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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71话 大雨将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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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允澈和许家泽两个不把校规校纪放在眼里,上课时间还堵在教室门口嬉笑打闹,此举让陈年兴勃然大怒,又不适合越级教训,身居高位,反而敢怒不敢言。
班主任罗大胜就在身边,陈年兴放不下身段、更拉不下脸面去制裁学生,这样做不但会被人说更年期到了,还有可能招惹到报复心很重的孩子,等下脑袋又被铁门夹一次,还无处去申述。
结果就是陈年兴对罗大胜大发一通牢骚,并且无偿地把当年他管理班级的一些心得体会一五一十地传授给了罗大胜,后者只能耐着性子全盘收下。
“严师才能出高徒,你们班班级纪律这么松散,培养得出尖子生来吗?羊毛出在羊身上,狗不听话了都看得主人的脸色行事,你当老师的,学生都骑到你头上来了,这不是倒反天罡吗?吾日三省吾身,你要像我一样多多自省,找一找自身存在的问题,不要老是挂着一张笑脸,这样子,你管得住哪个学生?” 陈年兴牙齿漏风,唾沫星子飞溅。
“是,是,是……”罗大胜唯唯诺诺的,唯有不停地点头称是。
听得出这是气话,哪句话罗大胜都没往心里去,心理负担并不重。
从一班走出几名学生,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兴奋,又带着点寸步难行的迷茫。
“老师,再见!”有两个女孩子礼貌地问好,侧着身子走下楼梯。
“你们是外宿生吗?”陈年兴盯着那几个举着伞往楼下走的学生。
“是的。”给出肯定回答的还是那两个女生,回头看了一眼,有点发怵于陈年兴的询问。
“雨势很凶。”罗大胜暂时得以从陈年兴的训斥中挣脱出来,噼里啪啦的雨声掩盖住了陈年兴的声音。“路上小心。”
“好的,老师。”
“ 女孩子能走一起走一起啊,没到家别分开,那么大雨,注意脚下,不要发生意外了。”陈年兴甚至在叮嘱女学生的时候还是教训人的口吻。
罗大胜静静地看着学生们消失在拐角处,余光看到一半教室走出来个熟悉的身影,眼神悄悄地挪了过去,幅度不敢太大,生怕又被陈年兴抓住把柄。
是李知柔,安排好了走读生的事宜,安排好了住校生的纪律,想回办公室去备课。
视线一与之相撞,罗大胜就把目光缩了回来,尽可能地高昂起头颅,风在吹雨在打,也不想灭了微风,不想显得那么丧气。
气压不太对,李知柔笑得不很明显,即便明白对方没看这边,动作也不好只做了一半就停下来。
李知柔左手五指岔开,放在腰部前左右摇了摇,做了个再见的手势,就转身往办公室走去。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罗老师,你看着办吧!”陈年兴甩手就走。
“陈主任!”罗大胜不得不把人喊住,尽管这委曲求全的样子好窝囊。
“什么事?”陈年兴咳嗽了几下。
“我想说的是,”罗大声举起手里那根二十厘米长的钢筋,“您说了这么多,但您还没有告诉我下课铃怎么打。”
“哦,差点忘了和你说,”陈年兴的脸色又红转白,仿佛头脑中又响起了钟声,“下课铃,你就‘当’一下就好了呀!”
又不是上课铃,下课了学生还能不积极?敷衍敷衍,意思意思,就好了呀!别打多了,省得我头疼。罗大胜打心眼里认为陈年兴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目送陈年兴走远了,罗大胜用钢筋敲打着掌心,面色冰冷地走进教室,踱步走向讲台。
能从教室后排听到“大圣被家人安排相亲”这种话,这群孩子个个千里眼、招风耳,还喜欢夸大其词。
像有一根荆棘在脑袋深处挥舞,罗大胜感到分身乏术,手指一样把钢筋往粉笔盒那边一扔,双手撑在讲台上,如果不这么做,当场就要晕厥。
“同学们不要给老师造谣啊!”
