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拉虎》笔崽

70、第70话 脑袋被门夹

　　雨势渐大，把伞往脚下一扔，江正坚阔步走进教室，拖鞋“吱呀”乱叫，像踩着两只老鼠。

　　“喂喂喂……同学们，同志们！”李海滨很有科研精神，许家泽拉着胡允澈走那么久了，还在拿着那块表盘研究来研究去的，“你们谁有手表的，可以给我对一下时间吗？”

　　“上课六分钟了。”柳依依抬起手腕，指明了当下的时间。

　　江正坚坐下，后背靠着叶可欣的桌子，仓鼠一般鼓起腮帮子，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谢啦！”许家泽翘起一条二郎腿，用食指和中指摩挲了一下遍布着很多划痕的表盖，“这就没错啦，我就说我的表走的是北京时间呐！”

　　“班长，你怎么来得这么晚？”

　　平时江正坚来得也不早，可没有迟到这么久的情况，要么踩点到教室，要么预备铃响了一两分钟后，赶在正式上课铃声响起之前到达。

　　“我想等雨势收小再出门，但是这雨很邪乎，只会越下越大。”迫不得已了，江正坚才钻进大雨中，和林彬彬同行。

　　疾风骤雨，雨丝似乎有尾指粗，像玻璃柱子一样从天而降，把空间隔得七零八落，看着都怪吓人的，别说行走在其中有多让人窒息了。

　　就这降雨量，叶可欣自诩才疏学浅，也发表不了什么真知灼见，“如果我是走读生，我肯定请假不来学校了，被雨淋湿的感觉很糟糕。”

　　“学校上课铃是没响，还是响过了？”李海滨陷入了怀疑的怪圈，既然时间是正确的，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我没印象呐！”

　　“报时系统出故障了，学校广播喇叭还在维修。”罗大胜的上半身冷不丁从后门探进来。

　　从正门走进教室，罗大胜把双手负在身后，又把刚才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一位两鬓斑白的中年教师出现在教室门口，“罗老师，出来一下！”

　　在广播系统断电或失灵时，学校的备用打铃器就有了用武之地。

　　廊柱子下面挂着块铁钟，年级主任搬了一架A型梯过来。

　　陈年兴把一截不知道从哪个施工现场捡来的半截子钢筋交给罗大胜，一只手虚虚地扶着人字梯，一只手指着那个铁钟说，“罗老师，你后生，腿脚灵活些，帮我打一下钟。”

　　罗大胜没多想，也不敢忤逆年级主任，捏着钢筋爬上人字梯，“问题是，陈主任，这钟怎么个打法？”

　　“嗐，看我这记性，都忘了你是个年轻的教师了，肯定不知道该怎么打钟。”

　　这和记性有关吗？一个人年轻不年轻，不是一眼就能看见的吗，怎么就能忘了呢？下班后要好好照照镜子了，看是不是被这群小兔崽子给摧残了。

　　“敲三下一组，你先敲个三组。”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罗大胜很快掌握了打钟的诀窍，声音一开始是清脆稚嫩的，像只饥肠辘辘的雏鸟在啼叫，后来就变得壮阔洪亮了，是一只老鹰盘旋在高空的破空之音。

　　“这是预备铃，”陈年兴满意地点点头，“再打个正式上课铃吧！”

　　“一样的节奏吗？”打钟这个任务太光荣了，罗大胜轻易不敢乱动。

　　“不一样，”陈年兴在回忆里重温敲钟的节奏，右手配合节奏上下挥动，“上课铃敲两下为一组，快敲六组。”

　　“慢着，”罗大胜正要动手，又被陈年兴给喊住了，“没必要那么较真，你要是嫌累手的话，三组够了。”

　　“怎么会！”可不是人人都会机会尝试打钟，况且罗大胜早就决定把毕生心血泼洒在讲台那块弹丸之地，打心眼里认为打钟是件高尚的事情，他下手绝无可能含糊。

　　“当当、当当、当当……”罗大胜一共敲了十二下。

　　他拿出了敲山震虎的气势来，手都给震麻了。

　　这是预备铃声和正式铃声相隔最近的一次，中间也就间隔着区区半分钟。

　　铃声节奏急促，易与脑腔产生共鸣，音浪从击打点像涟漪一样迅速扩散出去，在空旷的走廊上发出悠长的回音。

　　早在敲第三个节奏组的时候，陈年兴就捂住了耳朵，头晕目眩，恶心想吐，脑震荡了一样。

　　十多年前，校风校纪很差，在他和罗大胜年龄相当，还是个一线教师的时候，被俏皮淘气的学生用教室门夹过脑袋，时至今日，听到原始的撞击声或“夹击声”，身体仍会下意识产生不适。

　　“陈主任，你没事吧？”罗大胜从人字梯上跳下来，上前一步扶住陈年兴。

　　“哎哟，没事，”陈年兴勉强站住，一只手摸着半边脸，等那阵伴有轻微针刺感的晕眩缓解，一只手抓住罗大胜的手臂，稳住身子，“这声音太响了，电钻一样，敲得我头疼。”

　　罗大胜觉得年级主任好像听不太惯这种声音，疑心正因如此，才让他打钟时少打几个节奏组。

　　好在那阵不适来得快，消退得也很快，头疼减轻了，眼前清明了，陈年兴指着二班说， “罗老师，上课快一刻钟了，你去上课吧！”

　　看年级主任站得稳稳当当的，罗大胜也没再说什么，把手抽回来，转身就走。

　　“对了，罗老师，待会儿快下课了，我还来找你一趟，今天晚上打铃这个任务就交给你负责了。”

