什么事情,胆战心惊地等待着他把话说完,像是应付一件不太喜欢的差事一样。

      “糯糯,路上吃了很多苦吧?”

      一方面,疾风骤雨,电闪雷鸣。

      另一方面,风平浪静,心如止水。

      “爷爷,有同学送我到十字路口。”就还好,既不恐惧,也不慌乱。

      “那就好,我们糯糯从小就怕打雷。”朱承术的话语里有点儿缅怀过去又有点内疚自责的意思。

      小时候,朱糯要藏在被窝里,蜷缩着身子,护住脑袋,才能减轻对雷暴天气的不安。

      “糯糯,你不要怪你爸爸妈妈来电太晚,他们工作太忙,不能及时看到学校的信息……”

      “没事的,爷爷,这些我都能理解,好多同学都白跑了一趟呢,我又不是一点都不懂事的小孩子。”朱糯回神,提着蜡烛“噔噔噔”往上跑。

      已经到了想要摆脱一切肉麻的谈话的年纪。

      教育局通知得也晚,一层层往下发布,要通过那么多关卡才能送到学生这里,势必会浪费掉很多时间。

      朱糯扪心自问,假如大圣早点发下校讯通,爸爸妈妈电话来得再早一些,就能避免走这一趟了吗?

      未必吧!人生中有些风浪是必须去经历的。雨水太大的时候,即使撑着伞,也会淋湿身子。这事是有点差强人意,可谁都有苦衷。

      ……

      这是两座挨挤在一起的自建楼,二楼是贯通的,朱糯经过两栋楼交汇的阳台回到房间。

      朱糯为蜡烛找了个底座,斜着蜡烛,落了几滴烛油在上面,再把蜡烛底部放在烛油中间。

      没有火焰炙烤,烛油降温很快,冷却的时候烛油也在凝固,像是一种神奇的胶水,可以把蜡烛牢牢地粘在底座上。

      突然间很疲惫,不想动,朱糯背靠墙蹲做下去,摊开双腿,再屈起膝盖,把腿缩起来,瓷砖上就多了两道水印子。

      这两天双脚反复浸泡在雨水中,干燥的时候少,潮湿的时候多,皮肤发白发胀,起了很多褶皱和气泡,像浸了水拿去复热的馒头。

      “啊……”朱糯用手指戳了一下脚后跟,疼得五官扭曲。

      朱糯眼眶湿润,橙黄的烛光下,脚踝上那个伤口,像一棵树干,被斧头砍伐了好几下,凹进去很深的一块。

      蜡烛也会流泪,蜡油从烛芯下溢出,顺着蜡烛往下流淌,像被什么重物拖着,速度越来越慢,流到约莫一半的位置就停了下来。

      朱糯愣愣地看着那条蜡虫,下滑的过程质地一直在变,像冷藏着的猪油一样,由透明的水状变为混浊的奶白色,完全凝固的时候,就像蜡烛本体一样了。

      糟糕,鞋子还放在窗台没有收回来,风向变了,肯定被雨水淋得更湿了……

      朱糯迅速起身,蹲太久,动作大,脑供血不足,脑袋有点晕。

      乱晃了两步后,朱糯扶稳桌子,脚下踹到了什么。

      是那两双鞋子。

      明明想放在窗台上阴干的,什么时候放在房间里了呢?

      手感也不对,鞋面是干的,朱糯把两双鞋子拎到床边,借着微弱的烛光查看。

      朱糯惊喜地发现,鞋面是干的,但上面留有一些黄色的道道儿,就像你把白鞋子直接放在太阳曝晒后留下的痕迹。

      把手探进鞋洞摸了两下,朱糯基本可以确定鞋子里里外外都干了。

      “姐姐,下大雨了,是我们把你的衣服鞋子收回来的。”

      朱珵从门外探出一个脑袋来,朱珠的脑袋也跟着探了出来。

      停电了,感应灯没用,朱糯没办法知道这两个小机灵鬼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姐姐,对不起,”朱珠走进房间,手指扭捏地抓住裙子边。

      朱糯看了还停在门外的朱珵一眼,疑惑地看着走上前来的朱珠。

      “我和朱珵看到你鞋子都湿了,担心你明天没鞋子穿要被老师骂,就自作主张用热风机帮你吹干了,”朱珠伸手指着那些棕黄色的道道儿,“但是好像吹得太久,一不留神,就把你的鞋子给烤焦了。”

      “没事的,”朱糯掐了掐朱珠的脸蛋儿,果冻一般Q弹,“没有烤焦。”

      “姐姐,你千万不要怪我们,不然我们会睡不着觉的。”朱珵畏畏缩缩地说。

      “不会怪罪你们的,”朱糯笑着说,“我感谢你们还来不及呢!”