罗大胜脸色不太好,唇色苍白,像病倒了一样,没人再拿他开玩笑了,谈论声都止住了。
终于清净了,罗大胜没抬头,得救似的往前看,与江正坚的目光不期而遇,“班长,班上同学到齐了没有?”
江正坚起身,用眼神把左右前后扫了一圈,“少五个人。”
“谁没来?”
“五个都是走读生……”江正坚把没来的同学的名字一个个念出来。
罗大胜起身,身体后仰,靠在黑板上,一一审视着同学们,“意思就是,江正坚,胡允澈,朱糯,就你们三个走读生来了是吗?”
“对,就我们三个。”江正坚看了眼胡允澈和朱糯。
“首先,我恳求你们谅解我,”罗大胜双手合十,合上眼皮,微微鞠了一躬,“你们本该不用来学校的,我没通知到位,害你们白跑了一趟。”
“大圣,这什么情况?”这一路上,江正坚只和林彬彬有接触,稀里糊涂地以为在他抵达教室之前,学校发生了什么大事,足以翻天覆地的那种。
“看新闻没有?”
“没来得及。”江正坚说。
“这事怪我。”罗大胜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条短讯,给全班同学读了一遍新闻。
【省应急管理厅、气象局】提醒您:17日傍晚18凌晨,我省自北向南有一次大雨局部暴雨或大暴雨过程,伴有8-11级雷雨大风和小冰雹等强对流,请密切关注当地预报预警信息,警惕雷击风险。
罗大胜摁键把手机锁好,揣进裤兜里,很自责地说:“今天晚上我们这一片会有雷暴雨,我看了新闻,但我没有密切关注预报预警信息。下午下课后,我忙私事去了,没看手机,也没带在身上,校领导是五点多钟就把通知发过来了,也打了好几个电话给我,没打通。快到六点钟,我到办公室找水杯,被你们数学老师提醒了,才看到信息,我办事不利,害你们白走一趟。”
教育局担心学生上学路上回家路上出事,临时决定取消今天的晚自习,住宿生就在学校也不妨碍,走读生难保不会遇到险情。
罗大胜没及时看到教育局发下来的通知,也就没能及时用校讯通发休课消息发送到家长手里,导致走读生来到学校才被通知停课了。
“大圣,你别自责了,来了就来了嘛!”
“就是咯!”胡允澈跟了一句。
“我上完三节课再走怎么样?”
“不允许,不但学校不允许,我也不会允许你留下来的。”
罗大胜走下讲台,站在胡允澈和朱糯的桌椅中间,“你们有东西要带回家的就尽快收拾,一会儿赶紧离校,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越早离开越安全。”
“晚点你们想走也不让走,强雷暴雨,我们或许会强制性留校的。”
“那我们赶紧走吧!”再等下去,有家都回不了,饶是家近,江正坚也担心要被留宿,他可不想被学校的规矩剥夺了自由。
“别急,班长,你先坐下,我看了天气预报,这会儿雨势正大,撑伞走出去全身也得湿透,这节课下课的时候你们走,时机是最好的,有两刻钟到三刻钟的时间,雨势会小一些,后面雨水就会逐渐增大到暴雨级别。”
“等会儿出不去了咋办?”胡允澈急不可耐。
“如果担心被门卫拦下,我带你们出校门就好了。”
果真如罗大胜说的那样,第一节课时长过去三分之分之后,雨势有所收敛。
罗大胜焦灼地看着窗外黑沉的夜空,不时掏出手机查看一下实时天气预报。
“报告!”
