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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72话 我送你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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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劣天气,你们把玩心收一收,别像个孩子一样见水就踩……”
“大圣,你当我们是佩奇和乔治啊?”胡允澈见缝插针调侃了一句。
罗大胜撇了胡允澈一眼,只这一眼,他就被调教好了。
“要知道如何规范风险,不要工棚、塔吊、铁皮屋等危险地方附近停留,严防倒塌风险,警惕雷击风险……”
“哎哟,好官腔……”
又是一眼。
“你们出了校门,我就送不了你们了,很多科任老师没有到校,我身为班主任,要担当起管理班级纪律的责任。”
“大圣,别这样煽情,事无巨细是不可能的知道不?”徐文恩顿了顿,像是给大家时间去洗一下耳朵,好让他们恭恭敬敬地聆听他的演讲,“没有人可以做到面面俱到的。”
“唉呀,徐文恩,老师看错你了,老师一直以为你是个纨绔子弟,是老师的不对,”罗大胜从伞下伸出一只胳膊,拍了拍新晋爱徒的后脑勺,“你本性不坏,知道心疼老师,把老师的心酸不易看在眼里,还是相当体贴老师的。”
“哎哟,你老师来老师去的听得我头疼啊,”徐文恩举起一只手,把屡次向他的后脑勺发起进攻的那只手拍掉,“你行行好吧,不要再骚扰我了。”
“大圣,徐文恩的意思呢,”声音从耳边传来,罗大胜拧头,像个傻白甜一样看着江正坚,“是叫你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
“有这回事吗?”
“差不多。”徐文恩点头承认。
罗大胜掉队了,被冰冷是雨水浇了个透心凉,手攥着胸口,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
江正坚见罗大胜没走,连忙倒退了两步,把伞撑在他的头顶。
“还是班长明事理。”罗大胜唉声叹气地往前走。
江正坚无私地奉献出一只胳膊,让罗大胜有个用来搀扶的地方。
“胡允澈呐,正好你在,”罗大胜喊住走在前头的胡允澈,“今天的值日生又向我抱怨了清洁卫生工具损耗严重,用起来不得劲,你看看怎么解决?”
“班费收上来有三百多块了,”雨声屏蔽效果太好,胡允澈放慢脚步,等江正坚和罗大胜走近了才开口声,“要不先挪出一笔费用来买扫把垃圾斗?”
“可以是可以,就这么办吧!”罗大胜略一沉吟,“不过,账本你得做好了,到时候我得过目的。”
“肯定的啦!”胡允澈的拖鞋进了一颗石子,他把脚抬起来让水流把石子冲落,“我保证不会中饱私囊的。”
“我信赖你,可你也要给自己留一份证明,要是我大二班财政上出了什么纰漏,大家唯你是问,指责你挪用了公款,有我给你背书,也不一定有人信任你,这份证明就是一份证据,这是很有必要的。”
“明白。”胡允澈眼珠子一转,“大圣,往少了说,光是扫把,也得买个四五把吧?加上其他卫生工具,量就更大了,我又没有个三头六臂的,恐怕拿不了这么多。”
“叫个同学协作你吧!”徐文恩家离得远,朱糯是个女孩子,罗大胜看了眼江正坚,“你家是不是就在街上啊?”
“嗯嗯。”江正坚提走一块拦路的石头。
“那你和胡允澈一起去采购吧!”
江正坚瞄了胡允澈一眼,“没问题啊!”
“这样麻烦班长真的好吗?”胡允澈看似是通情达理,实则心里面不太乐意。
“不麻烦,不麻烦,我家开店的,这些事包在我身上吧!”
“班长,幸运阁文具店你爸妈开的,你家里不就有这些卖吗?”
“是这么回事喔!”江正坚已经在拼命回想一把扫把和一只垃圾斗的价格了。
“正好,我寻思着,这件事全权交给你挺好的,”罗大胜如释重负,“采购的事,你包圆了吧!”
“放心,我来搞定,”都不用在酒席上推杯换盏,又给家里拉来一单生意,江正坚满面红光,“说不定还有内部价,省个五块十块的呢!”
“胡允澈,你轻松不少。”看到胡允澈莫名失落,朱糯微微一笑,想让他振作起来。
胡允澈想的是,倒不如让他劳累一点呢!
“谨记不要站在大树下面避雨,不要在空旷的户外长时间停留,雷雨天气可能导致电压不稳定,远离电线杆……”罗大胜的视线将站在一排的学生挨个打量,确保每个人都把这些牢记在心,“一离开学校,就给我快马加鞭回家去,到家了,让家长给老师报个平安,听懂了没有?”