      “姐姐人最好了。”朱珠笑容甜美,带着点儿不想被责罚的讨好。

      朱糯的鼻子和心都在微微泛酸。

      “几点钟啦?”朱糯起身,走到衣柜前找衣服,“你们怎么还不睡觉?”

      “走吧,朱珠,我们该去睡觉了。”朱珵躲在门外,伸进一只手来。

      “姐姐,晚安。”朱珠去拉朱珵的手。

      “晚安。”找了套换洗衣服,朱糯把衣柜合上,“下楼梯小心点。”

      朱珠和朱珵连手电筒都没有拿,没有照明设备,走的时候像来的时候一样,一步一顿,跟缉毒警察为为端掉毒枭的窝点深入腹地一样,有闪电的时候就走,看不清路就停顿。

      ……

      太阳能热水器烧好有热水,不靠电也能出热水,朱糯洗了个热气腾腾的澡。

      把头发擦到不会滴水了,朱糯收拾好心情,穿过阳台,下楼去吃饭。

      电视看不了,没有其他娱乐,一家人睡得比平时早。

      房屋里头安安静静的,朱糯一个人守着一座空楼似的。

      朱糯走到电话前,把手放在话筒上,心跳骤然加速,片刻后,手又收了回来,心跳和缓了些。

      从连日的阴雨天走来,心情总会无端地低落,朱糯捧着饭碗,觉得自己一直以来搞错了很多东西,一边往嘴里扒饭菜,一边无声地落泪。

      一室寂静,只能听到下雨的簌簌声。当风刮过窗户,雨声会急促些。

      没来由地感到失落,空气像一团粘稠的物质把朱糯的身心包裹其中。

      身上的衣服总是干了又湿湿了又干,这一切的一切都把人变得很是烦躁,朱糯不知道该怎么去热爱生活,该去怎么爱自己,也许这就是痛苦的根源吧!

      朱糯很想有人能每天叫她起床,不用担心上学迟到,想有人告诉她每一天该穿什么,不用再为穿着苦恼,想有人告诉她要及时吃饭按时喝水,不会饿到了极点才想起吃饭,不会口干舌燥了才想起要喝水。

      什么都不懂的人,会变成别人的麻烦,朱糯痛恨对什么事情都一无所知的感觉,就像你把手伸进水缸里,最终却什么都没有捞上来。

      朱糯好想好想想有人告诉她,她讨厌什么,她喜欢什么,她会为什么开心,她会为什么生气,什么场合该严肃,什么场合该幽默,什么时候该接受别人的好意,什么时候该拒绝别人无理的要求。

      对于别人来说是常识的经验,像是储存在基因里与生俱来的生存知识,好像从来就不曾被朱糯习得,她一直走在一个误区里,而且不知道该怎么走出去……

      ……

      “哥,我好像是变得有点多愁善感了。”

      “哟,大事一桩啊,”让谦一下子就精神了,“说来听听。”

      “你转校了,来到一个新地方,交到了新朋友,你把他看得很重要,可你的新朋友和他的老相识们聊天的时候,你发现你还是一个外来闯入者……”胡允澈一张嘴,就有雨水灌进嘴里,哇啦哇啦的,像是个溺水者在做最后的祷告。

      “他们有那么多欢声笑语,还有那么多有意思的往事,这些你全都不知道,他们每一次哈哈大笑的时候,好像都在提醒你,他对那个新朋友有多么的不了解……”

      手电筒泡了水,失灵了,胡允澈拿着手电筒对着让谦的肩膀使劲敲了几下,还是不管用。

      挨了一顿揍,让谦表情痛苦,但不想怒吞雨水,决定对胡允澈出格的行为闭嘴不谈。

      反正也快到家了,这条路让谦熟悉,闭着眼都能走,有没有手电都一样,胡允澈识相地放弃了对手电筒的维修,往裤兜里一塞。

      “他们会说,你算老几啊,你是哪个外来人口啊,你和他走得再近又怎样,友谊是漫长时间的馈赠,我们才是最亲密无间的伙伴……”胡允澈捏着心脏,感觉有点心律不齐。

      “是有点伤春悲秋了。”让谦的评价点到为止,不管是谁骑车载着弟弟行走在狂风暴雨中,也不太会有说话的欲望。

      快到家了,胡允澈从火箭筒上跳下来,撑着让谦往房屋旁边一个铁皮棚子走。

      “哥,我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

      让谦给车上好锁,甩了甩头发。“说吧!”

      不知道又是什么少年心事儿。

      “你的肩膀挺抗造的,摸着蛮结实的啊!”胡允澈一脸垂涎欲滴的样子。

      就这?

      想起这一路,胡允澈都把手搭在自己肩膀上,让谦不可思议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