班上同学肃静了半节课,早就按捺不住了,这会儿像是找到了一个倾诉口,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你来干嘛?”浑身湿透的徐文恩站在门口,罗大胜睁大眼睛。
“大圣呀,雨太大了,我走不动。”
徐文恩手里的雨伞神经质般的敲打着大腿根部,全身上下湿淋淋的,头发耷拉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斜风细雨的,身体还抖了几下。
“傻子。”
“大圣,你怎么开口就骂人?”徐文恩眼睛红红的,也不知道是太排斥雨水,还是太心酸委屈了。
罗大胜意思是,该好好上课的时候,徐文恩迟到旷课,不要上课的时候,徐文恩冒着大雨也来。
“我本来不会迟到的,我早就想出门了,站在门槛等半天,这雨不见小的,我摸着人家屋檐,走一段歇一段,到处白花花的,得了雪盲症一样,路都看不清,一会儿天又黑了,不小心就掉水沟里了,我好不容易才赶到……”徐文恩手舞足蹈地说。
太想诉苦,又喝了太多雨水,嘴巴跟喷泉一样,哇啦哇啦,喉咙里不时喷出一口雨水。
“你跟我出来。”罗大胜走下讲台,领着徐文恩往外走。
徐文恩是个难缠的学生,为了给班上每一位学生办理校讯通,罗大胜动员了好几次,可他每次都拒之不理,死活不肯开通这项业务。
周旋了几天之后,徐文恩终于同意弄个校讯通。校讯通的本意是方便学校和家庭之间进行联系,可徐文恩属于比较早拥有学生的那一批学生,不论是家长联系方式,还是开通校讯通的电话号码,填写的都是自己手机卡的手机号。既然仍旧是和学生本人沟通,这个校讯通有没有开通,并没有多大意义。
徐文恩家离学校很近,出门再晚一点,或许就能及时接到有关停课通知的校讯通了,又或者当时开通校讯通留的是父母或家庭的电话号码,他就很有可能已经在出门前知道这个突发情况了。
走廊上,罗大胜如此这般如此这般就揪着徐文恩讲了两个字时间,说到最后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老师,意思是我现在可以回家了。”全程沉默不语的徐文恩略显憋屈地说。
罗大胜看了眼天色,“先别急,再等会儿。”
“要等到什么时候,”徐文恩一字一顿地说,“我先回教室去行吗?”
“快了,你在这等我一下,”进教室前,罗大胜点了点徐文恩,“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江正坚,胡允澈,朱糯,你们准备一下,两分钟后我领你们离校。”罗大胜一边从讲台上拿起那根钢筋,一边面朝教室吩咐道。
罗大胜走出前门,对傻愣着不知道干嘛的徐文恩说,“去帮我把那架人字梯抬过来。”
好像没有拒绝的选择,徐文恩只能照做。
翘首以盼了快一整节课,教室里的三名走读生效率很高,齐刷刷地站起来往外走。
尽管罗大胜让他们收拾东西,但没人有需要收拾的东西,极端天气不适合发奋图强,也担心路上被大雨淋湿,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每个人都两手空空,什么都不敢拿。
“朱糯,明天早上见。”走读生晚自习只上一节课就可以回家,叶可欣半是羡慕半是担忧地说。
这句话可以衍射出很多含义,“朱糯,祝你一路顺风”,“朱糯,路上注意安全”,一切尽在不言中。
出门前,朱糯笑着回头看了叶可欣一眼,招了招手作为回应。
“你们到楼下等我,我敲完钟就来找你们。”
胡允澈说:“行,大圣,我们先走一步,可别让我们等太久哈!”
胡允澈率先跑下楼梯,江正坚和朱糯抬脚跟上。
“帮我扶着点梯子。”罗大胜生怕徐文恩无事可做。
“梆……”
震耳欲聋的一声钟响,在淅淅沥沥的雨幕中尤为抓耳,教室里的学生开始躁动起来。
陈年兴说得没错,下课铃远比上课铃见效快。
“你也先下去吧,找到班长他们,”罗大胜对徐文恩说,“尽快,一会儿走动的人多了。”
大功告成,罗大胜从椅子上爬下来。
课间,难说学生会不会爬梯子玩,他赶快把梯子往角落里藏,把棍子往人字梯的横杆上一丢。
住校生避开飞溅的雨滴,站在走廊上议论着这场雨。
收梢好了,罗大胜在嘈杂声中走下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