保安室有个屋檐,吊着一只节能灯,灯光惨白,照在短暂在门口停留的几人脸上,每个人的脸色也都变得凄惨无比。
“懂了,懂了,我们走啦!”江正坚听得不耐烦,趁机把话题给掐断。
有几只躲雨的虫子扑棱翅膀围绕着光源飞舞,不时像云影一样从脸上掠过。
像个送孩子离家的老父亲,罗大胜千叮咛万嘱咐,在校门口保安室屋檐下还留了几人三分钟。
校门狭窄,一次只容许一个人通过,伞不侧着往前送都出不去。
胡允澈快走两步,把伞收了,先行一步钻出校门。
校门口有一盏照明灯,光线在雨中穿透力不强,穿过层层屏障之后,辐射在湿漉漉的地上,微微泛着星芒般的光亮,却一点儿也不刺眼。
校内与校外,像是被隔开的两个世界。
直白来说,区别在于天降惊雷的时候,学校有避雷针,可护一方安宁,校外会否被雷击中,全要靠个人功德。
“朱糯,快过来!”
胡允澈神态焦急地再次把伞撑开,看着前怕狼后怕虎的,向朱糯招了招手。
胡允澈的动作神情很像在护犊子,江正坚和徐文恩自认为没做错什么事儿,听了这话却不自觉放缓脚步,让原本落在最后的朱糯先行,不然指定会招骂。
走到校门,朱糯不想收伞,一收一放之间会折腾很多时间,一眨眼,雨水就兜头泼下了。
不收伞的话,只能先伞后人,双手握着伞柄比划了几下雨伞,找到个合适通过的角度。
因为身后有人等着出门,朱糯并没有磨蹭太久,也正因此,并没有把伞倾斜到位置调整到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仍是在门框上卡了一会儿。
前脚刚迈过门槛,漫天铺地的雨声中,有个清晰的声音越过一切杂音传来,“朱糯,低一下头。”
是个不会让人起疑心的声音,朱糯把头压低一点,眼睛往上方望,看到是胡允澈在给他打伞,手还护在伞下,应该是在给她阻挡一切有可能滴淋到脑袋的雨水。
“谢谢!”朱糯走出校门,站直了身子,和胡允澈撑在一把伞下。
没有片刻停留,朱糯把倾斜的雨伞举过头顶,从胡允澈的伞下离开,往旁边走了两步,像是刻意要与之拉开距离。
江正坚的雨伞是一卷弯钩柄的长柄大伞,口径很大,用来遮风挡雨再合适不过。
罗大胜没带伞,送学生离校,就是搂着他的肩膀,和他挤在一把伞下。
“罗老师,没伞吧?”
“伞落在办公室,走得急,忘带了,”罗大胜搓了搓手,“王叔,你的伞可以借我用用吗?”
“拿去用吧!”王保林爽快将靠在门口的那把直柄伞递给了罗大胜。
“谢啦,王叔,一会儿给你还回来。”
“不急不急,要是雨下太大,伞就用不上了,”王保林指着门卫室,又看了一眼雷鸣电闪的天空,“看样子,我今晚就只能凑合着在沙发上睡一觉了。”
罗大胜撑开伞,走得又急又快。
快到打上课铃的时间了,规矩不能变。
“胡允澈,快过来。”门内的徐文恩朝门外勾了勾手指。
胡允澈站着不动,饶有趣味地问:“干啥呢,大兄弟?”
“明知故问吗这不是?”徐文恩急得跺脚。
“我理解不了。”胡允澈摊开一只手。
“拿我开涮,拿我消遣?”徐文恩火大。
“嗯哼!”胡允澈不置可否。
“你小子故意的吧!”徐文恩低声骂了句脏话,将伞一收,钻出校门。
“你的校服费和生活费还没交呢!”胡允澈言辞交涉。
“用得着你提醒?”徐文恩手忙脚乱地把伞撑开。“官瘾犯了,搁这公报私仇?”
眼看两人就要唇枪舌战起来了,朱糯用眼神劝胡允澈少说两句。
“大圣叫我挨个催的,我就是个九品芝麻官而已,能有什么官瘾?”胡允澈的笑容一如既往的灿烂,“而且你说错了,这不是公报私仇,这是公仇私报。”
“就你能说会道。”徐文恩踉踉跄跄走到胡允澈身前,瞪大眼睛,歪斜着嘴巴,推了他胸口一把。“你再多说一句,小心我撕烂你嘴巴。”
“吵什么吵呢?雷公都没你俩能吵。”江正坚从校门探出个脑袋来,刘海被雨水打湿,粘成一条条往下垂。
徐文恩也不是多么强壮的人,身体上下又都淋湿了,那一推气势很足,看着毁天灭地的,实则柔弱无力。
“要是你是个女生,经刚才那一推,我就得心动了。”胡允澈捏着心口说。
“君子动口不动手。”战局白热化了,江正坚看似在劝架,实则一心只想看热闹,像个和尚扒在铁门那儿念经,那经文谁都听不懂。
“我糙,你是受虐狂吧!”徐文恩再看过来,眼神中的狠厉成分却降低了,更多的是不解和茫然。
“没有没有,不要污蔑我,不要造谣我。”胡允澈转伞,雨水四溅。
“班长,你来评评理!”徐文恩想把江正坚拉拢到他的阵营里。
“别别别,”江正坚连忙拒绝,不想趟浑水,“我最不会评理了。”
“我家又不是贫困户,还能掏不出钱来?就那一百来块钱,有必要这么当个事办吗?”徐文恩气不打一出来,“又没到截止日期,我又不欠你们的,你们又没有抽成,催什么催?你们当班干部的,都这么爱狐假虎威吗?”
