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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73话 回家之路。 ...

  •   “忘了,”胡允澈想了想,“不管了,让它在车棚里自由生锈吧!”

      既然当事人都这么说了,朱糯也不再提起这事儿,不知道他是心大,还是原本就是这么计划的。

      说实在话,有好几次看到胡允澈骑着车从大雨中冲出来,糊了一脸雨水,朱糯都挺想建议他走路来学校的。

      走路,也不能避免风吹雨淋,但相比较骑车而言,雨天步行的安全性要高很多。

      风里来雨里去,下半身湿不湿且不管,起码能确保上半身是干燥的。

      “胡允澈,开学第一周,你的车是不是坏过一次?”

      “你怎么知道的?”胡允澈默默祈祷,江正坚不知道他掉下过臭水沟的事情。

      老天保佑!

      “那天我去修车铺拿车的时候,看到你那辆车了。”

      “师傅正在修理的那辆车是你的吗?”

      “你怎么知道?”眼睛挡住头发了,江正坚把头发往后一撸,人显得精神多了,“你也在场?”

      “胡允澈不知道修车铺在哪儿,”朱糯有点心虚,但想到这又不是什么违法犯罪的事,就大胆无畏地承认了,“我领着他去的。”

      “你这个向导当得很到位,老谢修车的手艺放眼全世界,那都是没得说的,”没看见胡允澈苦瓜一样的脸,江正坚自顾自地说,“我是熟客嘛,取车时还跟老谢聊了两句,他说你的车泡过水,挡泥板也坏了。”

      看样子,江正坚并不知道内幕,胡允澈侥幸逃过一劫。

      “这师傅嘴巴不严呐!”

      “嗨,扯这个,老谢又不是律师,又不是医生,还有保护顾客隐私的义务?”江正坚开解道,“车坏了就坏么,又不是什么很私人化的重要信息,有啥好遮遮掩掩的。”

      江正坚说话杀人于无形,三言两语中,胡允澈就被批成了个小家子气的人。

      一股热气往上冒,把胡允澈的头发都给烘干了,耳朵都快冒烟了。

      “胡允澈,大圣放权了,让我们两个一起采购清洁卫生工具,”像是一点没注意到胡允澈脸色发青,江正坚又换了个令人不爽的话题,“你怎么想的?”

      江正坚,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

      好事给你占尽了,还想怎样?

      胡允澈愤懑不已,胸腔热腾腾的,跟火箱一样,却不敢宣之于口,怕喷出一条火龙来。

      “你看着办吧,”胡允澈累了,不想再折腾了,“我放款就行。”

      江正坚笑着发出一声闷哼,很不屑的样子,带着审视意味,他不明白胡允澈这赤/裸裸的敌意从何而来。

      那些小脾气,胡允澈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其实这些心思与情绪早就写在脸上了。

      从第一次在文具店碰见江正坚,胡允澈就对他不太感冒,那种抵触情绪是从内心最隐秘处升腾的,来源之地连他本人也不清楚。

      江正坚看了朱糯一眼,朱糯一个人静静地走在前头,伞面对着身后两人,像是对他们的议论浑然不觉,没有太多兴致和他们一起探讨这个话题。

      “那我今天晚上回店里问一下我爸妈各种卫生清扫工具的费用,看看能不能优惠一点。”

      “具体事宜和费用,我明天再和你商量。江正坚谈生意的时候,脸上是没有笑容的。“哪天天气转晴了,你上学路上来我店里一趟就好。”

      “就按你说的办吧,”胡允澈像是想通了,不把个人情绪带进任务中,“拖把,刷子,水桶,抹布,各来两套吧!”

      “没问题的长官,”说到最后,江正坚还念了句英文,“Okay?”