　　“没问题。”罗大胜爽快地答应了。

　　“去吧，去吧！”陈年兴挥了挥手。

　　眼见罗大胜转身又要走，陈年兴又开口把人拦下，“我等会儿或许有其他安排，我没来的话这事就全权交给你负责了。”

　　“包在我身上吧！”罗大胜毕竟还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儿，年轻气盛，精力充沛，对什么都很有热情。

　　“年轻人，不要浮躁嘛，我话还没说完呢？”看到罗大胜转身又要走，搞得陈年兴火气很大。

　　“抱歉，抱歉，陈主任。”罗大胜幻听了，因为陈年兴说完一句话的下一句就是让他走，可这次他主动走的时候，他偏偏什么话都没说，怪折腾人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陈年兴把手一挥，赌气似的说，“你要是知道下课铃的节奏组是什么，现在转身离开也没什么问题。”

　　“陈主任，我还什么都不知道，您是资深干部，您是优秀骨干，在学校待了二十年，务必请您把毕生所学传授给我。”

　　等下还要用到人字梯，放在附近就好，罗大胜为了安抚陈年兴的燥火，左右张望了一阵，一边拍他马屁给自己找台阶下，一边屁颠屁颠地向人字梯跑去，殷勤地将人字梯放在楼梯拐角，塞在一处不会有碍通行的墙角。

　　“罗大胜，你有这张一只三寸不烂之舌，为什么连个姑娘都哄不好，白白单身了这么多年？”明知道是讨好，陈年兴还是很受用，乐乐陶陶的，就是嘴里说出来的话嘛，往人心里插刀子，不是君子所为。

　　好一句感天动地的话，难怪罗大胜老早就从同事那里听说招惹谁都好，千万不要招惹陈年兴，当了几年年级主任，佛来挡佛，神来杀神，这人惯会笑里藏刀。

　　“那是，再不找个女朋友，家里就要安排相亲了。”罗大胜虚与委蛇地说，找准机会把话题引回正轨，“对了，陈主任，您留下我，是还要说什么呀？”

　　胡允澈跟着许家泽跑上跑下，在七班后门和正要钻进教室的林彬彬交待完相关事宜之后，玩心大发，想要在走廊上举办一场赛跑。

　　于是乎，许家泽和胡允澈两个人，一前一后，从七班开始，以三班为终点，一口气跑过五个班级，被几百名学生围观。

　　风暴过境，呼啸而过，在黑夜彻底笼罩校园之前，这两个旋风小子又飞快地泡上了三楼，一溜烟的功夫，穿过了罗大胜和陈年兴身旁。

　　“你们两个，冒冒失失的干嘛？”

　　许家泽和胡允澈置之不理，想没听见了一样，气得罗大胜想骂人，却又受制于正在训话的陈年兴。

　　在教室门口，两个超级赛亚人堪堪刹住了脚，同时迈出一只脚，想要先对方一步走进教室，身体却在门框中挨挤在一起。

　　如果两个人都是许家泽那个体格，挤在一起进不了门很正常，但当中一个许家泽换成胡允澈，高度不一，身体最宽的部位不在一条水平线上，犬牙交错开来，空间不说绰绰有余，但那个宽度足以容纳两个人一块儿走进去。

　　之所以造成这种进退不得的局面，全都是因为两人刻意为之，谁也不想让谁，胳膊伸得直直的，手肘拗成九十度，用上下臂形成了直角的臂弯来捍卫占领地。

　　两人的前脚悬在半空中，后脚各抵着一个门脚，肩膀胸膛挨着对方，暗搓搓用力，牙关紧咬，腮帮子处有肌肉线条正在收紧。

　　虽说胡允澈是小个子，许家泽是个大块头，但门框是铁制的，很牢固，可以借力打力，小孩子打架一样，你推我一下，我反搡你一下，谁也不占优势，谁也不落下风，局势异常焦灼。

　　“嘿，保姆，听到没，大圣说他要去相亲了。”

　　“怎么没听到，我耳朵那么灵。”

　　两个人相视一笑，力气一卸，像真空包装被拍扁了，像香槟木塞弹射出去，同时走进教室。

　　许家泽拐弯了，还在往前直走的胡允澈打了个呼哨，“还给李海滨的。”

　　见许家泽回头，胡允澈喊了一句“接着”，就把那个袋子甩了过去。

　　“好球！”许家泽原地起跳，用胸口把袋子从半道中截住，任其稳当地掉落在手里。

　　来这一下，还挺猛的，许家泽揉着胸口往前走，把袋子放在李海滨桌面上。

　　“谢啦！”李海滨正从桌肚里摸出一颗瑞士糖，偷偷摸摸地含进嘴巴里。

　　“有情况？”

　　“大圣被年级主任留堂了，”怎么精彩怎么转述，添油加醋也未尝不可，“好像学校领导都很关心下属的感情问题吧！”

　　心跳还是过速，许家泽抓着心口倒在桌子上，像个圆规一样转了九十度，屁股很戏剧性的落在凳子上，不偏不倚，正中靶心。

　　“咋回事？”叶可欣一只眉毛高，一只眉毛低，很蹊跷地看着许家泽。

　　“啊？”许家泽脸色一点也不苍白，嘴唇也不发绀，“你在关心我吗？”

　　还没待许家泽那句油腻的“哥们没事，别担心哥们”说出口，叶可欣凑近，把上半身压在他的桌子，用很关切的口吻问……

　　暂时忍住对许家泽自恋的反感，叶可欣心平气和地说：“你们说大圣要去相亲了？”

　　就离谱，真特么离谱……命运太爱捉弄人。

　　这世上真的没有一句八卦能幸免于难。

　　许家泽往后一倒，作喷血状。