“大兄弟,你这说的什么话?”徐文恩叽里呱啦的,胡允澈快听不下去了。
“你们休战行不?”江正坚以为误入了什么修罗场,急于全身而退。“你们就算吵得再凶,也不要忘记关爱身边人啊!”
“怎么个关爱法?”胡允澈不解了。
好几次朱糯想开口,喉咙刚发出一个音节,又被谁打断了。
这三个男人好像不要命的,他们僵持已久,谁也没把这场雷暴雨放在心上,风驰电掣的,落在他们身上,好似毛毛雨一样。
“就你啦,就你啦,你给朱糯撑伞撑得挺好的,”江正坚招了招手,“朕遇事了,救驾,救驾!”
“您就放心地驾崩吧!”胡允澈赔了个笑脸。
“班长,你看到这胡允澈什么德行了吗?”徐文恩把后槽牙磨得咯咯响。
朱糯把手伸出伞外,照明灯的光亮落在手指上,之间有一层辉光在波动,雨滴下落的频率好像变低了一些。
“我一根正苗红的新时代好青年,”胡允澈引以为傲地说,“我能有什么德行?”
胡允澈在那儿孤芳自赏,徐文恩置之不理,顾自说着:“班长,你还没看明白吗?人家自认为是个英雄,你长得又不咋滴,怎么会理睬你呢?”
“大兄弟,”江正坚学着胡允澈的口吻说,“话也不是这么说的。”
徐文恩无意中失去了民心,也失去了为他撑腰的后台,江正坚自认为长得很咋滴。
“你们,你们要不要尽快结束这场纷争呢?”片刻的宁静到来之际,现场唯一明事理的人朱糯赶紧劝说,“不要长时间在室外逗留啊!”
江正坚收伞挤出校门,摁了个开关,伞自动打开。
“你少来招惹我,”徐文恩说着往坡道胖延伸出去的一条小路走去,“我又不怕事。”
“这又是何必呢?”江正坚戏谑着说。
“徐文恩,你不就是埋怨我不给你撑伞吗?”见对方落荒而逃了,胡允澈难掩心中的快活,“两个男子汉走那么近,你不害臊吗?”
“你撑我了没有,还在这马后炮呢?”徐文恩不想再多说一句,反正他不会被激怒的了。“随便你怎么说吧!”
胡允澈转身,看到江正坚走近了些,急忙往他那边走了两步,得理不饶人地说:“这徐文恩本身就是只落汤鸡了,还在那儿磨磨唧唧的要人给他撑伞,他有少爷病吗?”
“我也喊你给我撑伞了,”这话江正坚越品月不对劲,“你的意思是我也有咯?”
“没有,绝对没有。”胡允澈双腿并拢,腰板挺直。
“快走吧,两位。”先走一步的朱糯让两位爷快点跟上。
“你见死不救,我可记住你了。”江正坚把落在肩膀上还没有渗入衣料的雨水扫走。
拨弄一下钟表,回到两个字前,操场上,让谦走在一名女同学身旁。
女生的头发很漂亮,黑长直,油光发亮,跟瀑布一样。
胡允澈几人说说笑笑,也刚从楼梯上下来,像一群幼儿园的小朋友,在班主任罗大胜的带领下组织了一场徒步旅行。
无人没走楼梯,拐进教学楼和兵乓球台中间的坡道,贴着围墙下那条宽敞的水泥车道移动,那边无须经过操场,可以直接走到门卫室。
隔着大雨望过去,就像是隔海相望,让谦对身边的女同学说,“那边有一群七年级的小朋友!”
女同学掩嘴而笑,“好可爱呀,像一群小鸭子。”
在高年级学生眼里,低年级的学弟学妹,或许和毛绒娃娃一样,是可以放进抓娃娃机里的。
预备铃响了,上课铃响了,像是赶任务一样,钟声仍旧挨得很近。
三人静默一旁,层层叠叠的水流滑下坡,再混沌,也被这种声敲得清明了。
“胡允澈,你的自行车呢?”
像被一贴符咒封印了,胡允澈立马停止耍宝,待在原地立正稍息。
眼睛都直了。
是个送去当新兵蛋子的好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