      “That's ok!”胡允澈礼尚往来。

      两个人相视而笑,好哥俩快步赶上朱糯。

      ……

      车棚没有灯,一室昏暗,自行车数量不多,顶多二十辆,却像尸体一样,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车棚漏水,地上污水横流,让谦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拤着腰,皱紧眉头看着眼前的场景。

      自行车不知道是被风刮倒了,还是一辆车没停稳不小心倒了,其他车多米诺骨牌一样也跟着倒伏在地,好像自行车大帝登基了一样,一个个奴颜婢膝的。

      “等我把车扒拉出来,再陪你一起回家。”

      “好,我等你,你去吧!”女生的话语中蕴含着鼓舞人心的力量,大概也知道这将会是一件很费劲的事情吧!

      让谦性子不太显山露水,上下学一向独来独往,但所有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是个责任心很重的人。

      胡允澈转校来到南铃一中上初中,他也很快就适应了大哥哥的身份,全心全意照顾着这个小弟弟。

      这个月,在饮食方面,他处处迁就胡允澈的口味,尝试着做了很多次清蒸鱼。

      手艺最差劲的那次,鱼肉除了有点太老,也是色香味俱全的,把他这个发育不良的小男生喂得饱饱的。

      如此往复,厨艺长进很多。

      除了那次没看住他,让他掉进臭水沟里,其他时候让谦都做得很到位,应付他的无理要求也游刃有余。

      这次让谦身负护送的重任,才会和女同学杨紫结伴而行。

      班主任不是本地人,对某个地名所占据的的地理位置是没有概念的,误以为两人顺路,把让谦喊到办公室。

      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班主任担心女孩子被风刮走,把让谦当丫头使唤,让他把人护送到家。

      实际上让谦和杨紫压根儿不住在同一片地区,只有一小段路可以同向而行。

      尽管有苦说不出,让谦倒也没推卸责任,他身上的亲和力看似是与生俱来的,但与强烈的责任感有着莫大的关系。

      遇事不推脱,敢扛事,不敷衍,不推诿,有大局观,行事稳重负责,这些优点都是他身上很闪亮的品质。

      胡允澈停车的时候,最喜欢把小轮车挨着让谦的山地车停放,很有种小鸟依人的意境。

      两辆车倒在一起的时候,更是营造出一种“春宵一刻值千金”的氛围。

      “杨紫,你多等我一会可以吗?”

      “可以的。”

      把伞收了,扔在铁架下,让谦垂下手臂放松了一下肌肉,决定大干一场。

      短袖还是碍事,左右手交替,像猛男壮汉要秀肌肉一样,让谦把袖子往上撸到肩膀处,露出手臂上那道黑白分明的分界线。

      物理防晒还是管用,短短一截袖子为皮肤阻绝了风吹日晒,和外露部位的肤色形成鲜明反差,把袖子扯下来,就能把那块白得发光的区域遮得严严实实的。

      也幸亏班主任喊他送的是杨紫,不是其他同学,不然遇到关系生疏的女同学,让谦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义务教育九年整,两人当了五六年同学,也算是很有缘分了,虽说不是生死之交,不是彼此的什么红颜知己蓝颜知己,但关系也说得过去。

      “外边雨大,你到车棚子里边来吧!”让谦挥了挥手,语气有几分歉意,“这铁皮棚子有好几处漏雨,你避开就好。”

      “没关系的,”杨紫笑得说话声都打颤,“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胡允澈忘性很大,也很信任学校的安保,车三天两头不锁一次,让谦提醒好几次,这小子没吃过苦头,属于不见棺材不落泪那类人,就不怕车被人偷了。

      车棚子连个摄像头都没有,学校的防盗措施做得并不好,前两年隔三差五的就有人的车被其他人骑走。

      诞生于学校内部的窃贼不敢把盗走的车当代步工具骑来上学,就改装后卖出去,或当废铜烂铁卖给回收站。

      头一年,有个男生干坏事,拔轮胎气阀,被自行车车主当场抓住。

      两人是情敌,不愿私了,扭送派出所,民警出面调解纠纷,从此校园风气倒是好了不少。

      “这辆车我弟弟的,刚才那群学生中有一个就是他。”让谦把胡允澈的保时捷从他的法拉利上扶起来放好。

      “你弟弟长得挺白净的,很会讨女孩子喜欢吧!”

      情窦初开的年纪,句句不离性张力。

      “长得还行,就是太矮了,谁瞧得上啊?”

      “你们两兄弟身高差距有点大啊!”

      “我俩个不是亲生的。”

      把小轮车和山地车扶好了,让谦笑了,很开心的样子。

      同母异父?同父异母?反倒是杨紫自知失言,吐了吐舌头。

      遍地污水,混杂着黄棕色的铁锈,水流汇聚成流,组合成阡陌纵横的复杂路线图,把停车场划得支离破碎,像一块皲裂的旱地,又像龟壳上的龟裂纹。

      杨紫走路上下学,很少来车棚子,把伞放在一块干燥的空地上,举目四顾。

      让谦把山地车的车锁打开,他身高臂长,骑车时会把车座升至最高处,有一次胡允澈骑他的车,田鸡一样蹬直了腿,也只有脚尖才能够到踏板。

      小轮车的车锁不是自带的,而是在自行车门店自行购买的一个马蹄锁,每次胡允澈都把闲置下来的车锁,挂在车座下边那根收缩杆上,骑车快了,就敲锣打鼓似的,谁家迎亲一样,热闹得很。

      “内宿生的自行车都不放在这边啊,学校里的走读生也走得七七八八了吧,”杨紫不太能理解,“怎么还有这么多自行车扔在这儿?”

      “雨天并不适合骑自行车,如果没有必要的话,大多数人都选择走路了,而况今天天气情况特别特别糟糕。”让谦随口分析了一通。

      很多女生骑车来学校,看到天气变坏,就会走路回。

      一手撑伞,一手骑车,既挡不住雨,也容易出事故。

      等改天来上课,天气转晴,他们才会把车骑走。

      “我对好几辆车都有印象,”让谦对那辆车笑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这两天它们都没有动过。”

      “让谦,那你怎么还骑车来学校呢?”杨紫好奇地问。

      “山高水远的,我宁愿淋雨,也不想在路上花那么多时间。”

      杨紫以为让谦是在抓紧时间学习。“好学生就是不一样。”

      “影响我玩电脑。”让谦淡淡地说。

      “啊?”杨紫心里想,这对吗?

      让谦加快了速度,劲往一处使,把酷肖伤员的自行车一辆辆抬起来,整整齐齐地排列好。

      ……

      “朱糯,等等我们,别走那么快呀!”

      自从下雨以来,每次走下学校的长坡,在朱糯看来都跟红军长征一样艰苦,从来没有像这次这么轻松愉快的时候。

      感谢拖鞋,不磨脚后跟,如果是帆布鞋,朱糯早就得疼出眼泪来了。

      上坡的时候,人的重心往前,脚尖用力,下坡的时候,人的身体重心靠后,主要靠后脚掌稳住身子,脚后跟就会压在锋利如刀片的鞋子后帮上,可折磨人了。

      “朱糯,要不你把裤腿挽高一点吧,挽到膝盖那里,或者小腿就好,像我和班长一样,这样裤脚就不会打湿了。”

      “啊,不用啦,不用多此一举了,”朱糯尽力掩饰着什么,说话有点儿磕巴,“我的裤子太柔顺了,挽起来也会掉下去的。”

      江正坚怀疑地看了眼朱糯的裤子,那条裤子的材质并不丝滑,既不是莫代尔,也不是西装料,反而有点像那种你坐个一刻钟,膝盖窝那儿就会出现数道褶皱,不熨烫一遍完全复原不了的裤子。

      垂感好,皱得快,像人造棉材质,对朱糯手话持怀疑态度,可既然对方这么说,也就不好点破了,江正坚把手擦进裤兜,抬头直视前方。

      “行吧!”胡允澈却是个很好糊弄的人,“以后下雨天你记得穿一条可以挽裤腿的裤子来,哪怕是九分裤或者七分裤也会舒适很多的。”

      江正坚只用三两句话就把话题引入另外一个方向,把陷入自我预设的困境的朱糯,从那种根本毫无必要的挣扎中拯救出来。

      “我们身后还有人呐!”

      “胡允澈,那是不是你哥?”

      胡允澈回头望去,百米开外,看出扶着单车的那个高个子确实是让谦。

      “你哥?”江正坚的目光不敢置信地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即使夜色那么黑,又下着雨,他也能看出那个人个子不矮。“真的是你哥?”

      “还能有假?”

      如果生物学学得早,这时候江正坚没准就会顺口问一句“你哥俩谁基因突变”,让胡允澈吃瘪了。

      “有个很好看的女生走在你哥旁边呀!”朱糯喜笑颜开,“上次体育课叶可欣还拉着我说,说你哥还没有女朋友呢!”

      “我也不知情。”胡允澈也认为让谦没有相好的,开学至今不管他追问多少次,他都维护着单身贵族的人设。

      是不是让谦一直以来藏得严严实实的,现在以为大马路上没学生了,露出马脚来了呢?

      校园里的风云人物,就没有哪个不早恋的,这也难怪那么多人在背后谈论让谦的情事。

      胡允澈掉了个头,倒退着走路,面朝让谦和那个女生,要是这是真的,朵儿姐该有多难过呀!

      “隔那么远,”江正坚开玩笑,没有恶意,只是不相信朱糯这个书呆子视力那么好,“你就知道那个女生长得很好看了?”

      “十五六岁的女生,哪有不好看的?”朱糯把嘴巴一扁,就知道男生不识货。

      哎,男生脑子全都发育迟缓,就连左右逢源的大班长也不能免俗。

      “你说得也对。”江正坚爽朗一笑,明白过来朱糯的意思了。

      人无再少年。

      在风华正茂的年纪,万世万物都可爱。

      慢慢地,江正坚和朱糯东一句西一句聊了起来,聊起的都是陈年旧事。

      胡允澈并没有参与到他们任何一个人说过去,他基本上一句话也插不进去,只能在思索中一点点脑补着让谦的感情世界。

      走过国道,胡允澈直直往前走,朱糯和江正坚左转。

      “朱糯?”胡允澈满心满眼说困惑,“你不走这边吗?”

      “走这边呀,下那么大雨,那边都被淹没了,你想以身试险吗?”江正坚看胡允澈跟看傻子一样。

      “不过,从关心你的角度出发,我不建议你走这边,你水性再好,也不能在那么肮脏的浑水里游泳啊?”

      “今天晚上走这边吧!”朱糯分析说,“昨天晚上,南方电网门前那片场地都被水淹了……”

      昨晚不怎么水道拥堵得那么厉害,导致了轻微的内涝,水面上瞟着死老鼠的尸体,和很多被水流从下水道上冲上来的包装袋,不敢想象现在那边的水况会有多惨烈。

      没有别的选择,胡允澈心气受损,失魂落魄地跟着他们走在国道边,好大一颗火热的心脏,都被这场大雨给浇湿了。

      在学校,没有事情的话,江正坚和朱糯往往两天三天都说不上一句话。

      两个人看着好像那种积怨已久的老同学,发誓这辈子老死不相往来,关系非常非常不好。

      可是一离开学校,只要条件合适,温度适宜,水分充足,土壤肥沃啊,两个人说话的欲望就生根发芽了。

      从不发一言,到无话不谈,再到相谈甚欢,就跟多年老友一样,哪怕长时间断去联系,一见面就又话唠起来,感情一点都没有变淡,像是始终不曾离去。

      胡允澈不是这样的,他不曾融入,会患得患失,哪怕知道朱糯安安静静地坐在后桌学习,也会时不时回头去撩拨一下,刷刷存在感,担心一时三刻不见面,半天不说话,就会被人永远遗忘。

      想到这些,胡允澈自认为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难过过,好像鼻头咽喉堵了一团湿棉花,没办法舒畅地呼吸,难过到对这种难过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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